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皖白就是个定时炸弹,不能容许一丁点的‘引线’。
所以她很感谢薛梵在这个时候没有多说话,也没有多问她什么。
看着周穗目送这男人开车离开的模样, 孟皖白觉得眼睛被刺得慌,直接化身为口中的刺:“还在依依不舍?”
“……”
“你还没回答,现在是不是喜欢这种类型的?”
周穗轻轻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看向他。
‘不关你的事’这句话似乎对孟皖白没什么用,否则他今天就不会出现在这儿了。
周穗:“你特意来找我,就是为了问这个吗?”
“当然不是。”孟皖白皱眉:“我来之前又不知道会碰到他。”
‘他’指的自然是薛梵了。
孟皖白:“我来找你吃饭的。”
“哦。”周穗点了点头:“不好意思,我吃完了。”
孟皖白皱眉:“你不是刚下班?”
“在学校吃的。”
两人之间的空气都凝滞了几秒。
半晌,孟皖白说话的声音里带着怒极反笑的气音:“犯得着这么骗我?刚才你不是就要和那男的上车么?”
“和他可以,我就不行?”
周穗听着他冷冽的声音,意外发现自己已经没有那么怕的感觉了。
也许是因为他们现在对话的场景是公开场合,孟皖白不会随意发疯。
也或许是因为她现在终于可以正视他们之间的关系。
他们离婚了,自己不再是孟皖白的妻子。
现在的她有自己的工作,人生不必再围着他转。
不需要小心卑微,患得患失,做什么说什么之前都先考虑能不能满足他心情的义务了。
周穗不是那种会对别人说狠话的人,她的人生中,只要可以随心所欲的‘拒绝’就已经很开心。
所以她看着孟皖白,点了点头:“是的,和你就是不行。”
“因为看到你,我会吃不下去饭。”
孟皖白瞳孔微缩。
就在周穗已经准备好他会发火,等待着迎接他的怒气时,却见他肩膀微微发抖后强行平静下来,眼底竟有一丝水光。
“吃不下饭?”他下颌线绷紧,是那种委屈的要命又倔强强撑的模样:“我就这么让你恶心吗?”
周穗完全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愣了下,才继续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只是我们的关系,不太适合频繁的单独吃饭。”
上次在学校食堂,都已经吃过一次了。
孟皖白冷笑:“和刚才那男的就可以?”
周穗平静的看着他:“薛梵是我的朋友,有什么不可以?”
朋友?想追你的朋友也算朋友?
孟皖白真想直白的戳破一切,但他不想更招周穗的讨厌。
于是他深吸口气,‘丧权辱国’的说:“我也可以和你当朋友。”
周穗忍不住笑了,漆黑的眼睛看着他,亮晶晶的:“离婚三年的夫妻说要当朋友,你不觉得奇怪吗?”
孟皖白面无表情,语气生硬:“不觉得。”
“可我觉得奇怪。”周穗问:“你可以尊重我的想法吗?”
孟皖白表情变了变,清瘦的身形似乎被冷风冻住了一样。
喉结滚动,好一会儿才开口:“尊重你的想法,就是离你越来越远,对吗?”
周穗不吭声,却是默认。
那我做不到。
孟皖白在心里回应,嘴上说出来的话却是:“刚才那个男的,是季青露给你介绍的?”
周穗脑中警铃大作,警惕地看着他:“……你想怎么样?”
孟皖白这回是真笑了,挺愉悦的那种。
比起周穗对他的冷淡,平静,无视,他更愿意看到她正视他,无论是因为何种原因。
恐慌也好,厌恶也好。
孟皖白反问:“你觉得我想怎么样?”
“在你心里,我应该是什么坏事都能做得出来的人吧?”
“……我从没这么想过。”周穗感觉胃里莫名有些苦涩,声音变哑:“我只是希望,你别那么独断专行。”
独断专行,孟皖白品味着这四个字,觉得可笑。
如果他真的独断专行到了一定地步,三年前就不该和她离婚。
但总归,他欠她的。
孟皖白脑中闪过谭誉说过的话:喜欢她,想追她,都要直接告诉她。
可周穗已经避她如蛇蝎,直接告诉她,他有可能得到被拒绝以外的第二个答案吗?
他人生中还是第一次对自己这么没有自信。
孟皖白垂下眼睛,轻声道:“我也只是希望,能和你吃顿晚餐。”
“刚下新加坡的飞机,饿了一天……胃很痛。”
这是他惯常瞧不起的,在女人面前示弱的一面,现在却当作手段来用。
可周穗表情变了,不再像刚刚那么无动于衷了。
她似乎艰难的纠结着,然后说:“最后一次……可以吗?”
孟皖白苍白的脸上扯开一抹笑容:“嗯。”
周穗还在确认着:“说好的。”
孟皖白沉浸在她柔软的声音里,又‘嗯’了一声。
看来,卖惨可耻但有用。
周穗怕他胃疼的厉害,打算就带他去附近的拉面馆,上次和薛梵去过的那个。
“你胃这么疼,能开车么?”她说:“就在附近吃点吧。”
孟皖白:“好。”
他想显得无比乖巧,这样她就能多心疼他一点了。
事实也是如此,孟皖白说了句好渴,周穗又把包里的保温杯递给他了。
“你倒在杯盖里面喝……”话音未落,就看到他把杯子拧开,就着杯口毫不犹豫的灌了几口热水。
就跟三天没喝水似的。
周穗顿觉哑口无言,把话憋了回去。
算了,反正最后一次。
这么想着,她忍不住唠叨了一下:“你自己在家的时候也烧点热水喝吧,别总喝凉水。”
孟皖白不爱喝热水,以前就说有股洗澡水的味道。
他喜欢喝冷的,大冬天喝水都要从冰箱里拿。
可他的胃早就不允许他这么放肆了。
孟皖白把杯子还给她,敛起的长眉里情绪若有所思:“你还会关心我啊。”
周穗并不觉得不好意思,垂下眼睛平静地说:“我关心我身边出现的每一个人。”
这是她的性格使然,而不是因为他很特殊。
孟皖白听出来她的言下之意,无所谓的笑了笑。
他自有另外一种理解——
好啊,那自己就会想办法一直留在她的身边。
拉面馆的环境一般,但孟皖白的重点又不是在吃,所以没有表达出明显的嫌弃。
于是在基本没有任何期待的情况下,意外的觉得味道还不错。
他想了想,试图夸坐在对面的女孩儿:“你的口味不错。”
周穗:“是薛先生推荐的。”
孟皖白夹面条的手僵住,冷冷地说:“不吃了。”
周穗抬眸看他:“你不是饿了一天吗?”
所以,不管是骗她还是在赌气,都很幼稚。
孟皖白在她的注视中没了办法,只好继续吃着。
但已经尝不出来刚刚的半点美味,如同嚼蜡。
他想问薛梵为什么会给她推荐她们学校附近的餐馆,他是不是经常来?那家伙明显喜欢你,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
想问的问题太多,竟然一个问不出。
因为孟皖白有预感,答案很大可能性都是自己不想听的。
问了和找不痛快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