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晟在等着见你。”
庄淳月终于张开口。
握着刀叉的手收紧出青筋,还是慢慢递到她嘴里。
“你不跟我演放下旧爱的戏码了吗?”
有什么用。庄淳月一个字也不说。
—
她走出来时,梅晟已经在客厅坐了好久。
桌子上摆着几份结婚协议,等待签名。
两个人四目相对,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明白了。
庄淳月感觉他比之前清瘦了很多,一定是忙起事情来就顾不上照顾自己。
在梅晟眼里,她的状态更是糟糕,像一支气喘吁吁的蜡烛,令人提心吊胆。
他并不平静,“淳月,你还要跟我粉饰多久?”
“什么粉饰,我只是水土不服,有点不舒服而已。”她说道。
阿摩利斯听着她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更觉得以往的每一句话都透着虚假。
现在,享受她谎言的也不止他一个。
庄淳月坐到沙发上,如同一个女主人一样随意地问:“你这阵子去了哪里?”
“我去了很多地方,见了很多人,大家志向都一样,集思广益,有很多事要忙碌,偶尔我会想起你。”
庄淳月点头:“偶尔想起,很足够了。”
阿摩利斯就站在沙发边,虎视眈眈。
梅晟似乎从不知道害怕两个字,他看向庄淳月,带着不加掩饰的关心,“淳月,给我一个了解清楚真相的机会,别骗我,我不想连为你争取的机会都没有。”
在他的注视之下,庄淳月的笑变得愈来愈勉强。
独自一个人的时候她能吞下所有苦楚,可委屈一旦被在乎的人看见,被关心一句,面上佯装的幸福就摇摇欲坠。
她慌忙低头看自己的手:“你想我,我也想起你来,提了一句,没想到他就自作主张把你带来了,没有耽误你的事情吧。”
“听说你要结婚了,卡佩先生请我来。”
没有请柬也没问时间,他其实是从书案上被架到了火车上,转眼间就来到了这座乡间别墅,见到了她。
“是……”庄淳月数着掌纹。
下一刻,一个影子落到她手上。
她抬头,梅晟已经走到了面前。
他握着她的手,继而抱住她。
“梅晟……”
“淳月,你需要自由,我可以死。”
在庄淳月怔愣的时候,他拿起结婚协议旁边的钢笔,迅速地朝自己的脖子刺去。
在梅晟握着庄淳月手的时候,阿摩利斯就已经靠近,在察觉到他突然的动作时,立刻伸手阻挡住他的手。
那支钢笔偏移半寸,仍旧插进了他的脖颈,鲜血飞溅到庄淳月脸上。
庄淳月瞳孔会骤然收缩,血色像退潮般从脸上消失,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声音。
梅晟……
“不要……”她只有气音,看着他的眼睛乞求,“梅晟,你不要。”
阿摩利斯不得不按住他流血的脖子,并高喊让人立刻去打电话。
他的手立刻被鲜血染红,还有一滴滴眼泪,砸在他手上。
他看着她失去冷静,六神无主的样子,那种无限下坠的恐惧感也在将他吞没。
阿摩利斯并没打算要了梅晟的命,更想遵守誓言不拿这个人威胁他,可他和她的孩子怎么办呢?
他不知道该怎么救自己的孩子。
他求过她,那没有用。
一想到他们要失去一个孩子,阿摩利斯只能不顾一切,用一切可能奏效的方法。
他也是无计可施那一个。
女佣立刻拿来了急救箱,将蘸了酒精的纱布死死压出出血口上方,等医生过来,梅晟被转移到房间里。
庄淳月沾了大片的血,她的手摊着,无法从地上站起来。
阿摩利斯去扶她,被她用尽浑身力气推开。
“如果他死了,我就杀了你,我一定会杀了你!”庄淳月睁着一双恨毒了他的眼睛,声嘶力竭地怒吼。
他没有动作,坐在那里,隔着密集扔过来的东西看着她,希望在他也受伤的时候,能看到庄淳月有一丝迟疑、心疼。
没有,什么也没有,滔天的恨意像是要把他淹没,这段时间吹出的泡泡彻底破碎。
庄淳月将所有能拿到的东西都砸在阿摩利斯身上,整个人气喘吁吁。
几天的饥饿疲惫,和现在的气急攻心,令庄淳月再也支撑不住,身体晃了晃,直直往下栽倒。
阿摩利斯迅速接住她,打横抱进了房间去。
玛利亚站在楼梯上,始终没有在客厅里出现,等梅晟被带走了,她才走到灯光下。
“这样的情况下,你真的还要结婚吗?”
阿摩利斯仍旧固执:“她怀孕了,怀孕就要结婚,孩子需要正式的父母。”
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就不要回头。
玛利亚摇摇头,他到底是想给孩子一个合法身份,还是给自己和她结婚找了个借口。
“你觉得自己还能为我的孙儿提供一个美满的家庭吗?”
“我会跟她道歉,请她和我缔结婚姻。”阿摩利斯朝玛利亚伸出手。
玛利亚只是叹了口气,将那枚传承了几百年的戒指放在他手上。
“看来我确实要有来自东方的家人了,希望她能喜欢我将来传给她的瓷器。”
—
庄淳月醒过来的时候,阿摩利斯已经半跪在床边,将戒指盒打开。
“我想去看看梅晟。”这是她醒过来说的第一句话。
戒指盒晃动了一下,阿摩利斯说道:“你愿意嫁给我吗?”
庄淳月看向阿摩利斯:“从我父母,到他,你要威胁我到什么时候?”
“到这辈子结束,所以,你再忍一忍吧。”阿摩利斯想了想,补上一句:“其实这不是一件需要忍耐的事,我一直都对你很好,我能够让你幸福。”
她摇头:“这件事的裁判只有我一个,我不喜欢你,只要待在你身边,我就不会幸福。”
你之前叫我小奴隶吗?奴隶不能和主人通婚,情妇也不能。”
庄淳月掀开被子,漠然走下床。
“他还在治疗,随时都会有危险。”
阿摩利斯不想威胁她,只是她将所有靠近她的路都断掉了。
庄淳月站住脚步。
阿摩利斯听见她走了回来,将戒指戴在手上,转身又要出去。
阿摩利斯拉住了她的手腕,“所以你愿意跟我结婚吗?”
“我愿意,请你告诉我,梅晟在哪里?”
那双眼睛里有的只是一潭死水,这个摆在眼前的人掀不起她一丝情绪。
阿摩利斯抚摸她戴了戒指的手:“你先吃饭,吃饱了,我就让你去看他。”
庄淳月轻轻挣开手,走了出去。
—
病房里,梅晟的脖子上的血洞已经堵上。
来给他治疗的是一战时的退休老军医,就住在镇子上,面对这种伤口极有经验,梅晟堪堪捡回一条命。
“他没事吧?”庄淳月问。
军医说道:“损伤了声带,以后说话只怕会有障碍。”
这就是她反抗的代价吗……
真想在阿摩利斯脖子上也扎一个这样的血口。
听到庄淳月的声音,梅晟睁开眼睛,虚弱又惨淡地笑了笑。
庄淳月眼圈一红:“还笑!你知不知这个伤口差一点就要了你的命。”
他不再笑,只是眼里没有一点后悔的意思。
“看来老天爷不想你死在这里,你应该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了。”
梅晟一直看着她。
“我知道你是最不怕死的,也是舍不得死的,你还有那么多事要做,可是为了我,你宁愿,你这份情我永远记得,但是……梅晟你真的错了,我只是遇到了一个不成熟的爱人,他让你以为我被困在这里,如果这个误会让你送掉自己的性命,我一辈子都于心难安。”
他皱起眉,拉起庄淳月的手想写什么。
梅晟从不相信她是个闹脾气会把自己弄得这么憔悴的人,她分明已经在被逼死的边缘,他这么做,是因为不想成为阿摩利斯将她推下悬崖的砝码。
庄淳月却握住了手。
“你现在说不了话,让我来说,我怀孕了,这是一件很值得高兴的事。”
他所有动作都止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