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车钥匙是不是……”
本来想问他是不是将车钥匙放在裤子口袋里了,但转念一想这个姿势怎么也不会是裤兜的位置。
作为一个接受过全面生理教育的成年女性,她觉得自己再装傻白甜就有点刻意了。
话音骤然一收,抬眸看过去。
行淙宁看着她,本想问她要说什么的,却忽然被她的反应逗笑,托着她坐得离他远了点 。
亲一亲她的额头,温柔轻哄:“离我远一点,等一下。”
第36章 雪夜春信
尤知意不知道究竟要等多久, 她只觉得自己的腰快挺僵了,担心一懈力就滑下去,又碰到他。
行淙宁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看她, 没忍住笑了, 低低的笑声在他胸腔震荡, “这么害怕呢?”
尤知意本来就有点尴尬, 被他调侃,更加羞窘了,“你好了没有啊……”
她想说他流氓, 但又知道这是自然的生理反应, 这个词汇有点师出无名。
“流氓”挑一挑眉,很坏地逗她,“那你验一下?”
声落,胳膊就被掐了一下, 还被骂了句:“流氓呢你。”
不想骂他还非得找骂。
胳膊上挨的这一下不轻,行淙宁冷嘶了声, “手劲不小呢,回头让你和我奶奶比试比试, 她老人家呼人也够带劲。”
老太太一言不合就爱呼人,那巴掌跟降龙十八掌似的,给人呼得生疼。
尤知意暼他一眼,捋起他的袖子,看了眼被自己掐的地方, 红都没红,说他活该。
行淙宁依旧笑,没反驳。
怀中姑娘无论笑怒在他看来都是温柔小意的,千里迢迢连夜回来, 为的也不过就是这一刻。
他静静看了她一阵,“我七月份开始要去国外出公差,你还有没有暑假,和我一起去?”
苏城那边结束,国内段的项目就收尾了,接下来就是海陆两线共同开展的海外部分。
目前启动时间初步定在七月底,没有重大变故应该也就是这个时间了。
尤知意那个时候已经毕业了,哪来的暑假。
她拨下手腕上的皮筋,将
头发绑起来,回道:“没有,我要工作了。”
毕业的事情忙完,她应该就要去民乐团正式入职,虽然暑期是乐团的演出淡季,但也只是调整轮休模式,没有连续的假期的。
她今天穿的连衣裙,无袖款,领口有些宽松,为了防止走光,里面穿了件细肩带的吊带。
行淙宁看着她抬臂扎头发,领口下露出一小块胸前雪白的肌肤,被吊带缚住,细细的肩带搭在锁骨上,从裙肩处溜出来。
他的目光轻缓掠过她的肩头,抬手帮她将裙肩理正,那一隅走露的春光被遮住。
尤知意扎完头发,没察觉这一丝异样,继续道:“就算是年假也得入职一年后才有。”
还是根据工龄来安排的,最短的只有五天,哪儿都去不了。
行淙宁轻笑,“那小尤老师是辛苦了。”
尤知意不可置否地“嗯哼”了一声,完全应承下这个称呼的小傲娇感。
行淙宁看着她清爽利落的脸蛋,笑了起来。
尤知意却忽然好像猜出了点什么,“你这个海外的项目,不会也是我爸爸接的吧?”
她的语气有种隐隐猜到答案,但又不甚确定的犹疑。
行淙宁微挑眼尾,“真聪明呢。”
尤知意沉默了一阵,“和我有关系吗?”
上次在徽州,他说有追人的自觉。
虽然她知道爸爸在工作方面一直都是尽心尽力,在行业内更是有口皆碑的行事风格,但她不想这份认可里,会有她和他恋爱的因素在里面。
行淙宁知道她的顾虑,回答的也直白,“有一点,但不完全是,如果我不认识你,出于完全客观的角度,也就是多一些合作前期的考察工作,最终结果大概率无异。”
去年京市的一个小规模的项目,是他和尤文渊第一次合作。
商场上的来往,甲乙方,一方委托,一方承接,一方求品质,一方压预算,是再正常不过的博弈。
但尤文渊有点不太一样,从筹备阶段到项目落地,每一项的报价都是实打实的,该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验收的时候,项目组那边反馈,是这么多年合作的项目里,成果最好的一次。
那时候他还不认识她。
他承认后来是有那么一点私心,但绝对不是百分百的决定性因素。
“我又不是傻子,你父亲很负责。”
就算想追人,也不会将这样的大项目祭出去。
尤知意笑了,“那如果我爸爸不合格,你追人的自觉不就不成立了?”
他无所谓地耸肩,“但不能保证我不会在小项目上放点水。”
将开后门说得这样冠冕堂皇,也是没谁了。
“那行总的职业道德有点低呢,滥竽充数的技术也能放水的话,岂不是人家给你送几个美女就能解决?”
他揪了她的脸一下,惩罚她污蔑他,“我也不是人家给了就要的。”
“但如果令尊真的身无长技。”说到这,他停顿了一下,“那只能有朝一日登门拜访的时候,希望他大人不记小人过了。”
那是连水都放不了了。
尤知意笑出了声,却忽然又故意为难他一般,敛一敛笑容,“快问快答,今天是我们第几次见面?”
刚刚买完冰淇淋回来的时候,她想起他们上一次这样沿河漫步还是乔家寿宴那次。
从初见到如今,加上他来来回回的那几次,满打满算,一共不过十次见面,关系却大不同。
她猜他不可能那么快算出来,哪知刚问完,身前人就缓缓道:“我们的答案可能不同。”
尤知意疑惑,“哪里不同?”
他笑,“在我这里是十一次,在你那里应该是十次。”
说完,在尤知意进一步疑惑的眸光中,继续道:“云栖禅院之后,元宵节之前,我其实还见过你一次,你在酒楼弹琵琶,我刚好在那边吃饭。”
尤知意想起是隋悦请她帮忙的那次,她有些惊讶,“这么巧!”
行淙宁看着她生趣的小表情,也跟着笑起来。
下一秒,怀中惊讶的小姑娘忽然变了变神色,眼睛微微眯起来,满面狐疑,“你不是那时候起了‘贼心’的吧?”
她坐得那样隐秘,还有帷幔遮挡,还能看见,很难不怀疑是刻意留意了的。
声落,被她盯着的人唇边笑意扩大了几分,“不全是。”
那一次更多的是和她一样的想法,很巧,再然后才是有那么一丝的额外关注。
但还没上升到一定要与她产生交集的地步。
“准确地说,应该是元宵节那天。”他接着道。
在此之后的所有交集,他承认都是他刻意为之,命运牵引他与她见了三次,那他便为这份缘搏一搏。
尤知意看着他,沉默了半刻,“其实……我也是。”
她的声音很小,近乎低声呢喃,但在阒寥的车厢里依旧清晰可闻。
不能说心动,但轻微的涟漪一定是从那时起的,至少在认为不会再见的那一刻,她有那么一瞬,衍生出了些许遗憾。
行淙宁听清了,唇角扬着,吻了吻她的额头,“怪我不坚定。”
那天楚驰说完他家的情况后,他看见她愣了一下,像是有点意外。
也是那一刻,他有些参悟出了她拒绝他的理由。
这个猜测,在后来他与她的接触中被证实——她不再像之前那样对他避之不及。
尤知意觉得也不能怪他,当初的情况的确各有难处,毕竟她回绝得也不委婉。
“我都那样拒绝了,你还怎么坚定啊?”
那她应该会更加退避三舍,更加觉得他就是一时兴趣的玩玩而已。
行淙宁笑着挑了下眉,状似肯定地点了点头,“你也知道自己是一点情面都不留呢。”
尤知意有点不好意思,“拒绝人不都是这样的……不打算继续接触,就不耽误对方,也是一种尊重,更何况,你不是也说了行,也没怎么伤害到你吧?”
行淙宁否定了这个说法,“那没有,我回去哭了三天,你只是没看见。”
“……”
真是越编越离谱了。
尤知意看他一眼,配合他演戏,伸手去抻他的眼睛,“那我看看呢,眼泪在哪里?”
行淙宁笑着搂住她,亲了亲她的唇,“现在美梦成真,哭不出来了。”
那天她给了他一杯美梦成真的奶茶,如今也真的亲手给了他一场美梦。
尤知意不和他胡扯,“那你家那个爱研究红楼的长辈不会也是假的吧?”
这个罪名行淙宁不认,“这个是真的,是我奶奶。”
老太太虽然是理工科出身,却很爱看名著,四大名著里最喜欢的就是红楼,每一章回的细节都能倒背如流。
他都不用自己去看,光听着就已经记得滚瓜烂熟了。
尤知意点了点头,“那巧了,我奶奶也研究红学。”
行淙宁笑着道:“有机会带你见见,她一定很喜欢你。”
就老太太那个理工科出身,但却颇为欣赏文人墨客的性子,这么个琴棋书画样样拿得出手的姑娘,是真要视若珍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