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不这么认为,我觉得那才是爱情最理想的模样。
直到我16岁那年前往美国留学,遇见了赛伦德。
他几乎是我年少时所有设想的反面。
他偏执、强势,带着近乎病态的占有欲。他不懂何为温和的试探,他的喜欢是攻城略地,是占有宣告,与“温柔稳重”毫不沾边。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与我理想型南辕北辙的人,却让我一次次打破原则,步步深陷。
我至今记得第一次遇见他的画面,在洛克菲勒家族的老宅。他站在二楼楼梯口,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我当时就意识到,这个男生不好相处,我得离他远一点。
果不其然。
他走下楼梯后,在我面前站定,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不许出现在我面前。”
声音冷淡,像冬日结冰的湖面。
他不乐意我出现在他面前,我还不稀罕见到他呢。那一刻,我在心里给这个家伙贴上了“傲慢死装”的标签,并暗暗发誓能不和他接触就不接触。
可命运最擅长的事,大概就是让你立下最坚定的誓言,然后让你亲手打破。
多年后仔细回想起来,我才发现,10年级时在书店里的偶遇,好像成为了我们之间故事的转折点。
我没想到他也会去那家书店看书,他甚至会边阅读边做批注,这点倒是打破了我对他的刻板印象。我以为他是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
自那天结束后,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发现和他偶遇的次数越来越多。在学校的食堂,课间的走廊上,亦或是在家中。
虽然同住一个屋檐,但我和他有时候半个月都不会碰上一面,更遑论在偌大的学校里。
我没多想,我也懒得细想。
因为他给我留下的第一印象太糟糕了,我不喜欢他那样的人。
再后来,他开始主动找我说话。会问我学习上是否有问题,语言上是否有障碍,诸如此类。他打着西蒙叔叔的名号,说是帮他爸爸问的。
渐渐的,我们越来越熟,开始聊起生活,聊共同喜欢的话题。我发现,原来他书单上那些晦涩的政治哲学、古典文学,我也同样喜欢;原来他对每本名著的独到见解,与我不谋而合;甚至我们偏爱同一支乐队的冷门乐章,都曾在同一幅抽象画前驻足良久。
我喜欢小动物,他也喜欢小动物。有时候下午放学,我会和他一起去老宅附近喂养流浪的小猫小狗。
我侧头看着男生低垂的眉眼,视线向下,看着他轻轻抚过小动物柔软的毛发,耳畔传来他微沉的嗓音:“我喜欢小动物,可我父亲不让我养这些。”
我这才发现,原来他不是我印象中那种傲慢冷漠的人。
我对他的认知,就在这一点一滴的共同频率中,被悄然重塑。
在一次学校举办的假面舞会上,他站在我面前,掌心向上,郑重邀请我与他跳一支舞。昏暗的灯光掠过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好像就是那一刻,我有点心动了。没有犹豫,我同意了他的邀请。
有时候喜欢上一个人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我悄悄将对他的好感放在心底,暗无天日。这是我从小到大第一次喜欢一个男生,我小心翼翼地,不敢告诉任何人,也不敢表现出来。
和他认识久了,我才知道,原来他成绩也很好。学校里没有人不知道他的名字,每次走在校园,我总能看到他身边围着一群男生。
他受男生的欢迎,也受女生的欢迎。几乎每隔几天,我就能听见时笙和我说:你知不知道那个叫赛伦德的男生?他今天在网球场又被人表白了。
时笙不知道我和赛伦德认识,准确来说,学校里没有任何人知道赛伦德和一个中国女生认识。
我有时候很羡慕美国的女生,她们热情奔放,敢大方表达自己的喜欢,即使遭到拒绝。
可我不敢。
我承认,我就是一个胆小鬼。
某一天,我因为口语问题,在课堂上出了糗。本来这也没什么,可那段时间积压的事情太多,再加上想家,我的情绪终于控制不住,躲在阳台偷偷哭泣。
当时是他递给我一颗太妃糖,安慰我。那颗糖的味道很甜,我到现在都记得很清楚。后来我吃了无数次,却都没有了当时的味道。
他说他可以教我英语,也可以教我学习上不会的题。但他有个条件,我必须答应和他牵手、拥抱。
也就是这个时候,我才知道,原来他有很严重的皮肤饥渴症。
难怪,有一次吃晚饭,西蒙叔叔让我叫他下楼时,我站在他房间门口,听到里面传来很奇怪的声音。当时我还以为他在……把我吓了一跳,转身就走,到最后也没叫他去吃饭。
那天的阳台风很大,在他提出要求后,我不说话,他也不说话,他在等我的答案。
我思考了很久。
我喜欢他,如果我答应了他的要求,是不是能够离他更近一些?抱着私心,我最终点头应下。
好像就是那个时候开始,我们的关系就不正常了,可我甘之如饴。
他的手掌很大,每次握住我的手时,都能够完全包裹住,他的掌心温热,冬天的时候我很喜欢和他牵手。
他的怀抱很温暖,我能清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冽的气息,我不敢说,其实我有些贪恋这个味道。
我有时候很好奇,他为什么会患有皮肤饥渴症。因为他,我找了很多相关资料。心理学上说,患有渴肤症的人可能在幼时没与父母建立起正常的亲密关系,导致内心长期处于孤单无助状态。
我当时还纳闷,西蒙叔叔不是对他挺好的吗?
直到有一天,我不知道是因为何事,他被西蒙叔叔叫到了书房。书房里传来很大的声响,有点像鞭子抽打的声音。再后来,我就看到他浑身是伤,鲜血淋漓地走出书房。
那个时候我才知道,原来西蒙叔叔优雅矜贵的皮囊下,藏着怎样的面孔,原来这才是真正的他。
那一夜,赛伦德被西蒙叔叔打得奄奄一息,希克斯和管家急得来回踱步。我远远站在二楼栏杆处看着,心里很难受。我想走上前安慰他,可我又害怕,他不愿意让我看到他这副样子。
毕竟,谁都有自尊心。
没人愿意在外人面前露出自己狼狈不堪的一面。
我就这样在楼上站了许久,直到他的伤口被家庭医生处理完,我才离开。我没有回自己房间,转而来到他的房间。我在他的桌上留下一颗他最爱的太妃糖和一张纸条。
【吃颗糖,或许心情会好一点?=w=】
这是他第一次安慰我时,对我说的话。
现在我也把这句话送给他。
西蒙叔叔对他很不好。我百思不得其解,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对自己亲儿子下手这么狠的人?
从管家的口中,我得知,原来阿芙拉夫人不是赛伦德的亲生母亲,是后妈。
患有皮肤饥渴症?
好像……一切都有了答案。
我有点同情他,因着喜欢他,我开始尽己所能对他好。他有时候会沉默地抱着我,抱很久很久,然后轻声对我说一句谢谢。
来美国的第二个圣诞节,那天下了一场雪,我和他在雪里接吻。原来和人接吻是这样的。他的吻技很生疏,可我很喜欢这种感觉。
在美国,从没有早恋这一说法。身边也有很多同学在谈恋爱。
第二天,他问我愿不愿意做他女朋友。
我却拒绝了。
因为我和他之间是因为皮肤饥渴症才有各种接触的。他只不过是把我当作缓解病症的药物,对我没有喜欢。
在我看来,只有互相喜欢的人才可以情侣。
所以,我拒绝了他。
我和他的关系越来越亲密,像恋人,又不像恋人。
很快,我和他之间又发生了转折。
有一次,我在学校里被一个白人男生表白,我拒绝了他。在放学回家的路上,我被赛伦德紧紧扣在怀里,他垂眸盯着我,眼神沉郁。
这种感觉很奇怪,我从未见过他这个样子,一切让我感到陌生。
我以为是我的错觉,后来我才知道,不是错觉,他本身就是一个这样的人。
之前那些都是假象。
我有些害怕,想稍微拉开与他的距离。可他对我的控制欲变得越来越强,毫不掩饰。他会过问我和谁的交往密切,会在我参加派对后晚归时明显表现出不悦,甚至会在我和时笙打电话时间稍长时,沉默地坐在一旁,用那种沉静却极具存在感的目光一直看着我。
我讨厌这种被束缚的感觉,我试图抗议过,告诉他我需要正常的社交空间。可我每次的抗议都以失败告终。
在高中毕业的那天晚上,我在派对上喝多了,脑子里没有任何印象,第二天醒来时,是在他的怀里。
我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再三确认,可种种迹象表明,昨晚的一切都是真实的。我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夜-情在美国很常见,我安慰自己这没什么。
可他却不愿意放过我,他再次向我提出利益交换,让我和他长期下去。他可以帮我摆平家族的麻烦事。鬼使神差间,我同意了。
我和他考进了同一所大学。新学校里,我和他继续保持着这种不正当的关系。
他好几次提出让我做他女朋友,可我不愿意。理由还是当年那个。
这个时候,在他的强控制欲下,我对他的喜欢早就消失殆尽。
不喜欢的人不可以当情侣。
本来我和他也是各取所需,既如此,就当炮.友算了,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我和他之间的关系。
很多时候,我会唾弃自己,心理上不接受他,身体上却又可以。
我一直以为他有喜欢的女生,在那次我情绪崩溃,质问他明明有喜欢的人,为什么还要来招惹我时,我才知道,原来他喜欢的人是我。
可那又如何?我早就不喜欢他了。
终于,有一天我受不了了,我想要逃离这一切,想要换一个全新的环境。
我开始秘密计划,在大二结束后,我坐飞机回到中国。我以为我成功摆脱了他,然而,我错了。
我被他找到,带回了纽约,关在一栋郊区的别墅里。那一刻,我对他的恨意达到顶峰。怎么会有人恶心到这个程度?他就是个疯子,我恨他。
正当我以为我没法再离开他时,机会来了。在西蒙叔叔的帮助下,我顺利离开美国,来到加拿大开启了全新的生活。
不再有控制和强迫,我在新国家过得很好。可不知为何,有时候夜深人静,我的心口处总是空落落的,感觉那里少了点什么。这种感觉很奇怪,我也找不到原因。
我经常梦到他,控制不住。这样只会让我更恨他。我恨他在我的生命里留下过痕迹。我后悔当年为什么要去美国读书,如果我不认识他,该有多好?
我没有回纽约的打算,因为那座城市有他。我本想在毕业后留在多伦多,或者回国,可我父母却准备移居美国了。
思索很久,我还是回到了纽约。果然,我又遇见了他。
五年的时间真快,一晃就过去了。他和记忆中的样子很像,只不过更成熟了。
我以为五年足以冲刷掉过往,至少,足以让他放下执念。
显然,我错了。
五年能够教会一个人很多东西,可我感觉他还是什么都没学会。
直到有一天,我提出要和他谈心,经过那场对话,我才意识到,他究竟是一个怎样扭曲的人。我和他对“爱”的理解完全不同。
我觉得他不可理喻,也不想再和他多言。那场谈话不欢而散。我以为接下来会是变本加厉的纠缠,我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