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找到的。”赛伦德声音很轻,带着微不可察的颤,尾音被寒风吹散,“月月,别怕,我一定会找到它……”
不知挖了多久,他的动作突然顿住。指尖在冰冷的积雪中,碰到了一条柔软的细绳。
赛伦德心跳一滞,而后疯狂地跳动着。他屏住呼吸,用已经冻得失去知觉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将周围的雪拨开。
月光下,那条手链静静躺在地上,平安扣早在子弹的冲击下变成了粉末,只剩下最后一小块,残缺不全,上面还沾着桑竹月身上的血。
红绳断裂,玉石蒙尘。
赛伦德双手颤抖着,将手链捧在掌心,他握紧,贴在心口,就好像,这样能感受到她残存的温度。
“月月。”他缓缓闭上眼睛。
离开这里后,赛伦德去了趟闲置已久的老庄园,瓦伦和他的部下都被关在这里。
赛伦德用尽了手段,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得。
瓦伦背后更大的势力赛伦德也不会放过。
准备了那么久,是时候该收网了。
接下来的几天,桑竹月都没有丝毫要醒来的迹象。
赛伦德大部分时间都呆在医院里,无论季婉清怎么劝说他回家休息,他都不愿意。
后来,就连赫特都来了医院,他坐在赛伦德身边,默默陪了会。
过了许久,赫特用手拍了拍赛伦德的肩膀,试图安慰:“中国不是有句古话吗?‘吉人自有天相’,你家月月看着就是有福之人。”
“而且,你们俩一看就是能白头到老的一对,她肯定会醒来的。”
赛伦德扯了扯唇角,苦涩笑意不达眼底:“谢谢。”
这样坐了一下午,等季婉清和桑敬修回到医院后,医生来到大家面前,神情很严肃:“病人情况很糟糕,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了……”
话音落下,季婉清险些晕过去,这几天,她没有睡过一次好觉,憔悴不堪。
过了许久,季婉清终于止住哽咽,无声地笑了笑,她透过玻璃,看着躺在里面了无生机的女儿,像是在自言自语:“没想到佛祖真的那么灵。”
“五岁那年月月出了事,她奶奶去隆因寺为她祈福,求来了这串平安扣手链,没过两天,她就醒了。”
“一晃啊,二十年过去了,她从没摘下过,一点事都没有。这一次,平安扣没了,她也可能……”后面的话她说不下去了,又开始无声流泪。
一直站在旁边的赛伦德默默听着这番话,他握紧手里的平安扣手链。
与此同时,心里有了想法。
……
飞机在云层中平稳飞行,美国纽约到中国北淮的直线距离为10980公里,漂洋过海。
赛伦德没有犹豫,当即安排好行程,乘坐私人飞机前往中国。
一路上,男人手心都牢牢攥着手串,碎玉的棱角硌在掌心,传来细微的痛感,不断提醒着他不久前发生的一切。
赛伦德心烦意乱,最终放下手头的文件,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沓白纸,他握着钢笔,开始在纸上写字。
他的汉语很好,会说中文,也会写汉字,苍劲有力,字很漂亮。
就连桑敬修这样挑剔的人都赞口不绝。
早在高中的时候,赛伦德就开始学习汉语,只为了能更好地和桑竹月交流。
他在纸上写了很多东西。
写“平安”。
写“月月”。
写“桑竹月”。
他觉得自己有些可笑,可无处安放的焦虑与恐慌,似乎只有通过这种方式,才能稍稍宣泄。
13个小时的飞行时间,他写了12个小时,一遍,又一遍。
洁白的纸张被墨色的名字与祝愿填满。
当赛伦德写下不知道第几万个“平安”时,他终于停下。
飞机开始下降,失重感传来。
赛伦德不由自主地看向窗外。
视线里,被冰雪覆盖的北淮市渐渐清晰。
抵达北淮时,已是下午四点,天色渐渐变暗,漫天的雪花飞舞。
说来也巧,这几天纽约在下雪,北淮也是。
汽车驶到山脚下,巴克率先下车撑开伞,这才来到车后座,替赛伦德打开车门。
“先生,我陪您一起。”巴克说道。
赛伦德抬起眼,望向半山腰,高大的树挡住了寺庙,只能隐隐约约窥见一个轮廓。
几秒后,赛伦德缓缓收回视线,他微抬手,声音淡淡:“不用,你在山下等我。”
他准备自己上去。
巴克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如果西蒙老先生知道赛伦德去了寺庙,一定会气疯的。
赛伦德没有想那么多,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撑着伞,开始一步步向山上走去。
离寺庙越近,他心里的希望就升起一点。
不知道赛伦德想到了什么,他扯了扯嘴角,像是在自嘲。
以前的他从不相信这些,他是无神论者,觉得靠神明不如靠自己。
可事到如今,等桑竹月真的出了事情,他这才发现,原来自己也会信这些缥缈虚无的东西。
他愿意用他的一切,财富、权势、甚至寿命,去换取一个渺茫的奇迹。
这份祈求,无关理智,只关信仰。而信仰的开始,往往是因为有了想守护的人。
山上的温度很低,积雪很厚,一路走来,台阶上步满赛伦德留下的脚印,有深有浅。
不知不觉,快到半山腰了。
此时的天已经完全暗下。
山下的城市灯火变成模糊的光点,寺庙近在眼前。
赛伦德加快脚步,想赶在寺庙关门前抵达。
还剩最后几级台阶,突然,视线里出现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和尚,正撑伞看着赛伦德。
见到是一位外国人,老和尚眼底掠过一丝惊讶,很快又恢复如常。
幸好,和尚会说英文,他问道:“It's so late. Why did you come here May I ask what happened to you”
(这么晚了,你为什么来这儿?我可以问一下你发生了什么事吗?)
赛伦德摊开掌心,上面赫然是那串染了血的手串和一小块平安扣的碎渣。
几秒后,男人望着老和尚的眼睛,缓缓开口,嗓音微哑。
简单的几个词,却承载着千钧之重。
“Pray.”
“For my beloved.”
(祈祷。)
(为我的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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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隆因寺,老演员了。[笑哭][笑哭]三本系列文,三本都有它[笑哭][笑哭][笑哭]
下章女主就醒了[爆哭][爆哭][爆哭]
第51章
见状, 老和尚脸上流露出凝重的神情,他没有追问,只是静静地看了赛伦德片刻。
正当老和尚准备说点什么时,赛伦德微微一笑:“您可以说中文, 我听得懂。”
“好, 请随我来。”老和尚侧身, 让开通往寺庙大门的路, 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空气中檀香四溢, 幽暗的大殿里,只有长明灯在佛像前摇曳,烛光为男人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暖光。
赛伦德在庄严神圣的佛像前跪下,仰起头看着祂。
佛低垂着眉眼,与他遥遥相望,眼中满是无限的慈悲。
老和尚在一旁开始轻声诵经,木鱼声清脆,一下一下, 富有节奏。
时间越来越晚, 到后来,诵经声歇, 和尚回自己的住处休息了。
偌大的殿内只剩下赛伦德一个人。
陪伴他的,唯有慈悲的佛,以及外面那场永无止境的大雪。
香炉里最后一缕青烟散尽,刺骨的寒意从地面渗入膝盖,再丝丝蔓延向上。
男人浑然未觉, 只是将掌心那枚碎裂的平安扣握得更紧。
一整夜。
赛伦德就这样在佛像前跪了一整夜。
他不知要怎样才能让神明听到他的祈愿,更不知要怎样才能让神明庇佑她平安。
大殿外是无边的黑夜与寒冷,雪花簌簌落下;殿内, 这个不可一世的男人,正为他命悬一线的爱人,进行一场无声而盛大的祈祷。
等到第二日天亮时,雪早已停了,天地间一片素白。
赛伦德用冻僵硬的手撑住地面,缓慢艰难地站起身,走向殿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