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想着,桑竹月仰起头,望着满天纷扬洒落的雪花,它们在空中旋转、跳跃,如同被搅乱的星河。
此时的天色还没完全暗下,朦胧的蓝灰色。
路灯尽数亮起,柔和的光线穿透雪幕,在她清澈的眼底映出细碎温暖的光。
桑竹月忍不住伸出手,任由雪花落在掌心,再看着它们一点点融化成水。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她轻轻吁出一口气,白雾氤氲中,低声感叹了一句:“真好。”
能活着感受这一切,真好。
这简单的两个字,却因她刚经历过生死而显得格外沉重,气氛陡然变得有些微妙。
赛伦德心头一紧,他怕她回想起不愉快的事情,急忙岔开话题:“小时候,我母亲和我说,雪花是天堂寄来的问候,在下雪天许愿,都能实现。”
“真的吗?”桑竹月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眼睛微微亮起,“那我许一个。”
话音落下,她挺直背脊,双手合十,面朝天空,缓缓道:“希望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都能平平安安。”
没有宏大的愿景,没有具体的索求。
这是她在鬼门关走过一遭后,唯一的想法。
在生命面前,其他一切都显得微不足道。
赛伦德就这样笑看着她,眼底漾着缱绻的光。待她许完,他也学着她的样子,煞有介事地双手合十,闭上眼,在心中无比虔诚地默念。
“你许了什么?”桑竹月按捺不住好奇心,凑近了些问道。
赛伦德睁开眼,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有心逗她,揶揄道:“愿望这种东西,说出来就不灵了。”
桑竹月期待落空,轻哼一声,别开小半张脸,嘴硬道:“不说就不说,我还不在乎呢。”
赛伦德看着她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轻声笑了下。他忍不住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耳垂。
然后,他转回头,目光重新投向无声飘落的雪,喃喃道:“希望桑竹月能永远平安快乐。”
其实他还许了一个愿望,不过他没有说出来。
希望能和她,就这样,一年又一年,一直到老。
这是他每年雪天,雷打不动,都会许的愿望。
听着她这番话,不知为何,桑竹月只觉得一股暖流猝不及防地撞入心口,迅速流向四肢百骸。
强行压下嘴角的弧度,她小声嘟囔:“真的是,只提我/干什么?给你自己也许几个。”
“许多了不灵。”赛伦德摇了摇头,只说了这句话。
如果这世间真有神明,如果愿望真有额度,那他愿意倾其所有,把所有的好运、所有的庇佑,都留给她,一丝一毫也不剩。
桑竹月眼眶有些湿润,她怕被他看出什么,将脸埋进膝盖,不再说话。
两人就这样在雪地里又坐了会,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他们起身准备上楼。
抬脚的瞬间,桑竹月脚步倏然顿住。
只见公寓大门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也不知站了多久。
雪花在他肩头停留,勾勒出男人略显孤寂的轮廓。
是谢凌云。
见到来人,赛伦德周身那股散漫气息荡然无存,他眉心微蹙,向前半步,将桑竹月挡在身后。
谢凌云淡淡地瞥了赛伦德一眼,他的目光越过对方,落在桑竹月身上,脸上这才多了些笑意:“月月,我可以和你聊聊吗?”
桑竹月看着谢凌云,沉默了几秒,最终,她抬手安抚性地碰了碰赛伦德的手臂:“赛伦德,你先回去吧。”
闻言,赛伦德眼底闪过明显的不悦,凌厉之气散开。
若是以前,他绝不允许桑竹月单独与谢凌云相处,甚至会强势地介入其中。
但此刻,他记起了她说的“慢慢来”,记起了“平等”与“尊重”。
没办法,赛伦德强压下心头的躁意,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好。”男人声线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他抬手,极其自然地将桑竹月散开的围巾掖好。
暗戳戳地向谢凌云宣示。
见状,谢凌云笑容一僵,下意识攥紧垂在身侧的手。
临走前,赛伦德盯着谢凌云,又强调了一句:“别太久,她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不能受凉。”
说完,他不再停留,带着Nova转身上楼。
直到进入电梯,确认身后再无视线,赛伦德紧握的拳头才缓缓松开,掌心赫然是几个被指甲掐出的深痕。
男人靠在墙壁上,缓缓闭上眼睛,声音很轻:“月月,我在努力按照你说的做了……”
虽然他觉得这个过程很痛苦、很艰难。
Nova什么也不懂,还在用前爪扒拉主人的裤脚。
赛伦德睁开眼,垂眸盯着Nova看了几秒,他弯腰将小狗抱起:“你妈妈真受欢迎。”
一个接一个找上门。
他轻叹了口气:“真是讨厌啊……”
与此同时,另一边。
见赛伦德离开,谢凌云这才将目光重新放在桑竹月脸上,犹豫几秒后,他问道:“你们在一起了吗?”
桑竹月摇头:“没有。”
闻言,谢凌云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他将手伸进口袋里,拿出一条平安扣手串,递给桑竹月:“我思考了很久,还是决定给你。”
这是她之前昏迷期间,他去寺庙为她求的。
桑竹月有些惊讶,她不好意思推脱,伸手接过:“谢谢。”
“你怎么又和我客气?”谢凌云笑了笑。
不知他想到了什么,视线下移,扫过桑竹月左手腕那条手串,眼神一点点暗去,苦涩地扯了扯唇角。
“明天就是平安夜了。”谢凌云说。
“是啊,时间真快。”桑竹月感慨。
雪簌簌落下,颇有一种越下越大的趋势。
“桑竹月,”谢凌云终于鼓起勇气,“我承认,我是个懦夫,一直不敢说出来。因为我害怕以后无法再和你做朋友。”
“可是一年又一年过去,我不想再藏着掖着了,哪怕被拒绝,我都认了。”
他缓缓抬起眼,望着她眼睛,一字一顿:“我喜欢你,桑竹月。从幼儿园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不知道你是否愿意做我女朋友。”
桑竹月怔住,她没想到谢凌云会在这个时候,如此直接地剖白心迹。
那条静静躺在她掌心的平安扣,和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深情,都沉甸甸的,让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晚风卷着雪花掠过,带来一阵寒意。
桑竹月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环紧刚才赛伦德为她戴好的围巾。
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融在雪夜里:“谢凌云,谢谢你。”
“谢谢你这么多年的陪伴,也谢谢你的平安扣。”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最不伤人的词语。
“但是,对不起。我不能接受你的表白。”
“我们认识太久了,你就像我的家人,是我非常重要、非常珍惜的朋友。”桑竹月深吸了一口气,“很抱歉,我对你没有男女之间的喜欢。”
谢凌云眸光黯淡,喉间涌起一阵酸涩,嗓子发紧:“好,我知道了……”
“对不起,”桑竹月又重复了一遍,带着真挚的歉意,“我无法用你希望的那种感情来回应你。我希望我们还能是朋友。”
话虽这么说,但他们心里都很清楚,这层窗户被捅破后,他们再也回不到过去了,也再也不可能做回朋友。
“好。”谢凌云声音很低。
不知是不是错觉,桑竹月好像看到他的眼角有点红。
很快,谢凌云平复好心情,神色如常,他朝桑竹月挥了挥手,嘴角噙着笑,与平时无异:“天冷,你快上去吧。我也要回家了。”
“那……再见。”桑竹月也脸上带笑,朝他挥了挥手。
说罢,桑竹月转身上楼。
乘坐电梯,桑竹月一直低头看着掌心那枚谢凌云为她求来的平安扣,脑海里闪过多年来和谢凌云相处的点点滴滴。
心头莫名涌起一股难言的情绪。
她好像失去了一个很好的朋友。
可是这没办法,他们终究会走到这一步。
“叮——”电梯门开。
桑竹月刚抬起头,还没来得及收好平安扣,就正对上赛伦德平静的视线。
他没有错过她脸上失落的神色和她手心的平安扣。
手指微微屈起,赛伦德故作轻松地问:“他是不是向你表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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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不知道为什么,写这一章的时候感觉特别难过,不论是男女主在雪里玩,还是谢凌云表白被拒这一段,我写着写着有点想哭[爆哭][托腮]有一种大家都长大了的实感,“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爆哭][爆哭][爆哭]
第53章
桑竹月合拢掌心, 微扬了下眉:“你怎么知道?”
“看你表情猜的。”赛伦德倚着墙壁,耸了下肩,言简意赅。
“嗯。”桑竹月不再深究,淡淡应了一声, 走出电梯, 她朝着自己家门口走去。
“那你——”赛伦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跟上两步, 与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同意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