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了这么一通,最终还是回到原点的换衣服。
周穗咬牙,屈起膝盖顶他:“滚开。”
声音发颤,却是不容置喙的决然。
孟皖白目光暗了暗,知道自己又惹她讨厌了。
可是忍不住就是忍不住,周穗刚刚附在他身上时眼中的惊慌失措,湿润泛红的脸颊,近在咫尺的香气,还有他由下至上的角度能看到那拉链下的微微沟壑……
一切都是极致引人犯罪的存在,他没带药,他控制不住,所以挨打活该。
现在这个光景,也是一样。
被周穗使劲全力狠狠的打了一下,又用膝盖毫不留情撞了下腹部,孟皖白也不打算离开。
他是沾包赖,牛皮糖,502胶水,只想黏在她身上。
一只大手就能扣住周穗的两只手腕越过头顶钳制住,谁让她实在是太细瘦?孟皖白低头又亲了上去。
不管她毫无章法的乱蹬乱踹,他像是发/情期上了止咬器也没用的狼。
本来再清冷不过的一个人,如今呼吸都是滚烫的。
“孟皖白……孟皖白!”周穗艰难的汲取着呼吸,眼泪汨汨落下:“你疯了是不是?你放开我!”
她不想这么没出息,又在他面前哭。
可是……这人实在是无赖又流氓!
周穗后悔了,真的后悔了,她就不该短暂的对他放心,跟着他进来。
偏偏男女的生理结构本来就天壤之别,她除了用哭来乞求他的怜悯,还能做什么?
但是眼泪,是有用的。
孟皖白停了下来,埋首在她颈窝:“对不起。”
他有点疼,她的气息和柔软的嘴唇都像是止痛药,能让人短暂的得到缓解。
男人贴在她颈侧的嘴唇温度有些不正常,包括呼吸和脸颊的热气,还有刚换上干爽衣服的身体……
隔着薄薄的一层T恤布料,能感觉到孟皖白身上的温度。
周穗铆足了劲儿推他的手腕顿住,秀气的眉轻轻蹙起。
犹豫半晌,她还是抬手去触碰他的额头——烫的厉害!
“孟皖白!”她吓了一跳,连声问:“你发烧了?身上好烫!”
是因为刚刚淋了雨吗?孟皖白本来是穿的最厚实最体面的,大夏天的爬山都要穿休闲西装,衬衫外套叠加着,惹人发笑,
可突如其来的雨让他把外套给了她当遮蔽,自己身上只剩下一件薄薄的衬衫,被兜头浇的湿透,在山里走了那么久,回来又折腾了这么久。
一瞬间,周穗心里的内疚感就压过了刚刚的抵触和厌恶。
她起身拎起扔在地上的背包,妄图想找一找里面有没有什么药。
感冒药,退烧药,什么都好,总之让他先吃一下。
周穗也不是毫无缘由的乱翻,她因为晕车,向来有在背包里备着药的习惯。
一开始只是晕车药,后来又发展成一些常用药,习惯性的在每个包里都扔着一点。
她不确定这个包里有没有,但翻来翻去还真的找到了一包感冒药,就是最普通的那种胶囊。
周穗倒出来两粒在掌心,按在孟皖白的唇上让他吞下去,又喂他几口水。
“先将就一下。”她看着他潮红的脸色,轻叹口气:“这附近没医院,得开回市里才有。”
她一边说,一边想着要不要去买个体温计测一下他的温度,酒店应该有卖的。
孟皖白闻言睁开了半阖上的眼睛,浅色的瞳孔在灯光的折射下愈发像是琉璃宝石。
也许是因为发着烧的原因,分外清澈,眼白微红。
他看着半蹲在沙发边上,满眼都是担忧的周穗,扯了扯嘴唇:“你对谁都这么好吗?”
周穗皱眉:“你说什么?”
“上一秒还气的扇我,踢我,然后就又忍不住帮我了。”孟皖白看着她,目光幽深:“对别人是不是也这么好?”
她沉默片刻,一字一句地回应:“会更好。”
孟皖白轻笑,真的一点也不意外这个回答。
周穗不是在故意气他,是因为她实在是一个内心至纯至善的人。
自己大概是她现在最讨厌的人了,可他生病了,她还是会关心他,那对别人……当然是会更好了。
孟皖白正想着,眼前就落下了一抹黑——
他脸上被扔了一件换洗的衣服蒙着,目的当然是为了捂住那双会随意‘乱看’的眼睛。
可他没有拿开,因为鼻尖全是周穗衣服上那股特殊的清新香气。
她应该是从包里随手翻出来的一件 ,倒是便宜他了。
孟皖白自言自语似的问:“别对别人这么好,行不行?”
“想让你只对我好……”
他声音挺清楚的,没有刻意压低成自怨自艾的喃喃,但她没有给任何回应。
很快,脸上的布料又被扯了下来。
周穗已经换好了衣服,站在沙发边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可以走了。”
“车钥匙给我,我开车。”
孟皖白并无异议,把兜里的车钥匙交给她。
躺了几分钟,在起身时不免有些头晕目眩。
他自嘲的轻嗤了声,实在是烦透了自己这副‘弱不禁风’的身子骨。
胃病一直断断续续的好不了,就容易让整个人都免疫力下降,小病小痛的始终也没断。
若是年轻十岁,又怎么会淋一场雨就生病?
孟皖白看着周穗纤细的背影和扎成马尾辫的湿润发梢,第一次有些后悔这几年的没日没夜,活生生的把身体透支过度。
他是骄傲的,不想在她面前表现出来脆弱。
还是想始终挺直着脊梁骨,做那个保护她的人——几年前他没做好,这次绝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从北郊到市里是一个半小时的车程,不算长,哪怕是周穗这种不常开车的生手开起来也绰绰有余。
由于精力一种,她甚至感觉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
车子也渐渐从蒙蒙雨雾中开到大晴天里,市里一滴雨都没下,这场害得孟皖白发烧的阵雨只留在了北郊的香山下,怪不得天气预报都没有一点预警。
排队等着出高速口时,周穗才腾出时间看了眼旁边的孟皖白。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靠着椅背睡着了,神态是还没分开那时候他在家里休息都没有过的放松,仿佛进入了深度睡眠。
可理论上在车上,一贯睡眠不太好的人是睡不了这么踏实的。
周穗伸手去摸他的额头,发现更烫了。
糟糕,得赶紧去医院。
她还记得上次他强行带着她去吊水的那家私人医院,离这个高速出口似乎是不太远。
周穗连忙顺着记忆调出导航定位,发现确实不远,半个小时的车程。
“孟皖白。”她不敢让他继续睡了,一边开车一边叫他:“你还好吗?清醒一下。”
男人听到她的声音,才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声音沙哑地说:“水。”
周穗趁着红灯,打开储物槽看里面有没有水。
越野车大空间大,收纳东西的地方也大,她伸手进去,摸到了不止一个瓶瓶罐罐,大大小小……有的像是药瓶。
周穗微怔,随后不动声色的把水瓶拧开递给孟皖白,然后看着他还是闭着眼睛非常困倦的模样,声音放柔:“要是困的话,就继续眯着吧。”
“还有一段路程。”
孟皖白低低的‘嗯’了声。
确认他眼睛一直是闭着的,周穗依旧放在储物槽里的手顿了顿,把里面的小瓶子拿了出来。
瓶身上都是一堆一堆的英文字母,暂时无法细究,她拿出开了静音的手机拍了几张,才把药瓶放了回去。
这是窥探他人的隐私,周穗清楚,生平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她紧张的心脏怦怦直跳,可还是明知道这是错也做了。
因为……她觉得孟皖白真的很奇怪,情绪比起几年前更加阴晴不定,喜怒无常。
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心里流淌,周穗就是想搞明白这些药是怎么回事。
还有他之前和她在学校时碰面吃的药,真的是他口中的‘叶黄素’吗?
周穗心事重重的把车子开到私人医院门口,停下来后轻轻摇晃着孟皖白的肩膀:“醒醒了。”
他长长的睫毛颤了下,睁开眼睛,眼珠还有层混沌的雾气。
半晌后渐渐清明,便有些不解:“怎么开到这儿来了?”
“下车。”周穗解开安全带,率先下车到副驾驶的位置准备扶他:“你烧的很严重。”
她的神色是很少见的冰冷严肃,竟有种让孟皖白无法反驳的威慑感。
……这就是周老师平时教学生的模样吗?
孟皖白不着边际的想着,抓住周穗的手臂下了车。
她主动要扶自己,那他当然不会拒绝这种福利。
两个人靠的很近,但这种‘依偎’没有半分遐思,氛围坦荡的竟无一丝旖旎,几乎是他们重逢以来最单纯的一次肢体接触了。
进了医院不用挂号,孟皖白打了个电话,很快就有个穿白大褂的医生从电梯下来。
周穗记得这个医生,他叫魏闵,三年前自己急性肠胃炎的时候就见过,前段时间来吊水的时候也见过。
魏闵一见孟皖白的脸色就心说不好,口罩上的长眉皱起:“老大,你能不能行了?不让你爱惜身体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