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觉得他太善于夸奖自己了,不过被别人夸的感觉也蛮好的,尤其是薛梵并不虚浮,每次夸奖都很诚恳。
“真的,我身边很多人都在做啊,只要有手机和一个账号就可以。”薛梵继续鼓励她:“你就把过程录下来,用软件剪辑一下就行了。”
“其实大多数人都是为了记录生活,并不是用来赚钱的。”
周穗眨了眨眼,被他说的有些心动:“用什么软件啊?”
确实,她没有发展副业在网络上赚钱的想法,也非常有自知之明自己不是那块料。
但如果是记录生活的话就比较感兴趣了,毕竟她总感觉每天忙忙碌碌,时间过得飞快,可回忆起来却总记不得自己做了什么有意义的事。
薛梵笑了笑,拿起手机:“来,我教你。”
于是周穗凑近了一些,两个人几乎是头碰头的在研究那些美食vlog的剪辑。
香甜的点心和徐徐热茶都被晾在一边,在办公桌上,成了他们这场‘甜蜜交流’的注脚。
起码谭誉走到办公室门口,瞧见的就是这相当温情的一幕。
他愣了一瞬,有种肺要气炸了的冲动。
然后勉强深吸一口气,才平静下来,抬手示意性的敲了敲门。
其实薛梵连办公室的门都没关,他们足够光明正大,但耐不住谭誉一想到楼上那位凄凄惨惨戚戚的病人,就觉得他们正常的相处都分外刺眼。
他像是这副温馨光景的破坏者,敲响大门,瞧见周穗意外又惊诧的神色。
“阿誉?”薛梵见到他又惊又喜,起身相迎:“你怎么过来了?是哪儿不舒服?”
“这儿呗。”谭誉拍了拍心口,意味不明:“我这一天过的大起大落的,心脏受不了。”
他说着,对周穗点点头:“周小姐,你好。”
周穗笑了笑,没接话。
她只是季青露的朋友,和谭誉可算不上熟。
尤其一想到他和孟皖白是好朋友,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那你可来错诊室了。”薛梵没问他为什么过的大起大落,起身从小冰箱里拿出瓶矿泉水递过去:“得去心内科。”
谭誉手指摩挲着水瓶,笑:“不逗了,过来看一个住院的朋友,顺道也看看你。”
薛梵不疑有他,随口问:“朋友怎么住院了?严重吗?”
“还不是趁着年轻可劲儿祸害身体,”谭誉摇了摇头:“胃穿孔,做了个小手术,得养一阵子。”
他说的时候是盯着周穗的,清晰的看到在说到‘胃穿孔’这三个字时,女人微微怔了下,随即秀眉紧蹙,手指不自觉的抓紧膝盖上的背包。
谭誉轻轻挑眉,决定点到即止。
他对着薛梵一点头:“我先撤了,改天一起吃饭,周小姐是青露的朋友,不如也跟着一起?”
周穗还在想着胃穿孔三个字,脑子乱糟糟的,都没心思回应他的话。
薛梵见她脸色不知为什么变得沉重,有些诧异,只好帮忙回答:“行,改天一起。”
“走了。”谭誉笑笑,再次道别:“周小姐,再见。”
周穗抬头,眼神复杂的看着他。
谭誉没有留恋的离开,却走的很慢。
在空荡的走廊里,几乎是龟速前行,他在等,或许某些人会忍不住追出来,问些什么。
可走得越慢,都快到电梯前了,心里也就越沉。
难不成女人都这么狠心?哪怕周穗这种看起来温温柔柔的。
谭誉不禁在思考这种哲学一样的问题了,直到他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有轻而柔软的声音:“谭先生……”
他心里重重松了口气,若无其事的转身:“周小姐,有事吗?”
周穗看着他:“你说的朋友,是孟皖白吗?”
她既然追出来了,想问什么自然就不会继续犹豫。
谭誉点了点头:“是。”
周穗瞳孔微缩,感觉心脏有种被攥紧的感觉,导致声音都在飘:“他的胃……”
“真的没什么问题,他这都是老毛病了,生活不规律导致的。”谭誉故意说的很无所谓似的:“有个小穿孔,做完手术了。”
“阿白那家伙就这样,只要不病变怎么着都无所谓,他还想这两天就出院呢。”
‘病变’这个词汇像是戳中了周穗某根敏感的神经,她声音不自觉提高:“怎么能这样?”
都生病了!严重到已经住院了!为什么还不好好调养身体,为什么这么着急要出院?!
周穗脑子里像是有一只没头苍蝇在乱转,同时还‘嗡嗡’叫着让她心烦,让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脸色已经变得苍白。
“周小姐,你不用担心。”谭誉‘好心’的安慰,超绝经意间的说:“医生说他且死不了呢。”
“就算这么折腾,也有好几年可活。”
谭誉走了五分钟了,周穗还站在电梯前。
呆若木鸡似的。
脑中不断回荡着他刚才那几句话,什么‘病变’,且死不了呢,好几年可活……
实际上没有一个字是好的。
孟皖白的身体究竟变成了什么样,才能让他的朋友都用这种恨铁不成钢的讥讽语气去形容?
“穗穗。”薛梵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拉回她神游天外的思绪:“你不是去洗手间吗?怎么站在这里?”
周穗怔怔的回头看他。
“怎么了?”薛梵诧异:“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哪里不舒服?”
“没什么。”周穗摇头:“我挺好的。”
就是想去住院楼的十五层看看。
谭誉临走前,‘无意’中透露出来了孟皖白的住院病房。
薛梵若有所思的看着她苍白的脸颊,似乎从她空洞的眼神中看到‘魂不守舍’四个大字。
他轻轻抿了下唇角:“要是身体不舒服的话,就回去休息吧。”
“抱歉……”周穗有些歉疚:“还说要请你吃晚餐呢。”
她送的饼干和他的巧克力价值不太对等,于是本来答应了一起吃晚餐的邀约,想着请他一次……
可她现在别说饭,就连水也一口都喝不下去。
“没关系。”薛梵笑,一如既往的温柔:“下次还有机会。”
“注意安全,回家记得给我发条信息。”
周穗离开门诊楼,却并没有走出医院大门。
她转身进了住院楼,站在人来人往中像是小腿被灌了铅的木偶,被无形的手推着走,等电梯,上楼。
理智上真的抗拒见到孟皖白,但情感上却无法做到不闻不问。
周穗觉得,人的情感真的是一个很复杂的东西。
她可以一辈子不见到孟皖白,这没什么难的,离婚的时候她就做好了这个准备。
回到京北后面对他的纠缠,她也是真的感到心烦意乱,甚至不惜用这么温吞的性子撂下狠话,就是为了不见到他。
但这一切的前提,得建立在孟皖白‘身体健康’的基础上。
他们天各一方,都好好活着,见不见的又有什么呢?
可如果他生病……那周穗反而会想要主动见到他。
她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但她知道自己听到这个消息后,不能什么都不做。
她和孟皖白只是客观上走不下去的前任,并非仇人。
起码,应该告诉他爱惜身体,别那么拼了。
这是周穗在电梯里这段时间能想到的,最得体的探病说辞。
住院楼一共十六层,最顶层不安置病人,所以十五层就是最顶的svip级别的病房。
周穗迈出电梯就是一个护士站,值班的小护士见到她,轻声说:“探病需要出示身份证登记,去几号病房?”
周穗倒是随身带着身份证的,可现在探病的私密性都这么强了吗?
她茫然的扫了圈十五层这根本不同于寻常楼层的豪华和安静,拿出身份证,说:“1507……孟先生。”
“探望孟先生?”小护士一愣,说了声‘稍等’,然后拨通内线。
两分钟后,肖桓出现在了护士站。
周穗知道他是孟皖白身边的人,见到也不惊讶,微笑着打招呼:“肖特助,好久不见。”
“周小姐,你怎么会来?”肖桓脸上是显而易见的惊喜,但克制着:“是来探望孟总的吗?”
周穗点了点头。
“太好了。”肖桓脸上绽放出一个真情实感的笑容:“孟总见到您一定很开心。”
孟皖白开心了,他们手底下的人日子也能好过点。
周穗勉强笑了下,犹豫片刻,还是问他:“肖特助,他的病很严重吗?”
肖桓也没有藏着掖着,公事公办的把孟皖白的手术过程,还有医生的诊断过程和后续疗养方案都如实告知。
其实周穗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认真听着这些,她又没有对孟皖白负责的义务,只是听到肖桓唉声叹气地说:“可惜孟总不听,执意要明天就出院。”
这样医生后续安排的什么疗养计划都成了空话,而且最基本的吊水消炎都没点满一周,出院后真的很麻烦。
周穗皱眉,有些不能理解:“为什么非要出院,是有什么非处理不可的公事吗?”
肖桓作为非常了解晟维全年计划的特助,摇了摇头:“没有。”
至于原因……他看了眼周穗,心想总不能说孟总是为了看起来很‘破碎’的去您面前卖惨吧?
肖桓思索片刻,谨慎地说:“孟总的决定我们做下属的很难揣摩。”
周穗只觉得心里憋得慌,跟着走去病房的脚步更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