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者非常不自在,扭头避开她的目光。
孟皖白点点头,拉着周穗进电梯。
看着他摁了五层的按钮,她心脏‘砰砰’直跳。
她有预感今天见的这些人大概都是非富即贵的,而她一个都不认识,想想就紧张。
就,尽量不要闹笑话吧。
这是周穗在心里给自己定下的目标,然后不断默念重复着。
直到孟皖白把她带出电梯,进了五楼的某个包厢,她的大脑都是一片空白,手脚都是麻的。
周穗只能凭借本能,机械又下意识的回应着孟皖白那些朋友的阿谀奉承。
好像有一两个人是她之前见过面的,但具体叫什么名字她都忘了。
如今听着他们叫自己‘嫂子’,她只觉得脚趾抠地,手心一阵一阵冒汗。
“你们好……”周穗硬着头皮打招呼,声音和蚊子叫一样。
房间里都是孟皖白的老朋友了,大家虽然对他这个妻子虽然好奇已久,但也都没有凑过来多过寒暄。
毕竟谭誉提前和他们特意打了招呼,委婉的说了一下周穗这个‘怕生’的内向性格。
更何况孟皖白的妻子虽然都没见过,但除了这个身份外也没什么更多令人好奇的了。
大多人还是围着孟皖白转,抱怨他不够哥们儿,这么长时间都没张罗着大伙儿聚一下。
周穗受了冷落反而松一口气,逃避似的缩在角落里。
不远处有个女人注意到了这一切,饶有兴致地挑起秀眉,端着酒杯走了过去。
“孟夫人,你好。”她红唇轻扬,微笑着打招呼:“季青露,青春的青,露水的露。”
“你好。”身边蓦然坐了个人,周穗愣了下才回神,有些不好意思的回应:“我姓周,叫我周穗就行。”
季青露看到她红润的脸颊,笑眯眯的:“你脸红了哎。”
真可爱,这年头还有这么怕生的姑娘,脸从进来就一直都是红的——她就是觉得她一个人坐着孤独又局促,才忍不住过来的。
周穗下意识的摸了摸脸,只感觉温度更烫了。
她磕磕巴巴地说:“我,我……”
“别紧张,我就是想和你做个朋友。”季青露看了眼那边围在一起的人群,弯起唇角:“我是跟着徐放过来的,你认识他吗?”
周穗隐约记得刚才一群人的自我介绍中好像有这个名字,但她听的都是走马观花,自然更不敢看人。
于是只好摇了摇头。
“嗯…这也不重要。”季青露摆了摆手,又说起别的:“这会所的甜点挺好吃的,你要不要尝尝?”
周穗还是摇头。
其实她一天都魂不守舍,胃里挺空的。
但她现在不敢动地方,只想假装透明人的待在这里,生怕一举一动又会被别人看见,叫住。
季青露看她片刻,还是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来:“你怎么这么容易害羞呀?”
都是女生,她和自己说话都会脸红,看了可真
稀奇。
想这么单纯的姑娘,在当今社会简直打着灯笼都难找,怎么会和孟皖白这种危险的男人在一起的呢?
周穗脸上的温度根本降不下去,连连摇头:“我,我很少出门。”
“为什么?”季青露往嘴里扔了颗葡萄,随口问:“孟总不让啊?”
“没有。”周穗虽然想要离婚了,但也不希望孟皖白被他的朋友误会,终于做出今晚最迅速的一个回应,立刻反驳:“他没有不让我出门。”
“……你好紧张。”季青露眨了眨眼,怔愣片刻后慢条斯理地说:“看得出来你很不适应这种地方,也不是很愿意来,和孟总之间也有点至亲至疏的感觉。”
周穗讶异的眨了眨眼,几乎就要对这个第一次见到的姑娘刮目相看了。
简单几句话,她像是调侃着说着玩儿似的,但居然都说的很对。
周穗:“你怎么知道?”
“看出来的咯。”季青露被她惊讶的表情取悦到了,非常有成就感,笑着耸了耸肩:“但我好奇的是,我还没来得及误会他呢你就着急解释了,这么在乎他啊?”
周穗脸又红了,在她戏谑的眼神里艰难的扭过了头。
“嘿嘿,别害羞了。”季青露眼睛跳向门外,对她发出邀请:“要不要出去呆会儿吃点东西啊?这里有人抽烟,难闻。”
这个提议让周穗十分中意,她一点也不想在人这么多的地方待着,可是她不知道该怎么去和孟皖白说。
毕竟他那边围着一群人,让她挤过去……比杀了她还难。
季青露瞧出周穗在为难什么,主动拍了拍胸脯:“别担心,我去说。”
说着,她就站起来走过去。
周穗看到她和孟皖白在说话,男人望向这边看了几眼,然后在自己莫名紧张的时候对着季青露点了点头。
“搞定。”季青露走回来后语气欢快,挽起她的手臂:“你老公同意了。”
周穗轻轻松了口气。
“你怎么跟小学生似的。”她笑:“干什么还得征求孟总同意啊?”
离开那个封闭的包厢,周穗也没有那么紧绷了,对着季青露笑了笑。
她没说话,因为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跟这个刚认识的朋友解释自己和孟皖白畸形的关系。
碰巧季青露的职业是个编剧,对于探索各种各样的爱情故事很有兴趣。
两个人来到会所的餐厅,她熟门熟路的点了两份套餐,等待的过程中就好奇的问了周穗一大堆事情。
有些问题都让周穗哭笑不得,因为太无厘头了。
比如——
季青露真挚的眨着大眼睛问她:“你是不是有点怕孟总啊?他对你很凶吗?”
“没有。”周穗摇头,柔声解释:“他对我很好的。”
虽然现在的孟皖白比起以前变得强硬,专制,直接无视她之前离婚的提议,但她依然知道他对自己是好的。
无论结婚那三年,还是现在。
周穗不糊涂,知道包括这次他临时改变行程也是为了自己。
虽然没有如她所愿的回家,但这种小圈子的内部聚会就是为了让她融入,可是……
“很好?”季青露纳闷:“那你怎么这么小心翼翼的?”
在她的观念里,能成为这么多金年轻又有地位的总裁的妻子,还被对方惯着,怎么会这么……唯唯诺诺的。
周穗沉默片刻才说:“是我的原因,我和他差距很大,融入不了这样的环境,也没办法成为一个合格的妻子。”
准确来说是‘孟太太’这个定位。
说起来很奇怪,周穗不算沉默,但性格内向,鲜少对谁坦诚吐露什么真心话,更别提陌生人了。
但眼前的季青露她刚刚才认识,竟然不自觉的就说出这些算是隐私的事情。
也许是眼前的女人眼睛很澄澈,明亮,让人不自觉地有倾诉欲。
周穗在这几句对话中也终于确认,她对于孟皖白表现出来的态度而感到失落是因为什么。
就是,他给的东西很好,但不是自己想要的。
周穗只想要一个橘子,但孟皖白给了她一堆橙子。
还说两个都差不多。
其实差的很远很远。
“差距很大?是指……”季青露更好奇了,委婉的问:“那你们当初是怎么认识,结婚的啊?”
周穗笑了笑,陷入回忆的脸庞有几分不自觉的温暖,怀念。
“小时候就认识了。”她说:“我们第一次见面,他就救了我一次。”
槐镇虽然是京北周边的城镇,但发展的一直很落后。
十几年前更甚,工业化和房地产没有全面入侵之前,小镇有山有水,绿植遍地,土地和房屋是连着的。
田园气息浓厚,所以小镇也经常被误认成是小村,被人觉得土。
周穗从小就愿意住在外公家的平房院子里,放学后就愿意跑到山里去玩儿。
她第一次见到孟皖白的时候才八岁,正在小溪旁边蹲着扔石子,刚想站起来的时候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声音:“别动!”
稚嫩的男声,听起来有些严肃。
周穗天生就有点服从性人格,虽然压根没看到人,但也乖乖的听话不动了。
毕竟这里就她一个人,这句‘别动’不可能是对别人说的。
不知道过了几分钟,周穗感觉自己腿都蹲麻了,才听到那道男声再一次响起:“好了。”
周穗忙回头,看到一个和她年纪差不多,但从小就能看出五官精致,面容白净清秀的男生。
他面无表情,自带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
周穗有种被惊艳到的感觉,但还来不及说话,就看到了比起男孩儿的面容更冲击的画面——
他脚底下踩着一条小蛇,看起来纹丝不动,但绝对不是假的。
周穗吓得叫出声,后退了两步。
“没事。”男孩儿淡淡道:“已经死了。”
虽然只有八岁,但周穗该懂的事已经懂了,她想起来刚刚那声‘别动’,小声问:“你是看到蛇,才叫我别动的吗?”
男孩儿点点头。
“谢谢哦。”周穗一张小脸还有点白,笑着道谢:“幸亏有你。”
这个蛇不知道有没有毒,但就算被咬一口也够受的,她怕疼。
不过眼前这个男孩儿也就和自己差不多大的样子,大概刚上小学吧,怎么胆子就这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