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知道爸爸是什么吗?”
她又圆又大的眼睛眨了眨,“是……国王?”
“爸爸是恶龙!爸爸要把公主妈妈抓走。”说着他突然起身,将没反应过来的庄淳月抱起。
克洛迪尔愣了一下,急得要命,“不要!恶龙!把妈妈还给我!”
阿摩利斯抱着庄淳月绕到沙发后面,等着女儿来追。
女儿伸着手追过来,没跑两步就开始哇哇大哭,坐倒在地上。
“让你跟她开玩笑。”
庄淳月推了他一把,阿摩利斯不情不愿把人放下来,去抱起女儿,“爸爸跟你开玩笑的。”
“洛洛,哭得嘴巴合不上,会变成大河马。”他又加了一句。
克洛迪尔顿了顿,下一秒,哭得更大声。
庄淳月受不了了,接过孩子坐回沙发上,打了跟着坐过来的阿摩利斯一拳。
“洛洛,爸爸在跟你开玩笑的,他不是恶龙,妈咪也没被抓走,不哭不哭。”
“我们一起打坏爸爸!洛洛,快帮妈咪打。”
“坏爸爸,坏爸爸!”小孩子挂着眼泪过来帮忙,小拳头捶在身上一点重量都没有。
阿摩利斯长臂一伸,把两个人都抱在怀里,一个亲了一口。
闹过一阵,夜已经很深了,小孩子一下就睡了过去,手里还抓着积木。
庄淳月看着他把女儿放在小床上,走出来关上灯。
“让恶龙吃一口。”
新卧室里,阿摩利斯轻咬着她的嘴角,长臂环过妻子整个后腰,指尖落在她胯骨上,轻轻摩挲。
庄淳月开口:“这种情况,我和克洛迪尔还能出门吗?”
压在她身下的男性躯体停顿住,鼻尖扫开她耳边的头发:“最好不要,我不能控制所有的报纸,只能等大众的关注热情消散。”
阿摩利斯已经让政府公报出具官方的解释,说明他的华国妻子家世良好,受过精英教育,学业出色,他们是相恋并自愿结为合法伴侣,且已育有一个女儿。
但政敌手下的报纸不肯让事情平息,将他们的故事大加渲染,并鼓动民众相信他娶的是一个会东方邪术的女人,她会左右阿摩利斯的决定,沾手政府事务,甚至会向华国出卖法国。
人们乐于相信阴谋论,这种言论让阿摩利斯的民意调查每况愈下,没有一个很好的解决办法。
为了不让她担心,他只说:“放心,一切我都会处理好。”
庄淳月不知道外头什么言论,但她能感觉到这件事很棘手。
越开放的地方越传统,血统仍旧被大多数法国人看重,阿摩利斯想要获得支持,伴侣也一定要受到民众认可。
他的妻子可以是贵族,可以是知识女性可以是乡下农场的女儿,但一定不能是华国人。
“你后悔吗?”
“为什么要后悔?”
“如果跟你结婚的是一个,已婚的身份甚至能给你,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庄淳月甚至蠢蠢欲动地想说出“不如我们离婚”这几个字。
“我们的结合一定是正确的,只是一点小困难而已,这是暂时的,不值得去多想,专心点,看着我。”
阿摩利斯拉起她的手放到自己背上,将她的腿也顺到自己腰上。
“……”
庄淳月蹙着眉被他一点点吻平,阿摩利斯抵着她的额头,也钉着她这个人,施加折磨的是他,低声安抚的人也是他。
第二天他照常出门,因为住处偏远,还提前了一个小时。
庄淳月陪着女儿在城堡里“探险”,克洛迪尔又开心地玩了一天。
可惜她对公主游戏的兴趣只持续了两天,第三天克洛迪尔就问妈妈:“妈咪,我还有圣诞礼物吗?”
庄淳月将女儿抱起来安慰:“克洛迪尔是乖宝宝,当然会有圣诞礼物,不要担心。”
“妈咪,我想出去玩,我想去坐摩天轮,我想去幼儿园,我想和他们玩……”
她断断续续说出这么长的句子,令庄淳月感到吃惊,但还是拒绝了。
“我们在家里待一会儿好不好,外面在下雪,好冷啊。”
庄淳月拿出玩具,勉强将女儿哄好,但这无法奏效太久。
小小的孩子怎么能关在屋里那么久呢。
“不下雪了!我要出去玩!我要出去玩!”克洛迪尔像一只撞着鸟笼的小鸟。
庄淳月无法单独做这个决定,她打电话给阿摩利斯。
“可以让女佣带着她去买礼物。”他在电话里说道。
克洛迪尔的模样并未见诸报端。
庄淳月只能请了保姆和两位女佣一起陪她出去玩。
“妈妈,你不去吗?”克洛迪尔让妈妈也上车。
庄淳月摆摆手:“妈妈在家等你回来。”
“那妈妈再见。”她挥挥手。
汽车开走之后,庄淳月一整天都坐在沙发上发呆。
巨大的玻璃窗框选出巴黎城郊最美的景色,她成了风景里最僵滞的一抹颜色。
庄淳月不知道自己在等谁。
等女儿,还是等阿摩利斯,还是单纯无事可做?
就这么一直坐到了傍晚。
“妈咪——”
庄淳月循声回头,女儿抱着毛绒小熊噔噔噔地跑过来,后面跟着阿摩利斯。
他解释道:“她逛累之后去了我的办公室,下班就一起回来了。”
庄淳月点点头,问女儿:“洛洛都买了些什么呀?”
“好多好多,”女儿张大手,“对了,还有这个——”
克洛迪尔从小包里拿出了一个5生丁的硬币,放在庄淳月手心里。
“我在商场里看到了马蒂斯,这是马蒂斯给妈咪的。”
“谢谢,马蒂斯为什么要给妈妈硬币?”
克洛迪尔咬着手指回忆:“他说我妈妈是华国佬,我也是华国佬,这是给华国佬的工钱,妈妈,华国佬是什么?”
这话从女儿嘴里说出来,像刀片猝不及防按进了心里。
阿摩利斯变了脸色,将女儿转向自己:“马蒂斯是谁?”
“我在曼努埃尔的好朋友。”
曼努埃尔是女儿正在上的幼儿园。
“他的父母是谁?”
克洛迪尔摇头,“不知道。”
“我会查清楚,以后,你没有这个朋友。”
克洛迪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看到爸爸严肃冰冷的面色,她扁起了嘴。
庄淳月已经平静下来,抱过女儿,“这不是她的错,你不该对她发脾气。”
“妈咪,我害怕。”
女儿还没到能意识自己说错话的年龄。
阿摩利斯并没有打算让这件事轻轻揭过去,他将女儿放在腿上:“洛洛,爸爸很早就说过,妈妈是华国人,但华国佬是错误的,以后你嘴里不准出现这个词。”
“为什么?”
庄淳月接过话解释:“因为你可以喊园丁‘爷爷’,但不会喊‘老头’对不对?‘老头’是坏称呼,‘华国佬’也是坏称呼。”
克洛迪尔点点头,“所以马蒂斯在骂我和妈妈?”
“马蒂斯太坏了!我不跟他玩了!”
“对,咱们不跟说坏话的小孩子玩。”
这件事虽然过去了,但一整个晚上,在陪女儿玩耍的时候,庄淳月总是走神。
阿摩利斯看出她心不在焉,让保姆牵着女儿回房间给她讲故事。
“女儿早晚会懂别人在说什么,那时候怎么办?”她问他。
阿摩利斯回答:“我们有在好好教她,她会懂歧视是错误的。”
“她能懂,可是她生活在错误的环境里,每时每刻都会受伤,她原本不应该经受这种痛苦。”
“再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再多的时间都改变不了!”
“就算她不在这里生活,去华国,结果又会倒向另一边,你什么时候能想明白,这个世界没有绝对平等的地方!”
“如果她是一个纯种的法国人,或是一个纯种的华国人,她就能找到包容接纳她的地方!”
说来说去,她的意思还是这个。
阿摩利斯退后两步:“你觉得我们把她生下来是错的,对吗?她已经三岁了,你为什么还要说这样的话。”
“越长大问题才更加无法忽视!”
阿摩利斯撑着额角,给出解决办法:“她可以暂停去幼儿园,或是转到别的地方去。”
“就像暂停我的学业一样吗?”庄淳月突然问。
克洛迪尔已经三岁,她也离开学校将近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