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淙宁弯一弯唇,看向手机里新添加的联系人。
头像用的是她自己的照片。一张抱着一捧他不认识的花束,以仰视视角看着镜头的照片,鼻尖微微皱着,抿着唇笑得明媚俏皮。
她问他怎么知道她今天也会去。
那天在去借梯子之前,乔家几位长辈刚好聊到各自家中小辈最近在学什么课外兴趣班。
书法、乐器、国画、围棋,算是将琴棋书画都占齐了,说到乐器的时候,有个长辈笑道:“听来听去,发现韵味这事儿,还是得看咱中式乐器。”
管事就是在那时过来说梯子坏了,他去尤知意家借完回来,先前的话题还没聊完。
当时恰好有几个小朋友在一
旁练琵琶,弹得有些曲不成调。
他问一句请的老师是谁,家长报了一位近年刚在民乐界崭露头角的新秀的名字。
随后像是受到点拨,问起一个人来:“那个萧淑媛,如今是不是不在京市了?”
身旁的人点一点头,“是,前些天去问,本想说托人说个情,给家里孩子送她门下的,却听说几年前就不在京市了。”
说完,几人像是想起什么,一同沉默了数秒,才接着道:“哎?老尤家的那个孙女,不就是她外甥女吗?”
一群人这才好像忽然回过了神,“正好,月底请人家过来玩玩,那小姑娘我有好些年没见了。”
身边响起笑声,“老太太去年不是还连夸了好久,说越长越讨喜了。”
那日园子里的西府海棠开得正盛,一片明媚春光中,行淙宁端杯喝茶,没附和一言一语,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个话题是由他引的头。
清白吗?
算不得清白。
的确有刻意的成分。
以一段凑巧的际遇,续一场缘。
楚驰问他有没有养花的兴趣,之前没有,如今有了。
作者有话说:
----------------------
下一章入V啦!
看错了入v章,所以今天的更新分成了两章~
依旧老样子,明天的更新放到00:00,肥章掉落。
第17章 雪夜春信
尤知意进屋的时候, 老太太正从她的琴房里出来。
乔家的佣人刚来送琴,说是尤小姐还得在那边和几位小姐少爷玩一会儿,等等再回来。
放好琴, 一出来就看见尤知意抱着束芍药进了堂屋的门, 老太太还有些惊讶, “小意, 这就回来了?”
尤知意将花放去墙角的桃木斗柜上,应一声:“是呀,今晚人好多。”
都数不清究竟摆了多少桌宴席, 最后还有好几桌是后加的, 原本准备的席面都没够坐。
老太太像是早已猜到,“她家老乔学生多,如今各处任职做事,排场肯定不小。”
说着, 瞧见了她放在斗柜上的花,问她是不是在巷口买的。
尤知意说是, 又问:“您怎么知道?”
惠姨拿了只圆肚细口的天球瓶出来,复古的天青蓝窑变冰裂釉, 与牡丹、芍药这类中式花很般配。
路过的时候笑着开口:“晚上吃完饭去遛弯,就瞧见那摊子了,老太太本来是打算买几支的,转念一想,你要是回来, 肯定得买,才没买的。”
尤知意笑了下,回一句:“神机妙算呢您。”
声落,神思忽然一顿, 想起了什么。
老太太这才细细瞧一眼她身上的衣服,“小意,你这衣服谁的?”
尤知意也有一件颜色相近的风衣,老太太起初以为是她自己的衣服,但尺寸看起来明显偏大,袖子在臂弯处拢了好一截,肩膀也宽。
后又想起来尤知意出门的时候没带衣服,才确定这不是她的衣服。
尤知意闻言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眼。
她忘记将衣服还给行淙宁了。
忙拿出手机,想问问他走了没,一抬头,看见老太太和惠姨二脸惊疑地看着她。
她又按熄了屏幕,抿唇一笑,“刚回来,星遥姐姐担心走夜路冷,给我找了件衣服。”
乔星遥一米七六的个子,在女生里是不多见的身量,虽然与行淙宁的身高还是有差距,但她赌老太太和惠姨对身高没有准确的概念。
说完,前一秒还一脸疑惑的二人果然立刻“恍然大悟”,并进一步肯定,“星遥那丫头这个子是窜得快”
随后又叮嘱道:“明天洗一洗再给人家送去。”
尤知意将衣服脱下来,心虚地应一声好。
惠姨给花剪好枝,放去了尤知意的书房,那地儿本来是老爷子的棋子室,是尤知意小时候说自己连个独立的书房都没有,练字画画都不方便,以后不来爷爷奶奶家了。
二老使命必达,立刻将棋室重新装修了一下给她用,但棋盘之类的还放在那,老爷子这几天出去参加座谈会了,这片天地就属于她一个人的了。
书桌对窗,案上还摆着她前些天过来时练字的笔墨纸砚,花瓶就放在笔架的左侧,纱帘半展,有月光铺进来。
尤知意站在桌边,拿出手机给“失主”发消息。
崭新的对话框,只有他在加好友时发来的一句验证消息:【行淙宁。】
她看了看这三个字。
淙宁。
在不知道具体是哪两个字之前,尤知意设想过很多种组合——
从宁?琮甯?
这两个读音能用作人名的字不多,想来想去,也曾拼凑出“淙宁”这二字。
当时就觉得这样组合很契合他给人的感觉。
流水淙淙,宁而不争。
有种于世外观纷扰,我心自静的豁达。
如今看见正确答案,也的确如此。
她点开输入框,提醒他:【你的衣服还在我这。】
聊天框静了几秒,没回答她的话,而是发来一个下周要在大剧院开唱的昆曲演出的电子票据,并附上二字:【回礼。】
他说了要回她送鱼灯的礼。
都是隶属非遗名录中的技艺,的确是扯平了。
尤知意点开看了一眼,是个特邀的大师场,唱的经典剧目《桃花扇》,一场以儿女情长写家国兴亡的悲剧。
前几天团里几个同事还在聊,说票不好抢,左右托了几个关系,才弄来了两张,还是靠后的位置。
再看一眼这票据的位置,前排居中,要是靠抢得是什么手速才行。
她退出去,回:【我那天有工作安排。】
不是借口,的确是没时间,刚好和她演出的时间撞上了。
回应她的是一张剧团为期三天演出的时间表。
行淙宁:【哪一场都行。】
这登记在册的几场戏,在官方售票平台早已显示售罄。
随她挑,多大的排场呢!
尤知意没回,继续回到第一个问题:【你的衣服在我这。】
“行淙宁”三字变为正在输入,终于发来了答复:【你来,就还给我。】
她努一努唇,【那我不去呢?】
他回:【我来拿。】
尤知意想了想,觉得也可以,给出最终解决方案:【那我送去乔爷爷家,你自己去取就行。】
这一句消息发出去,聊天框整整安静了数十秒,才发来一句——
【尤小姐这么聪明,总不是看不出这只是借口。】
借口做什么,没说明,点到即止。
尤知意不经意弯了弯唇,新的消息在此时再次发来,是隔了一日的演出票据。
紧随其后是一句文字消息:【没空这个理由可能不适用了,实在不想来,可以想一个别的理由。】
也是礼貌地给了她退路。
尤知意的注意在第一句上,问:【怎么就不适用?】
三秒后,一张她们乐团近一周演出的排期表发了过来。
她轻笑出声。
【会来吗?】
她回:【看情况。】
他应:【好。】
随后又问她:【你头像上的花是什么?】
尤知意看了一眼,答复:【小可爱,非洲菊的小型品种。】
这花花如其名,小小花朵,娇粉可人,是之前她演出下台,隋悦送她的,当时觉得可爱,就在后台拍了这张照片,后来用作了头像。
对话框里静了几秒,不紧不慢发来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