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会儿去找医生商量一下,决定一个手术方案。”
脑子的病一旦达到晚期,最忌讳的就是拖,晚一天手术就会出现更多的风险。
周穗迫切的等待医生上班的八点钟,想和他好好聊聊。
结果先等到的是孟皖白的电话。
周穗愣了下,起身离开病房,到走廊里去接。
“喂?”她故意让声音听起来若无其事:“你怎么这么早打电话啊?”
这些天他都非常遵守约定的没有打电话过来打扰自己,今天怎么早晨七点多就打来了?
孟皖白非常直接的问:“你出差不是七天么,为什么提前回来了?”
周穗惊讶:“你连这个都知道啊?”
孟皖白:“……”
他在纠结要不要说监控软件的事,院门从昨天晚上到今天白天都有人进进出出,他想忽略都难。
而且孟皖白认识阮铃和周祁,在屏幕里看到他们的时候,真的不免有些惊讶。
因为他知道周穗应该是不想让家里人知道蓝罗湾这栋房子的存在的,怎么现在直接带他们过来住了?
周家是……出了什么事吗?
但问的太多就会露馅,孟皖白只能忍着,期望周穗自己说给他听。
他没有说自己是怎么知道的,反而暗示的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是有些事。”周穗苦笑,轻声说:“孟皖白,我爸爸生病了,我现在在医院。”
反正他神通广大,无所不能,什么事都会知道,那自己也没有瞒着的必要了。
此刻说出来,憋闷的情绪竟然找到了一个抒发口,莫名有一种‘倾诉’的感觉。
孟皖白问:“什么病……方便说吗?”
他为了让自己的声音不显得那么像是命令,生硬的补上后半句。
周穗没有隐瞒什么,老老实实地说了。
孟皖白听完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当然也知道这种病几乎就属于绝症,他说什么能安慰到绝症患者的家属?
一时间,电话里只剩下两个人轻轻的呼吸声。
“我……”孟皖白艰难地开口:“我认识一个神外的医生,让他帮忙看看?”
这是他在这种时候,能做到的最大帮助了。
除此之外任何言语方面的抚慰,都显得过于贫瘠。
孟皖白认识的神外医生,那水平应该自然是不用说的。
这个时候,周穗没有矫情的刻意拒绝他的帮助,她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好……谢谢你。”
人命关天,她分得清轻重缓急。
孟皖白说了句‘不用’,又问:“你现在在哪儿?我带着他去找你。”
他认识的那个神外手术医现在基本只开熟人刀了,他甚至得亲自去联系才行。
“我爸前天住进来的三院,我昨天回来的,还没和他的主治医聊过呢。”周穗疲惫地叹了口气:“十点在三院附近见,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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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孟总和穗穗都有缺点,他们的问题永远不会得到非常完美的解决,这是性格上的问题——但是他们爱对方啊hhhh
所以接下来不会有什么虐了,放心放心~
第61章
周宗益在三院的主治医给的建议很直白, 他不认为有做手术的必要。
胶质瘤本身就是恶性脑癌的一种,且病人的恶化速度很快,上了手术台, 很有可能直接就过去了。
周穗结束对话,心情低落的离开医院,去找已经已经到了的孟皖白。
其实才仅仅一周没见, 但也许是前段时间见的太频繁, 此刻竟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周穗心里压抑的委屈, 忐忑, 绝望, 在他担忧的目光中似乎都找到了宣泄口, 一瞬间忍不住的鼻酸, 涩意上涌。
她吸了吸鼻子,用力的憋了回去。
孟皖白却没再顾及什么,走上前直接抱住她。
“没事。”他拍着女人纤细的肩背, 轻声安慰:“坚强一些。”
他知道周穗和家里的关系一般般, 但也仅仅是一般而已,还没到六亲不认断绝关系的地步,眼下父亲得了这种恶性病, 她一定是很难接受。
孟皖白身边还站着一位身材瘦削目光矍铄的中年男人,周穗知道这一定是他说的那位经验十足的神外手术刀。
她不太好意思在外人面前和他表现的这么亲密, 轻声说:“我会的, 先放开吧。”
他只好放开她。
孟皖白转头看着那位中年男人, 低声说:“邵哥,你要尽力帮忙。”
医生名叫陈邵,闻言笑了笑:“你都开口求我了,我还能藏私不成?”
三个人在附近找了个安静的咖啡厅谈事。
周穗想着主治医刚刚对她说的话就一阵心慌反胃, 以至于把病历和拍的片子递给陈邵时手都在抖。
医生是看惯了生老病死和悲欢离合的职业,可以说对家属的反应最为淡然。
陈邵也没安慰什么,接过病历只是看,眉头不自觉的越皱越紧。
然后拿出片子,对着窗外光线好的位置快速扫了几眼。
周穗感觉喉咙干涩,垂在桌下的手指冰冰凉凉,不自觉抓紧孟皖白握着她的手,冷汗都涔涔的沁了一片。
“周小姐。”陈邵很客气的问:“你父亲的主治医是怎么说的?”
周穗声音有些哆嗦的把主治医早上对她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其实我的建议差不多。”陈邵叹了口气:“你父亲的这个瘤子已经是晚期,而且位置特别不好,粘连着颅内很多的神经和血管——我讲的通俗一些,就是已经扩散到中枢位置了。”
“这刀开了不但是没必要,而且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性会直接留在手术台上。”
一般来讲医生是不可能和病人家属说‘百分之多少’这个概率的,无论好的坏的都不能,但这是孟皖白的身边人,他没有藏着掖着,而是很诚实很直接的说出来自己的判断。
陈邵在孟皖白口中是全京北做这种胶质瘤手术最有经验的医生,现在听到他都这么说,周穗有一种被判了死刑的感觉。
她隐忍许久的眼泪终于落下,‘啪嗒啪嗒’的掉在咖啡杯里,晕成一个又一个的圈。
“难道……”她声音颤抖,哽咽:“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我爸爸还不到六十。”
陈邵摇了摇头:“节哀顺便。”
生老病死乃人之常情,他并不觉得忌讳。
孟皖白却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冷冷道:“你就不能少说两句?”
……
陈邵和孟皖白也认识许多年了,此刻看着他把旁边那脸色苍白的姑娘半圈在怀里,笨拙的安慰,心里感叹真是什么样的人大抵都难过情关。
周穗哭了会儿才勉强平静下来,继续问:“如果不做手术保守治疗的话……我爸还有多少时间?”
“这个,我真没法和你保证什么。”陈邵为难地说:“我只能说你父亲的这个情况的确是不好,扩散的速度很快,所以他应该精神状态也很差吧?”
“尽量找医生开一些止痛药物吧,人的身体不疼才有精神,带着老人家到处走走。”
这种话,基本就属于临终关怀了。
周穗心里感觉空落落的,忍不住又哭了。
她是听到秦缨养的猫咪因病去世时都会难过流泪的人,更别说现在得了病治不好的是自己的父亲,一个从小到大参与在她生命生活中,也许没那么合格和蔼,但却血浓于水的亲人。
周穗哭的脑袋疼,不晓得过了多久,感觉身边越来越安静。
她抬起头,才发现陈邵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咖啡馆里的人也越来越少,只有孟皖白在旁边陪着她。
他不善于安慰别人,只知道一张一张的给她递餐巾纸,弄的纸都堆满桌子了。
周穗安静的把桌子收拾干净,起身准备离开。
孟皖白站起来,沉默不语的跟着她。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走出咖啡厅的大门,从空调房到七月天的烈日下,但她依旧觉得冷。
周穗没有回医院,而是踩着人行路的彩色砖块,漫无目的的向前走。
孟皖白没有打扰她,只是跟着。
他实在不放心她的精神状态,但知道她肯定想要认真地思考一下——是选择有巨大风险的手术还是眼看着父亲去死,哪怕是圣人都很难抉择。
两个人就这么走了半小时。
京北什么都不缺,当然也不缺不需要过马路的人行路,几乎可以让人一直走下去。
直至周穗回了头,仿佛知道孟皖白一直在身后似的跟着他。
她主动开口,声音有些哑:“你知不知道哪里有工商银行?可以送我去一趟吗?”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去银行,但他当然是可以。
实际上都不用开车,马路对面就有一家。
孟皖白看着周穗眼神发怔,明显有些恍惚的状态,走过去牵起她的手:“走,带你去。”
工作日的下午,向来人满为患的银行没了那么多人。
周穗领了号码,没一会儿就排到了。
她也不办什么复杂的业务,只是拿出包里的银行卡,把里面所有的钱都取了出来。
工作了快四年的全部积蓄,所有存款,其实也不过十几万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