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总是盛满偏执阴郁的眼里,此刻流露出近乎虔诚的柔和。
“抱歉……”他低声喃喃着,将小小的骨灰盒贴近自己的心口。
他慢慢闭上眼睛,雨水顺着他紧闭的眼睫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什么。
他就这样跪在暴雨中,一动不动。
许久,他睁开眼睛,最后看了一眼骨灰盒,准备将它重新埋回土里。
就在此时——
头顶倾泻而下的雨水忽然消失。
一把黑色的伞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他的上方,为他遮去了肆虐的风雨。
一道纤细的影子,静静落在他身上。
赛伦德的身体一僵,他微微抬起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熟悉的小皮鞋。
再往上,是一双笔直的腿。
及膝的裙摆早已湿透,紧紧贴着她的双腿。
最终,赛伦德抬起头,对上桑竹月那双乌黑的眼睛。
雨幕中,桑竹月撑着一把黑伞,安静地站在那里。大半边身子都暴露在雨中,全身湿透,略显狼狈。
她的双眼正复杂地注视着他,里面没有往日的抗拒和厌烦,只有一种沉静的、洞悉一切的了然,以及……他看不懂的、浓烈的哀伤。
风雨声似乎在这一刻变小了。
世界好像只剩下他们。
他仰着头,湿透的金发凌乱地贴在额前,雨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轮廓滑落。
望着她的眼睛,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涌上心头,喉咙发紧。他的眼尾渐渐染上薄红,眼底是她从未见过的脆弱和悲伤。
像是被这眼神狠狠刺了一下,桑竹月的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酸疼,默默抿紧唇。
在这片被暴雨蹂.躏的花园角落里,两人隔着一个盛满痛苦回忆的骨灰盒,沉默地对视着。
几秒后,桑竹月将手中的黑伞放在地上,任由雨水打湿自己。
然后,她毫不在意地屈膝,同他一起跪在泥土上。
她伸出手,没有看他,目光落在骨灰盒上。
和他一起,小心翼翼地将那个承载了太多重量的木盒,重新安放回坑底。
两人谁也没有开口,只是用手,将泥土一点点拨回土坑,直至骨灰盒被彻底覆盖。
弄完这一切,赛伦德依旧沉默地注视着这方小土堆。
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一把将桑竹月紧紧抱进怀里,力道大到像是要将她揉入自己的骨血。
他将头埋进她的肩窝。
桑竹月身体一僵,犹豫了几秒后,她放松身体,轻轻回抱住赛伦德。
脖颈处传来温热。
一滴泪无声滑过。
他的声音沙哑破碎,在她肩窝处闷闷响起:
“月月……”
他哽咽了一下,用尽全身力气,才挤出那句埋葬在内心最深处的悲鸣。
“我好像……没有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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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晚在写这个剧情前,我和我朋友大致说了一下这章的内容,她听完特别生气,一直在骂西蒙,还一直说“call me 我去干si他”,我要笑飞了
今天我返校,明天开学上课,不确定开学后会不会日更,接下来几个月很忙,要备考雅思[托腮][托腮]新学期课也很恶心,一周五天早八,哈哈哈哈哈哈,快哉快哉
总而言之,开学后我尽量日更,尽量……(已经不敢画饼了[化了][化了][化了])
第24章
大雨愈发滂沱, 冰冷地冲刷着紧紧相拥的两人。
整个世界陷入一片混乱,弥漫的水汽将一切笼罩在朦胧中,模糊了视线。
颈窝处的温热蔓延。
他的泪水滚烫,灼烧着她的皮肤, 也一路灼烧进她的心底。
桑竹月能清晰感受到他的身体在颤抖, 不是因为寒冷, 而是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无法抑制的悲恸。
“月月……”赛伦德哑声唤着她的名字。
“我在……我在……”桑竹月连声应道, 声音也不自觉地放软。
她抬起手, 在空中迟疑了几秒,终是落下,轻轻覆在他的背上。
她一下下地轻轻拍着他,带着安抚意味。
许是她的动作触动了男生内心深处最脆弱的那根弦,他将她抱得更紧。
仿佛她是无边黑暗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失去了她,他就会彻底沉没。
“你会离开我吗?”赛伦德不安地问着,语气里是前所未有的不确定和恐惧。
两人认识这么多年, 这是桑竹月第一次见他哭, 也是第一次见到他如此狼狈无助的模样。
桑竹月下意识张嘴,那个“会”字卡在喉咙里, 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沉默在雨声中弥漫。
最终,她听到自己极轻的声音响起,轻到险些被雨声盖去:“不会。”
她又骗了他。
明明已经在计划逃离,却在此时此刻,又给了他一个虚假的承诺。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可不知为什么,赛伦德总觉得内心没有安全感。
他红着眼眶,用脸颊小心翼翼地蹭着她颈间的肌肤, 一遍又一遍重复同样的话,卑微乞求。
“别离开我……”
“求你……永远别离开我……”
“别走……”
他不敢去想失去她的生活……
母亲温暖的怀抱早已成为模糊的记忆,雷德短暂的陪伴也被残酷地终结……
直到现在,除了怀里的女孩,他的世界里,似乎再也找不到其他可以替代的温暖了。
听着他的话,莫名的,桑竹月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泛起细密的疼。
一种巨大的酸楚和无力感席卷而来。
她为自己的谎言感到羞愧,也为他的遭遇感到心痛和同情。
可这些依然无法动摇她逃离的决心……
他的控制欲太强,很多时候,她真的很窒息。
她必须离开他……
这个念头从未如此清晰,又如此沉重。
几种截然相反的情绪激烈地交织撕扯,让她胸腔滞闷,几乎无法呼吸。
桑竹月疲惫地闭上眼,任由赛伦德紧紧抱着自己,不再说话……
等离开花园时,时间很晚了,无奈之下,他们只好先住在庄园。
一进入主楼,管家带着医生急忙迎上去,准备处理赛伦德的伤口。
西蒙不在家,他临时接了一个很重要的电话,连夜去了华盛顿。
和上次遭遇暴乱后一样,赛伦德执意让桑竹月先回自己房间。
他不想让她看到自己身上的伤痕,怕吓到她。
桑竹月没多说什么,回了二楼自己的房间。
她已经很久没住庄园了。
即便如此,家里还是为她保留了她的房间。房间内很干净,定期有佣人去打扫,家具和摆设也都没变过。
希克斯站在桑竹月的门口,郑重地点点头:“今晚谢谢你大老远赶过来,如果没有你,还不知道我哥要在外面呆多久。”
桑竹月微微一笑:“没事。”
该说的说完,希克斯指了指楼下:“那你早点休息吧,我先去看看我哥。”
“好。”
希克斯走后,桑竹月赶紧回房间洗澡。今晚淋了雨,她身体有些不舒服,生理期也提前来了。
幸好浴室里还放有卫生巾。
等弄完一切,时间已经将近晚上十一点。忙碌了一天,她躺在床上没多久便睡着了。
夜深人静。
被子一角好似被人掀开,迷迷糊糊间,桑竹月只觉得一股凉气袭来。
紧接着,一双强劲有力的手臂环过她的腰肢,后背贴上一具灼热的身体。
桑竹月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睁开眼睛,睡意也消失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