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拿出来再说吧。”
说完这句话,庄淳月回头,恰好看到阿摩利斯正高高地挥起了马球杆。
那根马球杆在他手里极尽优雅,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而那道弧线的终点
——赫然是梅笙的头颅。
庄淳月霍地站了起来,捂住嘴竭力不让自己发出尖叫声。
他难道是真心要梅笙的命?
可是这么远,她连跑去阻止的机会都没有。
马球杆已经挥下,庄淳月指甲把栏杆的木料掐出一丝凄叫,强撑着不要瘫软下去,球杆和梅晟的脑袋接近那一刻,她甚至闭上了眼睛,害怕看到那个惨烈的场面。
然而,周围并没有响起尖叫声。
庄淳月等了一会儿,才小心睁开眼睛。
并没有谁倒下,两个人已经错开位置,一前一后追逐着那枚柳木做的马球。
不是、不是要杀人?
只是视觉错位而已,庄淳月满头大汗地跌坐回座位上,魂不附体,口舌发干,心脏还在突跳个不停。
他没有要杀了梅晟,是自己误会了。
幸好阿摩利斯没有发现。
助理将她的反应看在了眼里,又看向远处的两个人,若有所思。
他和庄淳月是一样的角度,刚刚同样以为部长是想将那人的脑袋敲碎……
这时,阿摩利斯策马小跑到看台下,问庄淳月:“你待会儿要不要下来跑两圈?我帮你牵着缰绳。”
助理说道:“我想洛尔小姐应该连上马的力气都没有了,刚刚有点视觉错位,她以为部长您要打碎那位先生的脑袋,差点吓死过去,到现在还没有缓过来呢。”
庄淳月猛然看向他,带着不可置信。
第74章 修女
庄淳月强装冷静:“你为什么要说谎!”
“我没有, 栏杆上还有你的指甲印。”助理指着她面前的栏杆。
“那恐怕是你提前留下了,用来污蔑我!”
然而在阿摩利斯眼里,她说什么谎话都盖不过去。
这张惨白的脸, 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没有偏信助理的话,只是相信自己的判断。
刚刚他确实看到她站起来,只是离得远看不清表情,现在想想,她站起来的时间点, 正好是他挥杆的时候——
她怀疑他要杀了梅晟。
“你觉得我让他上场,是为了制造什么意外,把他弄死?”阿摩利斯在看台下, 眉骨压着眼睛,也压着怒气, “你没有相信过我。”
“不是,这个人他说得不对,我只是忽然被吓到……”
阿摩利斯已经翻身下马,走上看台扯住了她的手腕, 转身拉着人就往外走。
此时马球赛还没有结束,所有人看着他们离开, 梅晟骑马过来, 下马要追出去的时候,被人拦了下来。
“你等等, 你听我解释,真的不是那样……”
阿摩利斯一直往前走,没有停下给庄淳月解释的机会。
她被推进汽车里,车门被甩上,阿摩利斯也坐了进来。
“回巴黎。”
“不要!你说清楚为什么要生气!”
阿摩利斯带着困惑看向她:“你问我为什么生气?”
“没错, 无论是谁看到那样的错位的,不管动手的是谁,出事的是谁,都会害怕!这难道不是正常的吗?”庄淳月据理力争。
“害怕没有错,可是你不敢承认你害怕!”阿摩利斯揭穿她的伪装,“你怕我迁怒他!从那天晚上我在出版社抓到你们之后,你的态度就变了,你亲近讨好我,因为我找到了他,你怕我伤害他!”
阿摩利斯点着她的心口,“你不要把我当傻子,很多事我都知道,没有提不代表我是傻子。”
庄淳月想否认,但他这样的态度显然听不进去一点。
她反问:“你是不是因为我反对生孩子的事,才拿这件事来迁怒我?”
他的郁气从早上就开始积累,从她拒绝他意外怀孕的论调开始,到现在,终于借梅晟的事情发作。
“迁怒?难道不是你在说喜欢我,把情夫喊成男朋友,将作为‘情妇’的烦恼告诉你的朋友,让他也希望我给你一个正式有尊严的身份?
我现在努力克服困难和你结婚,给你更有保障的生活,你非但不高兴,甚至厌恶害怕,是你先利用了我的感情,你先骗了我,为什么得到了这样的结果,你还不满意?”
如果不是为了生存谁想去骗他!
庄淳月不吃他倒打一耙,“你要是觉得我在骗你,你不痛快,那我们就分开,那份合约本来就是这样,你总是违背,我不想再继续了!”
“分开?你倒是想。”
阿摩利斯吩咐:“掉头,回去。”
司机随即放慢车速,准备掉头。
庄淳月看着掉头的汽车,有些不明所以:“你什么意思?”
“你怀疑我要杀了他,我不如真的把这件事给办了,以后这个世上没有这个人,会清静很多。”
“你这个人有什么毛病!”
“你装不下去了吗?”
“我们能不能冷静一段时间,好好思考一下到底为什么会把事情搞成这样!
刚刚那个人是你父亲的助理,他过来交代让我离开你,说可以帮助我离开,但我拒绝了,为什么你还要怀疑我!”
“既然你也不想离开我,我们难道不应该建立更牢固的联盟吗?只要结了婚,你就能被法律承认,我的财产有你的一半,你的朋友也能相信你过得很好。”
庄淳月又感觉到一只无形的手把玩起了她的命运。
“我开春还要去念书……”
“大学里也有很多已经结婚的女孩,”阿摩利斯顿了一会儿,说道,“你不想结婚,那就不结,但是要有一个孩子,
庄淳月断然道:“我拒绝!”
阿摩利斯不再看她,自顾自做出了决定:“你没有选择,以后我不会做任何措施,我相信孩子很快会降临,我们就可以为成为一对父母而庆祝。”
庄淳月狠狠打了个冷战,控制不住冒起鸡皮疙瘩。
“我们有感情,但还没有到结婚生子的地步,这件事不能慢慢来吗?我自己受歧视就够了,你想看孩子一生都因为外貌受歧视欺负吗?你到底有没有一点责任感!”
“不要为还没发生的事情担心,你不是担心我们的孩子,你只是不想跟我生。”
庄淳月使尽浑身力气,才憋下那一句脏话。
她很累,真的很累,却还试图跟他继续讲道理,忽然,巨大的爆炸带来的震荡波将两个人所有的声音吞没。
在场所有人都耳鸣了一阵。
庄淳月被冲击得脑袋还是昏沉的,就被阿摩利斯按在车底伏低,他则迅速从车底取出手枪和子弹,同时给庄淳月塞了一把。
“不准出去,不准抬头。”
见她没有回答,他又重复了一遍,掐着她的下巴问:“知不知道!”
“知……知道了。”
阿摩利斯立刻打开车门下车。
他带出门的人并不多,这次的刺杀的阵仗却很大,前车的两个警卫立刻拱卫在汽车周围,前座的司机也是警卫,已经下车加入枪战。
庄淳月听到外面枪声交杂,偶尔还有炸弹的震动声。
又一颗炸弹在路旁炸开,泥土飞溅,前车油罐被炸,燃起冲天的火光。
庄淳月在车底伏得更死,坚决不肯冒头,对外面的情况也一无所知。
这时忽然有人上了驾驶座,踩死油门冲了出去,汽车一路飙了出去,宛如一匹脱缰的野马。
—
“汽车在,撞上稻草堆,油罐泄漏爆炸起火,车上有两具烧毁的尸首,一男一女,女性尸体穿着和……”
“够了,我不需要知道女性尸体是谁。”
下属只能住嘴。
阿摩利斯在医院躺了一天,到现在才睁开眼睛,他的记忆一直停留在冲天的火光里,那辆黑色的汽车扬长而去的画面。
他捂着腹部的伤追出去几步,还是摔倒在了雪地里。
在阿摩利斯昏迷的这一整天里,下属已经追查到了逃逸汽车的去向,然而也只剩一具焦黑的骨架,两具尸体一具在主驾,一具在后座下面。
阿摩利斯无法接受这个结果,他掀开被子下床。
“我要去事故现场调查。”
所有人都在阻止他。
阿摩利斯的伤势不轻,几次固执下床又扯裂伤口。
罗玫看到了他的腰侧又渗出了鲜血,连忙让医生过来帮忙把人按住,劝说道:“卡佩先生,事故现场就在那里,您不用着急去,还是先让伤口痊愈吧。”
“她并没有死,只是又跑了,我要早点找到她,越晚越危险。”他平静地说道。
“真……真的吗?”
“这是唯一的可能。”
罗玫说不出话来了,她看着卡佩先生笃定的眼神,只觉得他神经又出现了问题。
“你们让开,我的伤不需要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