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是一个普通的中学老师,任职的学校也远远算不上什么贵族中学。
整天被那样的车来接,算怎么回事?人言可畏,她承受不起流言蜚语。
然而下班前,工作的微信群里接到了组长的通知,今晚是初一年级的老师聚餐。
晕头了,忙活的都把这事儿忘了。
周穗看完群里的通知倒是松了口气,下意识拿起手机给孟皖白发了条信息:「今晚同事聚餐,你别过来了。」
是几天前才把他的微信加回来的,因为孟皖白说加上联系方式,他会考虑不来接她的事。
周穗同意了,可加上仅仅一分钟后他就考虑完了。
“由于周老师过于招蜂引蝶。”孟皖白一本正经地说:“我还是得来接人。”
“……”她真想把人拉黑,但又觉得这种抵抗实在是徒劳,他总有一百种方法对付她,最后她也许还是得把他加回来。
周穗干脆摆烂了,任由孟皖白的名字躺在列表里,他说什么都不理。
只有她开心的时候和他主动说话,他们才有交流的份儿。
比如今晚因为聚餐不用见到他,坐他的车了,她就可以很开心的给他发去信息——非常显而易见的抗争,反正她总是占不到上风,甭管有用没有,只要能让他不爽一点也行。
看到信息后的孟皖白忍不住笑了。
他戴着眼镜在处理公事,在无边框的映衬下一双眉眼本该更凌厉,可轻笑过后,眉梢眼角却染上了一些‘柔和’的意味。
几乎都能想象到周穗给自己发信息的模样。
大概宛若一只漂亮的布偶猫试探性的伸出爪子,以为自己很凶,想要挠人,实则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迹。
反倒让人心里更痒了。
孟皖白琢磨着,今晚更得去接了。
虽然他厌恶酒桌文化,但非常清楚员工之间的聚餐大多数都是要喝酒的。
可周穗基本算是毫无酒量,万一被人灌了醉了被欺负了怎么办?
事实证明孟皖白这个担心还真不是毫无来由。
老师们的聚餐位置就选择了学校附近的一家中餐馆,为的就是让大家都不用开车停车,能敞开肚子喝个够。
十几个人刚围着圆桌坐下,组长就直接点了几箱子酒,在所有人面前都摆了两瓶。
周穗看的心惊肉跳。
她工作之后当然参加过类似这样的聚会,对自己的酒量心知肚明——就一杯,甚至是那种小小的玻璃杯。
一杯之外,多喝一口都会醉。
之前在康镇中心校,不可避免也有这样的同事聚会,但当时的聚餐里都会有费芸这个校长一起参与。
费芸是个女校长,天生就会共情女老师,不会让那些男同事劝酒,所以一直以来周穗都是象征性地喝一杯,便能全身而退。
但现在不同了,回到京北这种人员盘桓复杂的地方,每个组的教师都有直系年级的组长管着,在上面就是副主任,主任,校长不会像是以前那么面面俱到的参与。
现在的组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人称峰哥,喜欢酒桌文化,就好劝酒。
峰哥让服务生把酒分完,就张罗着让大家自己倒满,然后举起杯子来——其实并无任何意义,但就是要捧杯。
周围人都在阿谀奉承,欢欣鼓舞,这种氛围下,周穗不得不硬着头皮把眼前这杯酒喝完。
啤酒真的好苦好涩好难喝,白酒她曾经抿过一小口,觉得更难喝。
她大概无法永远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有人嗜酒如命,她只是喝了一点点,都感觉难受的不行了。
一杯下肚,周穗白皙的脸颊光速红起来,感觉胃里都被涨满了。
她迫切的想吃几口菜垫垫,然而组长和周围的男同事又开始起哄:“继续继续!怎么一杯就撂下了!”
偌大的饭桌上有十几个人,能喝的同事还是不少,周穗瞄了两眼,偷偷吃菜,只盼望这群人能无视她。
然而峰哥可是个面面俱到的热心肠组长,在工作上是,在酒桌上更是。
一个组的人出来吃饭,怎么能让人受冷落呢?
他看着周穗鹌鹑似的只知道低头吃菜,闷闷的一言不发,立刻点名:“来,小周,和我喝一杯!”
周穗:“……”
“组长。”她想了想,还是小声拒绝:“我不会喝酒,再喝就要醉了。”
“啊?”峰哥看着她面前的酒瓶酒杯,难以置信:“你才喝了一杯啊!”
周穗:“一杯就是我的酒量。”
“……小周,你耍我呢吧?”峰哥有些不高兴了:“都给你们面前摆了一人一瓶,起码这一瓶得喝完啊!你也快三十的人了工作这么久,也不是酒精过敏,怎么可能一杯倒?!”
峰哥的劝酒有理有据,让周围的人听了不禁也觉得周穗推脱的理由过于敷衍,纷纷跟着劝,让她起码喝完这瓶。
还用上‘来都来了’大法,说:“大家一起聚个餐都挺难得的,小周你可别扫兴啊!跟我们干几杯怎么了?”
周穗完全没有经历过这种劝酒文化,根本招架不住。
她迫不得已,只能硬着头皮又倒了一杯喝下去。
对于她这种不会喝酒的人,真的感觉比咽药都难。
最糟糕的还是这种不能喝的原则被打破了后,其他人就更加肆无忌惮。
负责教一班和三班的英语老师姜屏特意凑了过来,趁着这个场合和周穗搭话:“周老师,我敬你一杯,特别感谢你上次帮我代课,我才知道你是英语系毕业的啊。”
周围有人瞧见了,忍不住偷笑。
其实不少人都知道姜屏对周穗有那方面的意思,这是趁机给自己创造机会,拉近关系呢。
什么敬不敬的,冠冕堂皇。
多喝了一杯的周穗已经有些醉了,脑袋晕乎乎的,呆呆地看着走过来的姜屏,脑子里回荡着那个‘敬’字。
她何德何能啊,还用
别人给敬酒?
这么一说,好像又不能不喝了。
周穗迷迷糊糊的又喝了一杯,她感觉第三杯喝下肚时没有前两杯那么难以下咽,但脑子也彻底木了。
不断有人有借口跟她喝酒,碰杯……
周穗像是个呆滞的木偶,傻傻的站在那儿喝了好几倍,被身边的李姐拉了一下才坐下。
“不是,小周,你真醉啦?”李姐看着女人呆滞的瞳孔,也觉得不可思议:“你这一瓶还没喝完呢就醉了?”
周穗还没到神智不清的地步,就是晕,迷迷糊糊的回话:“呃,我不会喝酒。”
“看出来了。”李姐还没见过酒量这么差的,忍不住笑:“峰哥还以为你之前是搪塞他,真是……要不要去外面透透气?”
包厢里已经有几个男同事在抽烟了,混合着酒精的味道更显得乌烟瘴气。
还有吵吵闹闹的划拳声,越待下去只会越头疼。
周穗听话的点头:“好。”
她拿着手机走了出去。
六月末的夏天很热,幸好饭店的走廊里也有空调,她走出包厢关上门,感觉声音被隔绝了一些,就站在空调的正下面靠着墙壁,妄图用徐徐冷风吹散脸上的热气。
但安静了一会儿,还是觉得好难受,好想吐,胃里翻江倒海的。
周穗皱着秀气的眉,小手不自觉按着小腹缓解。
在空调底下站久了很冷,额角都沁出了丝丝的冷汗,可离开了又很热,她不自觉的开始贪凉,脑子开始浑浊。
直到手机铃声的响起,让周穗有了‘呆滞’以外的第二个动作。
她看着屏幕上‘孟皖白’的名字,面无表情的接起电话:“喂?”
孟皖白:“你声音怎么哑了?”
只一个字,他就听出来不对劲儿。
周穗有问必答:“喝酒了。”
她被酒精荼毒过的脑子变成了一根筋,身上虚软,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懒得,自然没有精力去怼他,应付他。
于是他问什么,她回答就好了。
孟皖白声音冷下来,蕴含着很容易被听出来的怒气:“谁让你喝酒的?”
周穗:“峰哥,他是组长,说让我别扫兴,还有姜屏,徐梦瑶,何嘉嘉……嗯,他们都来给我敬酒了。”
她跟做报告似的,把刚才还记得的内容都复述了一遍。
孟皖白沉默片刻,声音已经冷到底:“你醉了。”
不然不可能这么乖,问什么说什么,可醉了的女人在紊乱的饭店里,酒桌上,和待宰的羔羊有什么区别?
他此刻只想杀了她那群傻逼同事。
周穗‘嗯’了声:“我好晕。”
孟皖白声音发紧:“你在哪个饭店,几层?现在就详细告诉我!”
他已经在学校附近等了许久,一边说一边开动车子。
周穗真的是醉了,醉了的人神经会很不稳定,一会儿呆滞一会儿又敏锐,有什么情绪都想在酒精的催化下发泄出来,不然怎么总有人‘撒酒疯’呢?
“你干什么总是命令我啊?!”她不满他声音里的责怪和凶,在酒精的作祟下,一贯软糯的声音拔高,开始神智不清的‘恶狠狠’:“我才不告诉你我在锦绣阁二楼的走廊空调下呢!”
孟皖白几乎想爆粗口。
“就在那儿等着!”生怕她傻兮兮的回去继续被人灌,他咬着牙命令:“不许离开,也不许挂电话,不然我弄死你。”
周穗不自觉打了个哆嗦,不知道是被他吓的还是被空调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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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孟狗:她不听我的,我只能吓唬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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