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接给他气笑,但也尊重她的要求,没再给她打过电话。
尤知意也知道自己这个扯皮的理由根本立不住脚,她就是单纯忍受不了每次话讲完的冷场时间。
她之前一直觉得在社交中行淙宁是很会聊天的,从不会让话掉地上,但和她说话的时候却不是。
一个话题讲完,总会有那么一段时间的空窗,让她明明见不到他的人,却还能同等感受被无声注视的局促
对于今天这有些反常的现象,行淙宁觉得有意思,站在茶室外,点开语音条,将手机递到耳边。
轻轻柔柔的声音传入耳朵,他怔了一下,随即弯唇笑起来,回了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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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尤知意又跟着老爷子一起去街道办帮了个忙。
老爷子墙绘有两把刷子,题字却不太行,写不来画上的配诗。
尤知意没什么意见,就是得征得老太太的同意。
老太太本来就不支持老爷子搞墙绘,也不是觉得不务正业,就是觉得一把年纪还爬高上低,万一摔到哪去怎么办。
尤知意再去帮忙,严重程度不亚于“伙同作案”。
于是一早,老爷子就旁敲侧击说了几次,画上的字没人写,给他愁得昨晚都没睡好。
老太太斜了他一眼,不搭话,自顾自忙她的小花去了,最终被追着念了一早上,铁打的耳朵也受不了了,她白了老爷子一眼,“想带小意去就直说,别说昨晚没睡好,打呼我踹你两脚都没醒,这叫没睡着?”
老爷子原本睡觉是不打呼的,这两天忙得累着了,有了点,但声音也不大。
老太太本来就觉浅,一点动静就醒,本来就不满,更加气了,一串连环踢使出去,身边人不仅没醒,还动静更大了。
她瞪他,“要说没睡好的是我才对。”
老爷子嘿嘿一笑,“还是我老伴儿聪明。”
说着竖起一根手指头,保证:“就今天,去一会儿就行,我画昨天就画完了,小意去题个字就行。”
老太太提着水壶浇花,“去呗,谁管得住你。”
依老太太的脾气,这话就是答应了,老爷子笑起来,领着尤知意出了门。
墙上题字尤知意没什么经验,前后比量了好几遍规格,才下笔,行笔自然不如在纸上流利,但好在虽然速度慢,还是完美题完了。
来查看的街道办工作人员连连称赞,和尤老爷子开玩笑,“尤老,小意的这字儿,您的画有那么点儿配不上了啊!”
老爷子豁达一笑,还有点小得意,“必然的,后浪推前浪嘛!”
工作人员笑着说的确是这么个道理。
忙了几天的“大项目”结束,老爷子终于不用胆战心惊地出门了,下午去找老伙伴下了几盘棋。
但对于尤知意来说,某种“大项目”还没登场。
行淙宁明天回来。
她觉得应该没有人谈恋爱像他们这样奇怪的,确认关系的第一天接吻,然后就是近小半月的异地。
稍稍建立起来的那点熟悉感,在这两周里又重归于零,于虽然是期限在明天,但她从昨晚就莫名开始有点紧张。
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昨晚没睡好的不只老太太,还有她。
一整个下午,无论是帮老太太浇花还是坐着和她老人家聊天,她有点心不在焉。
老太太也没怎么怀疑,以为她是这两天又是种花又是题字的累着了,晚上吃了晚饭,就让她早点去歇着了。
回房间洗了澡,开着窗户,躺在床上吹了会儿柔暖的晚风,她翻了个身,决定给惹她这样坐立难安的罪魁祸首发个消息。
上午她和他说了她出门给街道的墙绘提字,他问了是不是需要爬梯子,她说是,他叮嘱她慢一点。
后面又简单聊了几句,就没再联系,看他的样子好像有点忙,她也不好意思再打扰他。
这会儿没什么想分享的,连开场白都得想半天,索性也不找由头了,直接问他:【在干嘛?】
往常这个点行淙宁回消息都是很快的,出公差,晚上除了必要的应酬,没有其他多余的安排。
而应酬也大多不是什么严肃的商务应酬,看见她的消息都是立刻就回的。
今天却有点反常,隔了有五分钟。
看着屏幕顶端的时间跳入下一分钟,对话框里依旧静悄悄,尤知意忽然有了点落差感,丢下手机,卷着被子滚了几圈。
她像热锅上的蚂蚁,滴溜溜坐不住了一天,他倒好,入定了一般,依旧能如常忙自己的事情。
她将自己完整裹进被子里,有些懊恼地将头埋进枕头里,想着早知道在他两分钟还没回消息的时候,直接给消息撤回的。
这种等人消息的感觉真的、很讨厌!
就在她有些冲动地想:要不直接拉黑吧?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她从枕头上抬起头,转头看了一眼,被子卷得太紧,挣了好久才将手从里面抽出来,手机却又找不到了。
刚刚随手一扔,不知道滚到了哪去,爬起来跪在床上一顿刨,才从被子里将其解救出来。
找得急,她脸颊两边的头发有些凌乱的微蓬,也顾不得理,直接点进了那条新弹出来的微信消息。
预料之中的来信人。
行淙宁:【休息了吗?】
没回复她问他在干嘛的消息。
尤知意努了下嘴,跪在床上,赌气回:【没有,但不想聊天,也不想打电话。】
对方发挥超绝钝感力,追根究底:【为什么?】
她诚心气他,【我奶奶说不要和陌生异性瞎聊天。】
就是陌生异性了。
输入状态变换了一阵,发来一句:【那我得敲门问问她老人家,答应了做别人女朋友,忽然又变卦,这种行为是不是不太道德?】
尤知意愣了一下,注意力在前半句的“敲门”二字上。
某个呼之欲出的答案在心头跳跃,但又不敢妄下定论。
胸腔清晰震动,她捏着手机,缓缓敲下几字:【你应酬完了?】
几秒后,一个尘埃落定的答案发过来——
【我在你家门外。】
【乖,出来让我看看。】
第35章 雪夜春信
行淙宁返程的时间本来的确是要到明天的, 手上最后几项工作收尾后才能走。
但昨天忽然收到尤知意的消息,轻飘飘的一句早点回来,像是小猫爪子在他心头挠了挠。
忽然就有点等不起了。
一些他必须在场的流程全部压缩到今天完成, 余下的邵景留下代他处理。
最后一个会议开完, 直接往机场赶, 一刻未闲。
落地先去梅园开车, 俞叔正在修园中连廊内的灯,站在梯子上,见他从眼前走过, 又见他换了身衣服拿着车钥匙要出门。
整个人都还愣愣的, 没搞清楚怎么明明说要明天才能回来的人,今天忽然连夜回来了。
“不是……不是明天才回来吗?”
见人都快走出主园的门了,才想起来问。
他回身笑了下,“提前结束了, 就提前回来了。”
以往差旅提前结束,俞叔一定是第一得讯人, 今儿倒是奇了,再瞧一眼这急急忙忙的样子。
“约会去啊, 这么急?”
本就是一句调侃的话,俞叔知道行淙宁是在追人,但之前被拒,总不能这么快就能追到。
哪知道,抄兜朝前走的人, 头都没回,应了声:“是,约会。”
嚯!
大突破!
就是没料到,千赶万赶, 回来直接变成了“陌生异性”。
看见尤知意消息的时候他刚进胡同,对面来车,巷口有点窄,会车不是太方便,就稍稍回复得慢了一点。
看见回信,直接给他气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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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说要明晚才能回来的人,提前了二十四小时出现。
尤知意看着最后一条消息,眨了眨眼睛,整个人都静止了。
三秒后,后知后觉地气血上涌,从脖颈一直到脸颊,都因加速的心跳而感知一阵灼意。
她静坐了几刻,才找回思绪,依旧犟嘴:【不来。】
【那我等到明早或是现在敲门,你选一个。】
无赖呢。
尤知意没忍住笑了,捧着手机,指尖敲得屏幕哒哒响,【我不选。】
回完,放下手机,看一眼自己身上的睡裙,蕾丝小花边的裙摆,散在印有小熊碎花的粉色被面上。
最终还是起身,换了衣服。
从房间出去的时候,她尽量放轻动作,轻轻关门,轻轻走路,再轻轻走出大门。
直到堂屋的门悄无声息地合上,她才缓缓松了口气,转身穿过洒满月色的院子。
老宅的院门有些年代,迅速开合会有异响,拨开门闩,两手撑着,再一点点挪开。
尤知意觉得自己像是在做贼,之前高中的时候晚上和同学一起逛夜市她都没这样偷偷摸摸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