她这才注意到,随着祁屿话音落下,一道男士薄底皮鞋敲打在地面的声响也紧跟着落下。
这道皮鞋声莫名在她心上凿了下,她下意识回过头。
男人身形落拓,着一身纯黑塔士多礼服,内搭的腰封和白色礼服衬衫质地考究,一束马蹄莲胸花佩戴在左侧驳头位置的米兰眼上。
也许是他的眸色太深沉,气场太迫人,无端冲淡了这身造型端庄的儒雅感。
祁屹今天一整天不比婚礼主角清闲。
婚礼到场的都是和祁、唐两家有交情非富即贵的宾客,而在这些人眼中,祁屹的存在更是重量级的big man,好歹是他亲妹妹的好日子,他就算顾及这一点也不会完全抵触场面上的一些应酬社交,礼仪性地举一举酒杯也算是打过照面。
好不容易从繁忙中脱身,他视线逡巡一圈,就见和自己近半个月未见、穿着高定礼服裙格外光彩照人的她身边竟然同时围着两道男人的身影。
云枳脚步一绊,重心不稳地往后倒了倒。
眉头微蹙,祁屹刚要伸出手。
慕序已经绅士地虚握住她的腰和手腕,稳住她,“没事吧?”
云枳摇了摇头,远离几步,“我没事。”
祁屿在暗处抱臂环胸,亲眼看见他哥的眼神在看见两人的近距离接触后一点点暗下去。
不知为何,看他哥这个样子,他心里莫名会生出一点恶劣的畅快感。
隔岸观火从来不是他的作风,他只会趁乱再添一把,告诉自己敌人的敌人暂时也可以做朋友。
他单手插袋,走到祁屹面前,“大哥,这位你之前见过没?祁家的准女婿,你未来的准妹夫。不过今天也算正式见面了,连慕夫人都正式邀请小枳去她家里做客了,你不表示一下吗?”
祁屹没理会他的话。
“又见面了慕先生。”他睇一眼慕序,字字沉稳:“小屿不懂事,你多见谅。”
“爱护妹妹心切,能理解的。”慕序淡笑着看一眼云枳,“换位思考一下,如果小狼是我的妹妹,可能我的心情也不会比他好到哪里去。”
这话说得很微妙,看似在给祁屿台阶,实际完全没有否认他话里“祁家的准女婿,未来的准妹夫”的意思。
祁屹静了一息,脸上并无波澜,但周身的气息已经莫名沉了下去。
云枳沉默着,只觉得心累。
她懒得去分析他们中谁是不是话里有话又有谁其实心怀鬼胎,她只知道自己不想继续在这种场合周旋下去,决定找借口先行离开。
恰好这时,主舞台的氛围灯光倏然暗下,整个会场嘈杂的声音默契地同频小了下去,似乎是有新的宾客互动环节要展开。
云枳见缝插针,立马拿起外套借口自己要去一趟洗手间,和慕序道了声先失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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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洗手间的走廊错综复杂,云枳绕了一圈,才发现自己似乎在原地打转。
本来也不想真的想去,她索性半道改了目的地,准备随便找个位置抽根烟。
刚走到一处光线略显昏暗的僻静地方,烟盒都没掏出来,身侧倏然出现的高大身影不由分说将她拦腰抱起,按在包着红丝绒壁纸的墙面上。
一声惊呼短促地响起又被吞没,伴随声控灯光乍亮,熟悉木质香气溜进她的呼吸。
她闭上眼,浑身软了下来,高高地仰着下巴,任由男人托住她的腰,不疾不徐卷着她的舌头。
耳边依稀还能听到会场里遥远的喧闹声,小小的一方天地却只剩唇齿间暧昧交缠的水声,感应灯重新暗下,深灰色的阴影给他们提供了最好的隐藏。
有一段时间没有吻过,云枳差点又不能适应男人的高肺活量,被吻到咽动不断,低吟着抗议要他中场暂停。
祁屹松开她,眸色深重,但呼吸很平静。
他伏在她颈窝,用耳语的音量问她:“想我么?”
云枳匀着气,几乎没思考,“想。”
“真想还是假想?”祁屹为她这句迅速的应答嗤一声,掌心抚上她半张脸,眼里没什么温度,“今天这身很漂亮。”
“是之峤姐选的伴娘服。”
“嗯。”祁屹徐徐开口,“换上婚纱会更漂亮。”
云枳就着昏暗的视线看他一眼,没作声。
片刻后,她环上男人的脖颈,主动凑过去要延续方才中场暂停的吻。
祁屹没什么情绪地抬手碾了碾她的唇瓣,阻止了她的动作。
“怎么不说话?不喜欢婚纱?”
云枳默了两秒,垂着眼轻巧地笑:“喜欢婚纱做什么?我又没嫁人。”
“嫁人就喜欢婚纱了?”祁屹瞥下目光,替她理一理身前被他揉到有些凌乱的裙纱,一句话问得跳跃又毫不讲理,“那要是嫁给慕序呢?也喜欢么?”
云枳身形一滞,就猜到刚才那个局面下,这个话题是没法在他们中间一笔代过。
左手边是蒋知潼时不时温柔的施压,右手边是祁屹眼里揉不得一点沙子,只有她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一股不耐的情绪丛生,她松开面前的人,呛声道:“我好端端嫁给他干什么?”
不知是这句反问式的否认并不能平息祁屹的冷酷,还是她的忤逆更惹怒他。
祁屹沉着脸色,抬起她的下巴,一字一句不动声色地引导着话题:“不想嫁给他,那你想嫁给谁?小屿?”
云枳直接被问到烦躁,低喝一声:“别再问了!我谁都不嫁!”
灯光伴随着她的这道嗓音亮起来,她脸上的干脆,决绝,漠然,一瞬间都被祁屹清晰地收进眼底,几乎让他心口一震。
“谁都不嫁。”他点点头,阴沉着脸,掐出一根烟点燃。
一道短促的提示音不合时宜地响起,云枳深呼吸一口,掏出手机。
是慕序发来的消息,问她在哪,说刚才祁之峤有要紧事找她。
她安静地回了一句:「刚才有点迷路,我马上回去」
发送键刚点出去,抽烟的男人径直从她手里夺过手机,“当着我的面,还有功夫给别的男人回消息?”
“干什么?还给我。”云枳口吻里满是负气,“回个消息怎么了?是犯法了吗?那我整天整天和他一起工作,说不定哪天心情好还要去他家里做客,你赶紧报警把我抓……唔——”
一句话都没说完整,她整个人重新被压在墙面,细高跟在地面发出骤然的一声磕碰。
祁屹吻她,几乎发狠。
云枳原想要推开他,手心还未触到他的肩膀,就被男人顺势用一只手攥住,狠狠地压在她头顶。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云枳拼尽全力的抵抗也软化在他这个凶狠的吻里,忽然,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云枳?”
是慕序在喊她。
云枳背脊一僵。
她恢复了几分清明,奋力挣扎,但身体力量悬殊,禁锢着她的男人几乎纹丝不动。
她齿尖用力,使劲咬了下他的舌头,这才终于得到一丝喘息,“放开我……有人过来了!”
在不断逼近的脚步声中,她的语气甚至带了点央求,“是慕序过来了,你松开我!”
这种时刻,从她口中吐出这个姓名无疑是在火上浇油。
祁屹像是感知不到疼痛,眉眼间骤然闪过一丝戾气,强势地掰正她的脸,在重新含上她之前,他漠然地一字一顿:
“既然来了。”
“让他看。”
第66章 尊重 “老公。”
那道闯入的脚步声其实最后落得很轻。
祁屹怒火中烧, 注意力全在云枳身上,不知是出于什么样敏锐的直觉,他眼风一扫, 在发觉出现在暗处的身影后, 五指陷入她腰际, 捉着她一只手腕,蓦地束拢着把人调转了个方向,让她背身过去。
他是不介意让别的男人看见他们在接吻没错,但不等同于他愿意把云枳这么一副动人的情状拱手和他人分享。
整个过程,他和云枳唇齿未分。
灯光重新亮起的刹那,他甚至把怀里的人更加弯折着贴近自己, 故意加重含吮她的力道,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撩起眼皮, 眼尾压着一点冷然的挑衅斜倪过去。
声控灯亮起的持续时间是三十秒。
这三十秒, 足够来人在看清这个画面后由不可置信到被动接受,也足够祁屹从对方的暗下的眸底、攥紧的拳头里读出一丝隐忍。
灯光再次暗下之前, 慕序已然离开。
他不是没看出云枳的挣扎, 只是这样的场面,他如果贸然插手,可能只会给她造成更多的难堪。
回廊尽头的窗外, 风声沉闷作响。
熬过严寒,白日还殷勤的暖风在夜间竟裹挟着料峭的倒春寒, 冬的残烬似乎又在春日复燃。
等祁屹大发慈悲终于肯停下, 云枳脸色都变得惨白, 无力地伏在他臂弯大口呼吸。
花掉的妆,微肿的嘴唇,凌乱的额发, 无一不在宣告刚才她经历了多激烈的吻。
她不安地想要扭过头看人还在不在,祁屹钳制住她的动作,嗓音沉郁,“找什么?人已经走了。”
云枳脱力地闭了闭眼,气血翻腾,只觉得身体正随着胸口的剧烈起伏涌出一阵阵的屈辱。
她仰起脸,吊起一口气。
“啪——”
这一巴掌,云枳用了十成十的力气。
不止她掌心发麻,祁屹的脸也被打得偏过去。
冷白的皮肤迅速泛起指痕,漆黑的眼眸微垂,半张脸被阴影掩埋,遮挡住了他眼底的情绪,矜贵清绝的一张脸透出几分狼狈的性感。
他怒极反笑,转过脸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你现在,是为了一个男人和我动手,是么?”
云枳眼都没抬,似乎一句话都懒得给他,迈步要走。
可没出两步,身后的男人伸手一捞,单手圈住她的膝窝直直往上一托,她整个人头朝下呈对折的姿势被他扛在肩上。
“你干什么!松开我!”
推搡、啃咬,拳打脚踢,什么方法都用尽了,禁锢着他的人却置若罔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