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如愿挑到了一条合心意的,青绿色、缠枝花纹,很典雅端庄的样式。
行淙宁当时只想起她当初穿过的一条同色系的旗袍,也是淡得恰到好处的端雅。
于是问她:“你很喜欢这个颜色?”
尤知意卖关子,不告诉他其中门路,“不告诉你。”
周日的气温稍稍回暖,尤知意穿了条白色半身长裙,搭配轻薄的针织线衫,很暖的杏色,头发用簪子在脑后绕了个半丸子头。
行淙宁看着她上车,看一眼她脑后的簪子。
那支他送她的绿檀簪。
发觉他的视线,她抬起手摸了摸,“会感觉不搭吗?”
行淙宁笑着道:“不会,很漂亮。”
她笑起来,稍稍放松了一点。
行家老宅,老太太一早就在院子里转悠了,几盆花来来回回摆弄,一会儿搬去墙角,一会儿搬去花廊。
给老爷子眼睛都转花了。
在她又一次觉得花廊里的那盆花位置不好,打算起身去挪时,老爷子给她按了下来,“一早上来来回回几趟了都,回头腰闪了去,你上医院住着,我就替你见淙宁的女朋友了啊!”
老太太一听,上医院事儿小,见不着人才上火,果然乖乖坐着,不乱晃了,就是时不时得往院门口张望张望,瞧瞧人来没来。
终于,在老太太一次次起立又坐下的轮回中,俞叔从院门外踏进来,满脸的喜气洋洋,道了句:“来了!”随后又走出去迎人了。
老太太闻声立刻抬起刚沾到凳子的屁股,也朝院门口走过去,老爷子紧随其后。
车子刚过门口岗哨,远远就瞧见那头的路口站了三个人,站姿笔挺,却又都笑意盈盈。
一路上随着距离拉近不断攀升的紧张感,这会儿直接封顶,尤知意在心里默念起来: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待会儿第一句要说什么?
先给礼物还是先叫人?
她是和行淙宁一样叫爷爷奶奶吗?
满脑子盘旋的问题还没思考出答案,车就已经在路口停了下来。
行淙宁看出她紧张,握了握她的手,安抚道:“我爷爷奶奶很好相处的,另一个就是俞叔,我与你说过的。”
担心第一次见场面太庞大,吓到她,人员安排得很精简。
行淙宁出国念书前,大多时间都是与二老待在一起,父母公务繁忙,一年到头在国内的时间是少之又少。
这次听说他要带女朋友回来,还问了他们要不要协调行程,也一同来见见,他说不用,慢慢来。
尤知意回他一个清甜的笑容,说好。
车外的三人倒也没太夸张,老老实实站着等人下车,行淙宁先下来,替尤知意开了门。
俞叔虽然没见过本人,但听阿姨回去说过,“很漂亮,性格也好!”
于是他也是这样转述给老太太的。
看着人从车上下来,几人略怔了一下,觉得那样形容略有不妥帖,应当再加个前缀“非常”。
尤知意站在车边,清清和和地道了声:“爷爷奶奶好,俞叔好。”
虽然行淙宁说了不用紧张,但她拎着包带的手还是不自己觉捏紧,掌心都细细出了汗。
俞叔和老爷子笑呵呵回应,神态倒是如常的。
老太太的嘴角快要咧上耳朵根,连忙应:“你好你好,快进屋。”
说着,就赶忙引尤知意进院门。
尤知意在簇拥中,转头看了眼身后的行淙宁,他笑着对她点了点头,示意放宽心。
她这才转回头,跟着进了院子。
的确如行淙宁所说,整个院子一片鸟语花香,花架、墙头,但凡可以挂藤的地方,都可见月季盛开的影子。
除了月季,花廊里大大小小的盆栽也数不胜数,都养得很好。
来之前行淙宁提过他奶奶喜欢养花,但没想到养得这样好。
尤知意觉得这应该是她奶奶梦寐以求的场景,完全可以成为她老人家的梦中情院了。
时间还早,没到吃饭的时间,老太太早就让人准备了上午茶,特地一早排队去买的糕点。
尤知意在盛情地邀请下坐去了花架下的茶桌边,雕花手工都很精巧的小木桌,摆满了瓜果点心和热茶。
老太太还谦虚,说不知道她喜欢什么,就随便买了点。
行淙宁在一边看她装,光是他看得出是哪家的点心就已经有七八样了,还都是平日里不早早排队买不上的。
没看出随便在哪。
尤知意笑着说:“谢谢奶奶,挺好的。”
这句奶奶直给老太太听得心里流了蜜,招呼她赶紧尝尝。
这个时节栗子糕正当时,尤知意拿了一块尝了尝,说好吃,老太太立刻就将整盘挪到了她跟前。
行淙宁见状笑了声,示意俞叔将东西过来,“知意也给您和爷爷带了东西。”
俞叔笑眯眯捧着礼盒上前,给他俩看。
老太太“哎哟”了声,也不做扫兴的长辈,“真的呀,那谢谢小意了!”
尤知意笑着解释:“听说您喜欢红楼,就准备了一些小周边,不知道合不合您的心意,您试试看。”
这么一听,老太太立刻接过礼盒,打开看了看,笑了起来,“软烟罗?”
尤知意点头,笑说:“是。”
行淙宁依旧没听懂,看一眼盒子里的丝巾,“这个和红楼有什么关系?”
老太太嗔了他一眼,“你小时候与我一起看红楼,都看到哪儿去了?自己回去翻书!”
他点一点头,应:“行。”
老爷子的那套茶具,也是送到心坎上去了,他爱喝茶,茶具和茶一样不可或缺。
收下礼物,老太太想到尤知意的名字,灵光乍现,“小意你的名字也是红楼里的?”
声落,行淙宁就看了尤知意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你看我说吧,没骗你,的确有长辈研究红学。
尤知意点一点头,“是,我奶奶取的。”
老太太一听,顿了一下,“你奶奶是?”
尤知意说了尤老太太的名字。
老太太立刻惊讶起来,这才看一眼尤知意手上的镯子,忙对一边的行老爷子道:“老尤家的孙女!”
老爷子也是一脸震惊,看了行淙宁一眼,得到肯定地颔首后,更是惊喜了。
“你爷爷近来身体还好吧?”
尤老爷子当年在圈里也是一号人物,就是为人低调,加上两家当年的位置都特殊,交往不密切。
尤知意应:“挺好的。”
说到这,她笑起来,“就是还是喜欢爬高上低。”
老爷子知晓一二,也笑了,“是是是,那会儿就听说他爱搞墙绘!”
因“旧识”的这个身份,气氛更加松弛起来,老爷子说改天请尤知意的爷爷上门来下棋喝茶,老太太则说得请她奶奶来探讨一下红楼,有几处她至今没理清背后含义。
欢声笑语中,行淙宁在桌下牵起尤知意的手,紧紧交握。
两人在老宅吃了午饭,老太太简直热情过了头,频频起身拿公筷给尤知意夹菜,菜量多到尤知意差点没吃完。
饭后,尤知意陪着老太太又喝了会儿下午茶,聊天的间隙,老太太无数次捧着茶杯悄摸偷看。
暗自咂摸嘴,是越看越喜欢。
行淙宁去和老爷子说了点工作上事儿,结束后从正屋出来,走过来替尤知意拿了包。
“我们先走了,您慢慢喝。”说着,就牵起尤知意起身。
老太太捧着茶杯,还没反应过来呢,“怎么啦,下午有事儿啊?”
行淙宁应了声:“嗯,知意还有工作安排。”
尤知意闻言转头看了他一眼。
她有工作安排?
什么时候的事?她自己怎么不知道?
听说是工作上的事情,老太太神情略显失落,也不好说什么,忙叫俞叔将早就封好的见面礼拿过来。
两只厚厚一叠的红包,往尤知意的手里塞,以防她拒绝,提前将话说了,“第一次过来,这是正当的礼数,我和爷爷一人一个,不能不收!”
尤知意到了嘴边的拒绝被堵住。
行淙宁不客气,替她接了,放进包里,解释道:“的确是应该的。”
她只好说谢谢爷爷奶奶。
老太太笑得心满意足,让她休息了就来玩,行淙宁没空也没事儿,她派司机去接她。
尤知意没戳穿行淙宁的谎言,笑着应好。
一直到车开出岗哨,老太太目送的身影都还立在倒车镜里。
她收回视线,谴责他撒谎,“我什么时候有工作安排了?”
他笑了声,厚脸皮道:“我安排的。”
这段时间,尤知意住在家里,他们约会的时间都很固定,像是念书的时候偷偷恋爱一样,到点就得准时回家。
而她最近的休息日,基本都排在周中,他得上班,于是也只有晚上可以见一见,吃吃饭,或是看看电影,连接吻都只能在车里。
难得一起休息,自然不能在二老那边耗一天。
行淙宁将尤知意拐去了梅园。
整个园子的花艺改造都已竣工,时令花正当季,开得热烈,但相爱的人无暇欣赏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