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秦缨口中的形容, 大概率是极其不稳定的隐形炸弹。
遇神杀神, 遇佛杀佛。
周穗心里的不安感逐渐扩大, 甚至每天晚上都很难入睡。
自己在心里和自己对话,其实是可以袒露心声的。
她在担心孟皖白,那天他为了自己如此不顾后果的教训唐琛, 一定会有很多麻烦接踵而至……
可为什么他还在不断教训别人呢?
是因为心里的那股火气还没有发泄完吗?
周穗虽然参与不到孟皖白的工作中, 但他们一起生活了三年,她在日常中和他也不是很靠近,算不上非常非常的了解他。
可是, 多少也了解一点。
孟皖白有的时候,真的是很疯的。
或许因为天才和疯子只有一线之隔。
可他这次疯的原因是因为自己, 所以周穗才分外不安。
她怕他做出什么更出格的事情。
第七天, 周穗看着自己主动问询后依然毫无动静的手机, 终于忍不住去问病房外面的肖桓。
“肖助理,请问……孟皖白呢?”
周穗在这儿住了几天,肖桓就奉命行事的在这里保护了几天。
听到她的问题,他礼貌的一笑:“孟总在公司处理事情。”
像是机器人一般的AI问答,
他半点关键消息都不会透露出来。
周穗长长的睫毛垂下,在洁白的眼睑上像是扑闪着翅膀的脆弱蝴蝶。
“我……”她咬了咬唇,还是说了:“我想见他。”
自从在孟家老宅混乱的那天后她就一直没有见到孟皖白,连一个电话都没有。
可周穗心里觉得,他们应该面对面谈一谈的。
起码,她想要解释一下和唐琛相关的事情。
肖桓听了笑容不变,依旧是客气的回应:“孟总最近很忙。”
“夫人,希望你能谅解。”
周穗当然能理解,所以她只是轻抿了下唇角,失望的点点头。
直到出院前的一天,周穗才得到了除了‘等待’以外的其他消息,而且还是孟皖白亲自嘱托肖桓送来的——
薄薄的几张纸,是一份离婚协议书。
周穗呆滞住,似乎从很遥远的方向传来肖桓的声音:“孟总说了,这是您最想要的东西。”
她僵硬许久,才缓缓抬手去拿那几张纸。
没错啊,确实是她主动提出,一直坚定想法,才终于等到的离婚协议书……可此时此刻,只感觉手臂有千斤重。
周穗勉强笑了笑:“这是他送给我的礼物吗?”
肖桓沉默片刻,斟酌着说:“孟总在心里考量过,这个时候离婚对您而言,也许是最好的时机。”
周穗抬眸,诧异的看了他一眼。
她有些意外,肖桓看起来什么好像都知道的样子。
所以这句话,就确实是孟皖白想要传达的意思吧。
仔细想想,确实是很有道理的呢。
唐琛想要侵犯她,孟家上下的人都看到了,孟皖白选择在这个时候和她离婚,那他怕会成为一个所有人眼里的‘渣男’,自己则会显得非常可怜。
而实际上是自己先提出来离婚这件事就会成为秘密了,无论是孟家的人还是他们周家那边的,都不会有人追究。
周穗盯着离婚协议书这几个大字,盯的眼睛都痛了。
“帮我转告孟皖白……”她的声音很轻:“谢谢他这么贴心。”
成全了她,还什么都帮她考虑到了。
肖桓:“夫人……”
“以后就叫我周穗吧。”
“周小姐。”肖桓顿了下,改口后继续说:“您不要误解孟总的意思,这个时候离婚,协议上可以名正言顺的划给您最多的夫妻共同财产。”
周穗刚刚压根看不进去那份协议书,此刻经他提醒,才去看下面那些关于财产分配的条款——
她看不懂,只知道孟皖白给她的离婚赔偿金上有好多个0,多的让人感觉头晕目眩。
还有很多京北三环内的房产。
孟皖白……真大方啊。
周穗摇了摇头:“我不要这些。”
她只想尽快的,干干净净的和这段婚姻一刀两断。
肖桓有些意外的睁大眼睛,片刻后又镇定下来:“这个是孟总吩咐的。”
意思是,他这个打工人管不着。
周穗明白,不聚焦的眼睛看向窗外。
好似看到一排一排的飞鸟在天上划过,但这分明不是大雁迁徙的季节。
大概是……她眼花了吧。
肖桓很有眼力见的没有继续打扰她,静静地退出病房,然后给他唯一的直系上司拨去电话。
孟皖白确实很忙,但只要自己打去电话就能第一时间接——这当然不是因为他,他哪儿来的这种面子。
而是因为他盯着的人。
“孟总,我把协议书给周小姐了。”肖桓声音顿了顿,犹豫片刻还是说:“她看起来很伤心的样子。”
对面不说话。
“而且,周小姐不要那些赔偿款和赡养费。”
孟皖白终于说话,声音很淡:“你有没有告诉她,那些属于夫妻共同财产。”
肖桓冷汗都下来了,忙回:“说了的。”
久久,对面吐出一个字:“犟。”
然后挂了电话。
肖桓盯着手机,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他没谈过恋爱,所以有点不懂老板。
明明担心周小姐担心的都要死掉了,每天都要问几遍她怎么样……但就是不肯自己过来看一眼。
周穗第二天出了院,回蓝罗湾收拾东西。
自己在医院待了几天,这里大概就是几天没人回来,也没来得及找人打扫,屋里都积了一层薄薄的灰。
她在这里住了快要三年,还没允许这栋漂亮的房子这么脏过。
周穗有些无奈的笑了笑,在收拾行李之前还是先去洗手间戴上胶皮手套,想要再打扫一番。
她不是天生喜欢干活的受累骨头,只不过这大概是她最后一次回到蓝罗湾这个小别墅了,自己曾经的家……
她想离开的时候,也让这里干干净净的。
而且打扫起来得心应手,并不麻烦。
周穗觉得自己这几天窝在病房里窝的都身上生锈了,此刻正好活动一下筋骨。
况且屋子里并不乱,只是表面积了层灰。
周穗没一会儿就打扫完了,回客房整理自己的行李。
正收拾着,就听到门口传来‘咔哒’一声响动。
她浑身僵硬,半晌后才回过神,动作像是有些迟缓的站了起来——然后飞快跑向门外。
孟皖白正在玄关换鞋,听到声音微微抬眸。
空气几乎一瞬间凝滞住了。
无比安静的室内,周穗只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回响,怦怦怦……
那次混乱的意外之后,两个人还是第一次见面。
隔了八九天,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沉默中滋生了胶着,不安,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最终是孟皖白先开口的,声音很淡:“回来收拾东西?”
周穗‘嗯’了声,余光瞄见他走了进来。
其实早就注意到了,男人更清瘦了,一张俊美的脸上是显而易见的疲惫,浅色的瞳孔里感觉毫无生机。
这段时间……应该是真的很忙很累吧。
孟皖白一步一步走近,停在她面前。
周穗心脏重重的跳了下,听到他清隽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还没签协议?”
“嗯,你那个协议……”她顿了下,还是说:“有点问题。”
孟皖白微微垂眸看着她细软的发丝,声音不变:“我有专业的法务部门和律师团队。”
意思是,不可能在这么一个简单的协议上出现问题。
所以,还是尽快签了吧。
周穗听得明白,但她在大事上一贯固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