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012

　　新开的裁缝小店在街道两侧的各种店铺中并不起眼，崭新的浅绿招牌吸引了一些路人的视线，但一看是裁缝店，习惯购买廉价成衣的大多数居民以及已经有了固定裁缝师傅的少数居民就迅速没了兴趣，来来往往，各自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不过，当一辆昂贵气派的黑色越野车停在裁缝店的路边，当车中走下来一位身姿挺拔的护卫军军官，那些已经路过或是即将路过裁缝店的行人都不约而同地放慢了脚步，等短暂露面的军官留下两大篮鲜花上车离去，远近观望的行人们尤其是女士们，立即就像蝴蝶一样赶到了裁缝店前。

　　“哇，是真花！”

　　“好香啊，我还是第一次在身边看到这么多品种的花。”

　　“指挥官，是咱们东城的指挥官送的！天啊，刚刚那位就是指挥官，我差点看到了指挥官的正脸！”

　　随着第一个人注意到并念出贺卡上赠花人的身份，周围一片被花篮吸引来的路人齐齐看向了被他们挤到了店铺门口的一男两女，大大小小的眼睛里同时闪烁着浓厚的兴趣，好奇三人与东城那位强大又神秘的S级指挥官是什么关系。

　　被勇敢的嫂子与胆子更小的哥哥夹在中间的林茵既紧张，又担心，担心这些人把狼指挥官送的花篮碰倒或是有超级胆大的人趁机抽走几朵花，导致她无法原原本本地退给指挥官。

　　“嫂子，你先去把花篮收起来。”林茵小声在嫂子的肩头道。

　　宋凌霜反手将人往前一拉，按着林茵的肩膀笑眯眯地朝店前的众人介绍：“大家好，这就是我们店的小林裁缝，你们别看她脸皮薄嘴也笨不擅长招待大家，其实她的手艺可好了，指挥官就是因为满意小林给他定制的衣服才送来开店贺礼，所以大家想要做衣服改衣服，尽管来找我们小林师傅，保证让你们满意！”

　　关系到自己的生意，众目睽睽下，林茵顾不得那两篮花了，朝一圈人露出了有些腼腆却饱含欢迎与期待的笑容，主动宣传道：“除了基地常见的合成布料，我们店里有少量的真羊毛混纺面料、纯棉面料，先来先得，大家喜欢的话可以进来看看，给自己做一套过年的新衣服。”

　　“真羊毛跟纯棉？你们居然能拿到货？”

　　宋凌霜露出神秘一笑：“当然，我们在主城区有位能提供好货的朋友，指挥官就是朋友帮我们介绍的大客户。”

　　众人一听，都信了，毕竟能跟指挥官攀上关系的店主，手里肯定有不一般的人脉。

　　“走，进去看看。”

　　地方不大的小店，瞬间涌进来一波人。

　　林茵把这些人带去了看面料的地方，非常紧张以致于摸不准自己该做什么的林盛挨了一眼伴侣的瞪，又被伴侣提醒后赶紧跟在了人群之后，从这个位置盯着是否有人乱摸乱碰。

　　“一件纯棉衬衫就要599积分？这么薄薄一层面料，也太贵了吧？”

　　“纯棉确实是这个价，仿棉的只需要59积分一件。”

　　“那也贵啊，商店里仿棉衬衫二三十就能买一件。”

　　“工厂机器做衣服产量大但无法保证符合每一个人的身形，我们店里都是为大家量身定做的。”

　　“算了算了，衣服能穿就行，我是买不起，上班去了。”

　　买不起或是单纯舍不得买的人简单看看热闹就走了，有几个平时根本接触不到纯棉、羊毛面料的看着潮水般退去的人群，犹豫过后也走了，就一个穿着时尚的中年女士摸着那款羊毛混纺的毛衫面料爱不释手，但她赶时间，跟林茵商量：“我在医院上班，得出发了，可以先跟你预约一件白色的羊毛衫吗，傍晚一下班我就过来量尺寸。”

　　当然可以，林茵笑着跟她加了好友。

　　靠着两篮子鲜花引客，到九点钟的正式开店时间，林茵连着接待了几波路人，其中一位五十多岁的气质阿姨大手笔地定了两件女款羊毛混纺外套、两件男式羊毛衫，她的尺寸当场就量了，剩下三位要等晚饭后来量，另有两个年轻女士约好晚上来量尺寸。

　　林茵把这几个准客户的联系方式都加进了手环上的“顾客群”，而她的第一位顾客“叶归先生”因为姓名首字母的关系自动排到了群组末尾的位置。

　　哥哥赶去商场了，过了上班高峰期后街上经过的闲人也少了，趁着店里空下来，林茵就想去把两个花篮收了。

　　宋凌霜拦住她：“摆了一个小时也是摆，你现在收还回去的也是使用过的，没意义，不如当成礼物收下，摆个七八天彻底利用。”

　　林茵提醒嫂子：“这种花篮，一篮就得五六千积分，我跟他非亲非故的，怎么能收他这么重的贺礼？”

　　宋凌霜：“堂堂S级指挥官，随随便便杀十只A级异兽就够买这两篮花了，兴许他根本没把买花的积分当回事，完全是按照社交礼节给你送的开业花篮，你真在意，那四件衣服都免费送他，再给他做件羊毛混纺的大衣，差不多就抵消了。”

　　账是这么算的，林茵却一脸的不乐意，她的好面料都是用来换她需要的积分的，换两个花篮最多养几天的眼，有什么用？虽然能引客，可她打出羊毛、纯棉的宣传也能引客，且引来的潜在客户会远超过被花篮吸引过来的路人。

　　宋凌霜点点她的嫩脸蛋：“好东西都招人惦记，你一件混纺大衣能抵别人一个月的工资，无权无势的，万一有人拿到衣服不给你尾款怎么办，有人直接进店抢劫怎么办，甚至有人图色不图财直接对你动手动脚怎么办？难道你指望我天天留在店里保护你？”

　　新人类受精神体的兽性影响，更容易冲动犯罪，宋凌霜查过了，基地的四个外城区，东城的治安确实是最好，但平均每天也会上报二十多起抢劫案。

　　叶归不凑过来，宋凌霜不会想到要高攀他，可以先跟崔练打好关系借崔练护卫兵的势，等她加入护卫军后更可以直接扯护卫军的大旗护着家里的两只羊，但现在叶归自己凑过来了，他指挥官的名头比东城两万多护卫兵加起来都好用，宋凌霜为何不用？

　　别提什么面子尊严，在她这里，什么都没有林盛、林茵的安全重要。

　　诚然，叶归绝不是滥发善心无欲无求的大好人，但一个指挥官带来的危险是可预见的，无数个能随时变身野兽欺负兄妹俩的东城居民却无法预料、无法提防。

　　“这叫扯狼皮，卖羊毛。”解释完自己的想法，宋凌霜还开了个小玩笑。

　　林茵一下子被嫂子说服了，真能用兄妹俩年年都能剪的羊毛换到狼指挥官的名头庇护，换到兄妹俩的安全以及嫂子可以安心去做她喜欢做的事，她少赚一笔积分又算什么？

　　“喝口水吧，刚刚一直在说话。”林茵从空间里取出早上泡好的蜂蜜柚子茶，给守在店门口负责给看热闹的路人宣传裁缝店的嫂子倒了一杯，微微烫的温度，在这种天气倒进杯子里后刚好能喝。

　　宋凌霜捧着这杯金黄色泽的茶水，忆起当初她为了弄到蜂巢被野蜂蛰了满头包的狼狈，无意识地摸了摸鼻梁，心想她一定要给小羊找个至少A级战斗力的伴侣，再让那位准伴侣好好表现一番证明他对小羊的心不输于她这个嫂子，才能把小羊交给他。

　　.

　　既然收了狼指挥官的礼物，林茵抽空给对方发消息：【谢谢叶先生的贺礼，摆在店外很好看，也为我们吸引了很多客人，只是花篮太贵重了，我不能白收你的，这样，那四件衣服我全送你了，三月有了新面料后，我再送你一件纯羊毛大衣，叶先生可以留到明年冬天穿。】

　　一件纯羊毛大衣抵他的两篮花，剩下的抵借他名头的人情。

　　叶归：【花篮是你送我两件纯棉衬衫的回礼，不需要你再回送。】

　　林茵怔了怔，原来当时他毫不客气地应下，是因为早就想好要还礼了？

　　林茵：【那怎么行，衬衫本来就是我答谢你在城外救了我们的礼物，不是图你的回礼。】

　　叶归：【东城护卫军救人不图回报，我收你的衬衫，是收下你的示好，同意与你继续来往。】

　　示好？

　　林茵被这个异性之间使用起来多为暧昧意味的词弄红了脸，才不是示好，她那是单纯表示感谢！

　　偏偏“示好”也有表达友好的意思，林茵把狼指挥官的回复逐字看了好几遍，都没分辨出他的“示好”到底是哪层含义。

　　无论如何，林茵必须解释清楚：【我知道你们不图回报，可我也是真的想感谢你。】

　　叶归：【我接受，但如果你送的衬衫只是谢礼，我不会收。】

　　林茵无奈地放下手臂。

　　叶归：【看来是我理解错了，你并不想继续与我来往。】

　　林茵就是不想，但嫂子的话已经让她决定把狼指挥官当稳定的长期顾客争取，那就不能把关系闹僵。

　　林茵：【没有，是叶先生身份太高，我不想给你留下我想高攀的印象，就像你送的花篮，价值远超我送的衬衫，这让我占了很大的便宜，我受之有愧。】

　　叶归：【两个花篮于我的价值，远不如两件衬衫于你，所以是你的衬衫更有意义，我很珍惜，也请你不要用积分衡量两份礼物的轻重。】

　　林茵真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

　　叶归：【喜欢花吗？】

　　林茵：【喜欢的，那就谢谢叶先生了。】

　　叶归：【嗯，周四见。】

　　周四，腊月二十八，林茵约定交付他衣服的日子。

第13章 013

　　快上午十点，裁缝店左边鞋店的殷老板、右边理发店的苏老板夫妻到了，见中间的裁缝店开张了，身材高瘦的殷老板、身材妖娆的苏老板过来瞧了瞧。

　　殷老板四十多岁，长了一双困倦睁不开似的眯缝眼，话很少，木木地站在苏老板身后，听苏老板询问各种面料的质地与价钱。

　　苏老板就热情多了，给自己订了一件混纺的羊毛衫，再把她伴侣郑哥叫过来量尺寸，订了一件纯棉衬衫。

　　郑哥：“你自己买就行了，我不用穿这么好的料子。”

　　苏老板：“必须给你做件好的，免得你们家人都说我虐待你。”

　　郑哥露出个憨厚甜蜜的笑容，情意绵绵地瞅着苏老板。

　　手拿皮尺的林茵见了，瞥向靠坐在门外竹编椅上的嫂子。

　　宋凌霜别开脸，确实有点想自家的大绵羊了，这家伙最近都是早出晚归，没多少时间陪她。

　　带着郑哥离开之前，苏老板问殷老板：“过年了，不给自己做件新衣服？”

　　殷老板摇摇头，独自回了鞋店，鞋店的收银台摆在玻璃窗边，殷老板往皮质的靠椅上一瘫，再盖上一件毛毯，懒洋洋地晒起了太阳。

　　林茵想，她运气不错，两家邻居看起来都很好相处。

　　理发店的生意非常火爆，林茵裁剪面料时，隔一会儿就能听见苏老板的大嗓门：“老郑你动作快些，一个人洗两三分钟就行了，不用按摩。”

　　“我让他按的，他按得舒服。”

　　“你就理个小平头，十积分按什么摩。”

　　“十积分也是顾客，你这乌鸦别太小气！”

　　林茵心中一动，原来苏老板的精神体是乌鸦。

　　没多久，林茵又从理发店客人们的插科打诨中知道了郑哥的精神体——孔雀。

　　“郑叔叔，我想看你的精神体。”

　　“行，去外面看吧。”

　　还没有见过孔雀的林茵立即放下剪刀，假装有事找嫂子似的走到店门口，刚出来，就见一只绿羽孔雀精神体昂首挺胸地停在两家店中间，再在一个四五岁小孩子的催促声中哗地展开尾羽，近乎透明的能量态让那尾翠绿在阳光下流光溢彩。

　　宋凌霜瞧瞧眼睛跟那个孩子一样闪闪发亮的林茵，小声道：“好看归好看，你找伴侣可不能光看外表。”

　　乌鸦至少比托着大尾巴的孔雀飞得快。

　　林茵听出了嫂子对孔雀精神体的淡淡轻视，小声问：“嫂子看上我哥什么了？”

　　宋凌霜：“你哥做饭好吃。”

　　林茵：“郑哥也有自己的特长。”

　　找伴侣这事，精神体确实需要考虑，但除非存在食物链的关系，最关键的还是对方的人合不合适。

　　宋凌霜：“随你怎么说，反正我丑话放在前头，护着你们兄妹俩我心甘情愿，但你要是找个中看不中用的精神体伴侣，出了事我绝不会浪费力气管他。”

　　林茵：“……我还没想找。”

　　最后看眼大孔雀，林茵进去做事了，不过经过从和平基地到定城基地的漫漫长路，亲眼目睹嫂子被几只甚至一群异兽围攻的惊险，林茵不可能自私地再给嫂子添个累赘，所以她将来的伴侣，有资格挑的话，要么找性情温和的鸟类精神体伴侣，打不过可以带着一家人飞逃，要么找有自保能力的食草系兽类精神体，像大象、犀牛、野牛……足够可靠的话，嫂子那样的边牧她也愿意尝试接受。

　　.

　　五点钟天就黑了，林茵把两个被黑暗掩盖美丽的花篮收进空间，这样能延长一倍多的保质期。

　　少了鲜花引流，客流量严重下降，只剩冲着几种好面料赶来的顾客，或是听了白天的顾客介绍，或是看过她在论坛发的宣传贴。

　　人少了，林茵可没闲着，来了客人就招待量尺寸，客人一走她继续在缝纫机与工作台之间忙碌，连吃盒饭都吃出了最快速度。

　　晚上七点，外面又开来一辆越野车，走下来一位穿护卫军制服的女军官，以及一个身高在一米五左右但稚气未脱的男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