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穗不说话。
“行。”孟皖白点头:“和刚才那个男的行, 和我不行。”
这人怎么颠倒黑白的!
“你别胡说八道。”周穗蹙了蹙眉,柔软的声音中含着一丝愠怒:“我本来也没有要答应聂先生去吃饭。”
聂先生。
叫的真亲热。
孟皖白长睫下遮掩的瞳孔闪过一丝冷光, 片刻后平静下来。
他‘如她所愿’, 装作一个好家长, 问着关于学生的问题:“贺鸣骞在学校表现的怎么样?”
周穗舒了口气,轻声说:“挺好的,他最近一个月进步很大……”
说起自己擅长的事情,她还是能稍微轻松一些的。
孟皖白坐在她对面, 目光收敛,很克制的看着她。
这是他隔了三年半,一千多天之后,第一次有正大光明观察她的机会。
和从前的唯唯诺诺不同,容易受惊的社恐模样不同,周穗这几年变了许多,她很认真的对待自己的工作,游刃有余,面对那么多的家长都应付得过来……
孟皖白觉得,这样的改变是好事。
可是,两个人之间那道看不见摸不着的鸿沟越来越大,宛若两条平行线,找不到一丁点可以交集的地方。
他不禁嗤笑自己怎么总是抱有幻想,这分明是离婚那天起就该知道的事实了。
孟皖白忽然感到呼吸急促,脸色在她絮絮的柔软声音中越来越白。
他修长的手指拿出口袋里的药瓶,问她:“有水吗?”
“有,但是……”周穗看着自己桌面上放的保温杯,低声嘟囔:“是我用的。”
孟皖白:“我不介意。”
周穗沉默片刻,只好倒了些热水在保温杯的盖子里,然后递给他。
其实她大可以不这么‘大方’的给他喝水,可孟皖白是在吃药,她没办法不给。
周穗看不清他手里拿的黑色瓶子上面写着什么,忍不住问了句:“你在吃什么药?”
孟皖白:“叶黄素。”
叶黄素?她微微一怔,没想到是这个回答。
孟皖白见她似乎有疑惑,多解释了一句:“这两年度数有点增长。”
周穗眨了眨眼,没再说话了。
她知道孟皖白的眼睛是有轻微的近视的,但之前也就一百度左右,不看书的时候基本不用戴眼镜,怎么这两年度数还增长了?
正想着,周穗看到孟皖白的手轻轻摁了下胃的位置。
她心里一紧,秀眉皱了皱:“你……赶紧吃饭去吧。”
现在过了午高峰,都快下午一点了,他这种脆弱的胃不按时吃饭肯定会难受的。
孟皖白:“我还有关于贺鸣骞的问题没问完。”
他一副很坚持的态度,让周穗真是想劝都劝不出口。
两人对视半晌,她肩膀微塌,有些泄气的说:“那就先吃饭吧,我也饿了。”
孟皖白是扯虎皮拉大旗,目的达到后眼睛微微闪了下,点了点头。
周穗带着他去了学校的食堂。
学生们都放假了,这个时间老师该走的也都走光了,偌大的三层食堂就他们两个。
从教学楼并肩走过去的一路,两个人都没说话。
周穗不知道自己这样心软到底应不应该,情绪乱得很,抿着唇不说话。
而孟皖白,本身就是不爱说话的人。
直到走进食堂,周穗才开口问他想吃什么。
孟皖白:“随便。”
周穗想了想,让他找个喜欢的位置等,自己去窗口打了几道菜。
毕竟孟皖白的口味她还是了解的,那他说随便就随便吧。
周穗平时自己吃饭,一般都用食堂那种菜饭分离的盘子装两个菜,简单吃一口就好。
但今天和孟皖白一起,她还是单独点了四个菜。
都是常见的家常菜,没有海鲜,她不爱吃,而他吃了会过敏。
孟皖白的饭量总是没有寻常男人多,可现在怎么吃的比以前还要少?
两个人安静的吃饭,周穗坐在他对面,心里想着——也许他还没有班级里的男生吃的一半多。
怪不得……瘦的手背青筋都若隐若现,手指像是竹骨节一样。
不过,这也都不关她的事了。
周穗强迫自己不要去思维延伸想太多,专心吃饭。
等一餐简单的午餐结束,她也隐约知道该怎么应付他了。
毕竟孟皖白虽然嘴上说着‘关心’贺鸣骞,但实际上在吃饭的过程中,一句关于他的事情都没有问。
于是在看到男人放下筷子后,周穗擦了擦唇角,开口对他说:“有关贺鸣骞这一个月的表现我都整理好了,已经在微信上发给孟女士。”
作为班主任,她当然有每个家长的联系方式,电话,微信。
孟皖白手指微顿,抬眸看着她。
浅色的瞳孔静静地,在明媚的阳光折射下也显得冷。
周穗不说话,强忍着想躲避的念头看回去。
无声无息的僵持。
她要是倔的时候,是真的很倔的。
-
家长会结束,卷子判完,对每一个学生家长都交接好寒假注意事项,属于老师的假期才真正开始。
将近一个半月的长假,这是独属于小学和中学前两年的教师福利,其他任何工作都没有的。
可周穗真的放假了,闲下来了,却一点都没有开心的感觉。
大概是因为她在假期之前见的最后一个人是孟皖白。
在食堂,他们不欢而散。
周穗不想和孟皖白再有什么似是而非的交集,也不想让他继续借着贺鸣骞这个幌子过来学校……
所以她在食堂说了那句话。
等于明示,以后关于贺鸣骞这个学生的事,她会和他的母亲直接沟通。
孟皖白没说什么,很快走了。
可周穗到底是没搞懂他为什么会忽然出现,还两次。
很明显是来找她的,但他又什么都没说。
周穗想的脑袋都痛了,所以在接到秦缨电话邀她出去逛街时,她欣然应允。
总在家里窝着也不是个好主意,只会越待越烦。
和秦缨约在附近的国贸城见面,两个人在外面简单吃了个饭,然后就不停地逛街。
又快到春节了,秦缨每年都会飞到泰国和父母一起过年,去之前要买一堆东西带过去,就当孝敬他们老人家的。
周穗不打算买什么东西,光看着她挑都看得眼花缭乱了。
两个小时下来,逛的自己这个站惯了的老师都累的小腿酸胀,但看着秦缨还是精神抖擞两眼冒光的——
她不禁在想这家伙平时刷个碗都嫌累果然是装的!
又逛了半小时秦缨才算尽兴,暂时性的告一段落,两个人随便进了一家咖啡厅休息。
她说:“一会儿接着逛。”
“你怎么这么有精力啊?”周穗笑着求饶:“我真的好累了,明天再逛吧。”
秦缨摆弄手机,摇了摇头:“不行哦,我明天就飞泰国了?”
“明天?”周穗一愣:“现在才过元旦……不是还有半个月过年吗?”
好奇怪,毕竟她知道秦缨不喜欢泰国的气候,往年都不会去的太早的。
秦缨撇了撇唇:“我爸妈叫我今年早点去嘛,再说了,在这儿待着心烦。”
“心烦?”周穗关切的看着她:“出什么事了?”
她犹豫片刻,声音低下来:“前几天你期末忙,我都忘了跟你说,彭恪回来了。”
周穗瞪大眼睛:“彭恪?!”
不能怪她这么惊讶,实在是这个名字太令人熟悉了。
大学那四年,这人几乎一直在和秦缨纠缠,她作为女孩儿最好的朋友目睹了许多事情,自然熟悉。
其实周穗今天出来也是想和秦缨说自己重新见到孟皖白的这件事,但此刻被‘彭恪’这个名字一打断,脑子里只顾得上关心好友了。
“他……回来找你了?”
秦缨点了点头,忧心忡忡的样子。
“那你,”周穗顿了下,还是问:“你犹豫了?”
“……怎么可能!”秦缨睨了她一眼:“老娘不吃回头草的好吗!”
周穗不自觉松了口气,真的不能怪她怀疑,实在是大学那四年,秦缨对彭恪可谓是用情至深,两个人纠纠缠缠的直到毕业才彻底分手。
更何况,初恋这种感情总是比较特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