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淳月再三感谢。
—
庄淳月没想到,在办公楼外给她搜身的人会是艾洛蒂。
艾洛蒂显然不大高兴:“为自己感到庆幸吧,今天的女职员只有我一个。”
庄淳月乖乖地抬起手臂让她检查。
“我倒真希望你带把刀在身上,送那些动不动就装病的女人永远躺下的机会。”她一边搜查,一边碎碎念。
庄淳月觉得这位秘书小姐颇为有趣,她说道:“早知道您有这个需要,我会带过来的。”
艾洛蒂停下手,认真地说:“有时候我会最后一个离开办公楼,你不会对我下手吧?”
“请您放心,杀害工作人员会被枪毙,我不会犯傻。”
“你是藏了东西吗?胸垫得也太假——噢……”艾洛蒂的手落在那峰峦上,语调拉长,为了确定真假,还捏了捏。
“您应该检查完了吧。”
庄淳月窘迫地将她的手拨开,但那双手又自动搭了回去。
“什么时候检查完我说了算,你不要命令我。”说罢两只爪子又挑衅似的抓了抓。
庄淳月深吸了一口气。
巴尔洛看到两个女人一直窃窃私语,现在手都搭在胸上了,脸上的表情都有些不自然。
“检查完了请你带她去自己的房间,我还有工作,先走了。”
巴尔洛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艾洛蒂小姐还要检查多久?”庄淳月无奈。
“我就看一下是不是真的……”艾洛蒂嘟囔着放下手,像为自己的疑惑寻找到了答案,“原来卡佩阁下的眼睛如此刁钻……”
“并非如此,我只是为他做一点翻译工作而已。”
艾洛蒂才不相信,她扯扯庄淳月那身囚服:“把你这身抹布一样衣服丢了,穿着这身出现在这里简直是罪过。”
“行了,你自己进去吧,就是尽头那间,不要打扰其他办公人员。”
庄淳月很快凭着艾洛蒂的指点找到了自己的临时住所。
经过摆满办公桌的大屋子,在工作人员透过长条玻璃自动追踪来的视线中,她走到尽头,看到了左手边是一间四方小屋子。
这大概原本是一间安保室,除了现摆了一张床,一张桌子就什么都没有了。
按照艾洛蒂小姐的说法,她要随时为负责工程的技术员和华工翻译,住这儿最方便。
小房间有木门,有一个小窗户,对着大海,能听到海风,看到盘旋的海鸥。
虽然比不上她从前的房间的十分之一,但庄淳月已经格外满意,只要她把玻璃窗户和门关上,就能拒绝虫蛇和海风的造访,得到独属于自己的一方天地。
这半个月,她就暂时安置在这间小屋里了。
再没有比这更好的地方了,庄淳月的喜悦透过明媚的表情散发着光彩。
事情在一点点变好,相信她也能早日回去,回到家人身边。
庄淳月没什么行李,将囚服换成这里统一的工作制服,就彻底从囚犯脱胎成了一名这栋楼里的工作人员,为此,她感激地对着通往三楼的楼梯拜了拜。
她躺在小床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艳阳、沙滩、湛蓝的海水,还有无所事事的她。
中午饭她得到了一个松软的面包,一个加热过的金枪鱼罐头,和一小罐黄油。
将黄油和油浸金枪鱼抹在面包上,庄淳月每咬一口,嘴角就上扬一分。
晚上除了火腿面包之外,她还得到了一碗奶油蔬菜汤,一小杯葡萄酒。
将所有的食物吃得一干二净,庄淳月喟叹着,抱着暖足的胃睡了过去。
雨声哗啦啦地落在墙壁和草地上,没有了铁皮屋顶的嘈杂,她抱紧被子,现在就算有天幕一样巨大的鲸鱼下在海岛上,她也绝对不会起身挪动一分。
这种悠闲的日子庄淳月足足享受了一天。
第二天,在囚犯们外出劳作时她回了一趟监狱,将匕首取了回来,还用清水洗了一遍。
在回到办公楼时,她将匕首从窗户扔回了自己房间,在经过办公楼大门的时候则大摇大摆。
这样看来,被艾洛蒂检查那一趟简直多余,想带什么违禁品只要往窗户一扔就好了。
“鬼魂先生?”
屋子里,庄淳月握着匕首,在脑中呼喊。
没有回答的声音。
不会是吃太饱撑死了吧,她又试探地喊了一声:“神明先生?”
还是没有应答。
庄淳月真怀疑起自己来,或许自己前晚真犯病了,根本没有过什么脑子里的声音,一切回答都只是她灵机一动?
将洗干净的匕首左看右看,她凑近,迅速贴了嘴唇一下,然后赶紧拿开。
她只是在亲一把匕首,不是一个男人!庄淳月疯狂安慰自己。
这时,脑子里冒出一个有气无力的声音:“你在干什么……”
听起来近乎虚脱。
太好了,我没病。
庄淳月默念完这一句,赶紧关心它:“您还好吗,您听起来似乎有点死了。”
“你把我放到了什么鬼地方去,那种野兽一样肮脏、乱序,充满罪孽的行为!”匕首的声音听起来咬牙切齿。
“你在教堂里不是一直很饿吗,还说以什么——情欲为食,我猜测让你待在那里会有好处,先生,您现在饱了吗?”庄淳月诚恳地说。
而且为了应付搜查,她只能将它藏起来。
饱了,都要吐了。
“丑恶,一切都太丑恶了。”那些秽乱的场面像是在冲击着它的精神。
那是与一切美背道而驰的场面,痛苦、哀号,就连某些快乐的声音都令人作呕,这对从小——
从小——
从小什么,匕首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要不,我把您放到办公楼的厕所去,这里的人看起来体面些,大概会有您钟情的——情欲之美。”庄淳月殷勤提议。
“不然你将我放回教堂去吧。”匕首冷峻提议。
那不成,到她手里就是她的了。
庄淳月握紧匕首:“那我还有什么能为您做的呢,神明先生?”
它否认:“或许是我记错了,我不是什么神明,只是一个记不得来处的魂灵,我不是饥饿,而是需要安静,放我回去吧。”
“您千万不要这样想,我猜测您是想家了,我们一起努力带你回家,你的魂灵一定能升上天堂,在那里获得永世安详,”
匕首长久地沉默。
庄淳月做了坏事之后,颇有几分心虚,以后还要仰仗它,所以主动打破沉默:“对了,我该怎么称呼您?总不能您鬼魂先生,或是匕首先生吧。”
它搜寻空荡荡的记忆,没有结果,有的只是一些痛苦、说不清来源的情绪。
“那就叫我——萨提尔吧。”它随意给自己取了一个代称。
“萨提尔……”
半人半羊的精灵,还真是……狂欢的动物。
不过这个名字太男性化,一喊起来就会让她意识到自己和一个男性亲近到了共存的地步,不如叫一个模糊性别的名字,小咩——
“我听得到,还有你心里那些小算盘,我都知道。”
“对不起,萨提尔先生……”
萨提尔话锋一转:“但是我乐意为你驱使,从你第一次温柔抚摸我开始。”
“……”
庄淳月竭力把脑子清空,不让吐槽跑出来。
她将匕首萨提尔轻轻抚摸过一轮,在它柔糯的哼声里问道:“那您说说,现在,我该把您放在什么地方,才能让你探听到轮船停留在码头的时间呢?”
“你很着急吗?”
“我家中人生病,当然能越快回去越好。”
萨提尔能窥见她所有秘密,当然也知道这件事,还有一些,关于一个东方男人的事。
那个叫“梅晟”的名字悬在她心底,只要轻戳一戳,就会抖落淡粉色的光。萨提尔讨厌这个名字。
“这岛上消息最灵通的地方当然是典狱长办公室,每天都会有职员向他报告岛上的各种情况,待在那里,我能听到这座岛上一切的消息。”
“典狱长办公室,我想我可以试试。”
说曹操,曹操就到,随着卫兵一声顿挫的“卡佩先生”,庄淳月从门缝看到了阿摩利斯那刚踩上台阶的长靴。
她推开门追了上去。
萨提尔不由赞叹:“你的行动力很强。”
在面对典狱长时,庄淳月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不能分神理会脑子里的声音。
“典狱长先生——”她追上楼梯。
阿摩利斯回头,俯视着来人。
这也是他第一次,注意到这身办公楼里人人都穿的套装裙子的存在。
褐黄色、短西装式的收腰制服,剪裁贴合着她柔细的腰、挺俊的胸脯和修薄的肩膀,下边是同色长至小腿的伞裙,上楼时后摆会轻扫过每一级台阶。
庄淳月的袖子里有一阵短暂的轻鸣,她被吓了一跳,更加捏紧自己的袖子,不让匕首掉出来。
阿摩利斯收回视线:“你有什么事?”
“我有点事想跟您说。”她左看右看,做出这里不适合说话的暗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