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了二十多分钟，周围的小区楼层越来越高，意味着目的地离东城中心区也越来越远。

　　六点五十五分，黑色越野车停在了一条马路狭窄的巷子口，里面虽然能通车，但密集的路人会严重降低车速。

　　“下车吧，再走三四分钟。”叶归解开安全带，看向隔壁道。

　　盖了一路山羊绒的毛毯，林茵的身体已经从内往外地发热了，脸颊变得红扑扑的，额头甚至还冒出几点细密汗珠。

　　叶归沉默地看着她叠好毛毯收进塑料袋再收进空间，再在她转身准备推开车门时握住她的手腕，递过去一张纸巾：“擦擦汗，这样出去容易着凉。”

　　林茵刚想说她有，对上他那双威压不输狼眸的眼睛，及时把话咽了回去。

　　下车后，林茵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自由，但穿梭在巷子中的空气是冷的，周围路人投过来的打量更让她紧张，尤其是一些体型强壮的男人，谁也不知道他们能变成什么样的兽态，用一句难听的古话讲，新人类个个都是人皮兽心，好听的就是兽皮人心。

　　完全陌生的环境，当狼指挥官收起越野车朝她走来，林茵竟有种想要主动靠近他的冲动。

　　“披上，这里风大。”

　　叶归取出一件他的大衣，直接披到林茵身上，再低头帮她系前面几颗扣子，动作之快之自然都让林茵懵住了。

　　转眼之间，因为觉得包子铺火爆的客流量不适合穿大衣而选择一件短外套的林茵，就被狼指挥官的长大衣裹成了一只细长的粽子，大衣衣摆都快碰到她的鞋面了，周围打量他们的视线也越来越密集。

　　“走吧。”叶归随手轻推了一下她的后肩。

　　林茵垂着眼跟在他身边。

　　三四分钟的路，林茵听到了一些闲话。

　　“好像是咱们东城的指挥官。”

　　“不能吧，你见过？网上都没有他的照片。”

　　“见过，去年跟着团长去狩猎，差点就抢了一支护卫军的猎物，结果指挥官一露脸，团长就带我们走了。”

　　“团长也是S级狼，怕他干啥？”

　　“放屁，S级之间也有差距，这位指挥官连西城S级的虎指挥官都能打趴下，全城哪条狼不怕他？”

　　林茵听得入神，没注意红砖铺成的小路前面有块松动了，一脚踩过去鞋尖被砖缝绊住……

　　身体刚刚失去平衡，腰间突然横过来一条手臂，下一秒，林茵竟结结实实地贴在了狼指挥官的怀里。

　　畏惧与窘迫同时上涌，林茵迅速后退。

　　叶归并未阻拦，继续走在她身边。

　　林茵不敢再分心。

　　包子铺到了，果然跟论坛上贴出来的照片一样，里里外外都是人，还有人在排队等着。

　　叶归显然没有要利用身份特权的意思，带着林茵去排队，让林茵站在他前面。

　　经营包子铺的是一对五十多岁的夫妻与一对儿三十岁左右的年轻夫妻，那位笑容和蔼的短发阿姨给坐在店外一桌的客人端完粥，一转身认出队伍里的叶归，惊喜道：“小叶来了，走走走，排什么队，去楼上吃。”

　　楼上是他们的家，客厅正空着。

　　林茵好奇地往后看，发现对上这位长辈后，狼指挥官冰冷的脸终于多了些温和的人气，虽然只有一点点。

　　“不了，我带了朋友。”

　　随着他的视线，孙阿姨终于意识到排在前面的漂亮女孩居然是叶归的同伴，等林茵被她火热的打量看得别开脸，孙阿姨兴奋地问：“女朋友？长得可真好看。”

　　除了林茵，所有围观这一幕的食客、路人都看到叶姓军官扬了扬嘴角，目光愉悦，虽然没有开口承认，意思却是非常明显。

　　林茵呢，她只听见了叶归冷淡客气的声音：“阿姨去忙吧，她脸皮薄。”

　　但她瞧见了孙阿姨离开前满意、喜悦的神情。

　　林茵全身都别扭起来，转身跟看不见脸的指挥官小声说话：“你怎么没解释？阿姨好像误会了。”

　　叶归：“解释了她也不会信，追问起来更麻烦。”

　　林茵抿抿唇，想到自己这辈子可能都不会再来这家包子铺，这才没往心里去。

　　终于轮到他们，林茵点了一匣小笼包一份白粥，等叶归也点好，她抢着付了积分，加起来竟然也有180点。

　　在那张其他顾客特意给他们留出来的桌子旁坐下，叶归低声对心存疑惑的绵羊小姐解释道：“这里的食客多为佣兵。”所以吃得起高价早餐。

　　顿觉周围的人不是狼就是狗的林茵：“……”

第16章 016

　　长条形的双人小桌，林茵两人正好一人坐一边。

　　食客太多，他们的早餐肯定要多等一会儿，趁现在面面相对又无话可聊，林茵对着狼指挥官的胸口解释道：“本来我约了我嫂子一起来的，但她昨晚去商场接我哥了，凌晨一点半才回家，早上我见她睡得沉，就没叫醒她。”

　　其实刚见面的时候就该解释，奈何她过于紧张，一直拖到了现在。

　　叶归：“听起来，你兄嫂感情很好。”

　　提起这个，林茵笑了笑：“主要是我嫂子对我哥一直都很包容、照顾。”

　　以哥哥的脾气，跟谁在一起都会特别听话，伴侣让做什么就做什么，难得的是嫂子，从来不曾真的嫌弃哥哥战斗力低，遇到危险会拼了命地护在哥哥前面，甚至把她这个拖油瓶般的妹妹也当成亲妹妹一般爱护。

　　叶归：“抱歉，护卫军暂时没有空缺，我也帮不上她的忙。”

　　突如其来的歉意让林茵抬起头，对上指挥官专注而显得郑重的眼睛，林茵忙道：“不用不用，她只是想进护卫军，但也没有那么急，她都已经加入一个佣兵团了，准备年后去外面狩猎。”

　　叶归：“她不在城内，你会不会怕？”

　　林茵下意识地扫眼隔壁桌的两个壮汉，垂着眼说：“还好吧，崔练说过，东城治安最好。”

　　叶归：“总有治安队来不及处理的特殊情况，我会安排裁缝店那一片的空勤定期过去看看，如果我有空，也会亲自过去。”

　　冷静淡漠的眼，公事公办的严肃语气，让林茵冒不出任何暧昧联想，只尴尬地捧着坐下后指挥官递过来的一杯热茶：“不用麻烦了，听隔壁的苏老板说，我们那一带这几年都挺太平的。”

　　叶归打开手环，简单点了几下就调出来好几页犯罪记录，选择最近的一页，再将左手放到桌子中间。

　　林茵歪着脑袋去看，发现才过去没多久的腊月初十，裁缝店背靠的绿华小区竟然发生了一起蓄意伤人案件，犯罪人是一个兔系精神体的男士，因为不满隔壁栋的一个狐狸系精神体的小混混总是敲他们的门跟他们“借”阳台上自种的胡萝卜，该男士特意花钱从西城雇了一个豹系精神体的佣兵，把小混混咬伤了一条狐狸腿——新人类遇到危险时，凡是人身打不过的情况下，都会本能地变成兽态，即便兽态也不敌对方，大多数时候兽态逃起来都比人身快。

　　林茵：“……这案子怎么判的？”

　　叶归：“豹子直接伤人，未构成重伤，监禁一年，兔子买凶伤人，情节较轻，监禁一年半。狐狸长期勒索，考虑到受害者财物损失不大，监禁三个月。”

　　提人名她未必对得上号，干脆直接用精神体代称了。

　　林茵还没发表看法，周围偷听的食客们纷纷替狐狸打抱不平起来，因为这些佣兵食客都是犬科的，他们或许也瞧不起狐狸的勒索行为，但兔子明明可以求助东城的治安队甚至犬科佣兵们替他教训狐狸，兔子偏偏找了西城的猫科佣兵，分明是不给东城的犬科们面子。

　　明明都是人，却因为动物系的精神体而形成了物种抱团与物种歧视。

　　虽然在心里更同情兔子一家，待在犬科窝的林茵哪还敢乱表态？

　　绵羊小姐更安静了，仿佛只对手里的茶杯感兴趣，说话不方便，叶归给她发了一条消息：【佣兵通常更偏激，护卫军内会定期进行思想教育，如果有明显的精神体物种歧视行为，还会被处罚、撤职。】

　　林茵：【所有护卫军都有这种思想教育？】

　　叶归：【是，不过东城护卫军执行更严格。】

　　有的精神体物种天生不喜束缚，那么教育多少次效果都不明显，基地还要靠这些A级兵力对付城外的异兽、靠B级兵力维持城内的秩序，也不可能对护卫军看管得过于严格，否则容易激起内乱。定城基地成立一百多年了，全靠历届元帅们的精心平衡才促成了如今表面的大体稳定。

　　聊了一会儿护卫军的制度，孙阿姨送来了他们的早餐：两屉鲜肉小笼包，两碗粥，一盘酱牛肉，以及一碟配林茵白粥的酱菜。

　　小笼包的皮很薄，用筷子夹的时候要很小心，不然容易弄破。

　　林茵：“我吃过一种灌汤包，跟这个很像。”

　　叶归：“也是肉馅？”

　　林茵点头。

　　叶归：“我还以为你不吃肉。”

　　林茵脸上一热，很小声地道：“你这样算不算精神体物种歧视？”

　　她的精神体是绵羊，不代表她的食谱也跟绵羊一样。

　　叶归：“抱歉。”

　　如无必要，林茵一直都在避着他的脸，所以只听到他同样放低的声音，因为低，显得他的语调都没那么冷了，其实是很好听的音色。

　　林茵默默地吃了起来，据说是孙阿姨亲手秘制的酱菜清脆咸爽，就着半碟酱菜，林茵喝了一整碗白粥，再在狼指挥官的邀请下夹了两片酱牛肉，小笼包吃了三个后，林茵饱了，说什么都不肯再吃。

　　叶归把她这边剩下的三个小笼包也吃了。

　　林茵看看手环，七点三十九分。

　　离开包子铺，叶归还想用他的大衣裹住林茵，林茵快速往前走了几步，侧着身道：“刚吃完饭，一点都不冷。”

　　叶归这才收起大衣。

　　花了几分钟走出巷子，叶归旁若无人地放出越野车，丝毫不介意路人猜出他怀有一个超大容量的空间晶核。

　　林茵不知道路人怎么想，她只有羡慕。

　　坐进车，林茵系好安全带，面前突然多了一个白瓷果盘，上面摆着两排切好的散发着酸甜气息的橙子。

　　林茵能管好表情，喉咙却不争气地咽了咽口水。

　　“专门为你切的，你请早餐，我请餐后水果。”

　　林茵只好接过来，一手托着盘子，一手拿起小叉子。

　　叶归靠着椅背：“吃完再走，不然容易洒出果汁。”

　　林茵无法反对，朝他那边看看：“你不吃吗？”

　　叶归：“去军区前，我不会吃这种气味明显的水果。”

　　林茵一下子想到了家中的嫂子，在嫂子追求哥哥时，送过他们一篮她从外面摘回来的小蜜橘，哥哥嘴上说着不要，最终忍不住偷偷吃了一个，以为那么满满一篮小蜜橘少一个也不会被嫂子发现，结果嫂子再来时吸吸鼻子就发现了，还把丢了大脸的哥哥追到屋里讨要说法。

　　回忆让林茵放松下来，叉了一片橙子，犹豫下只咬了半口，一整片会把嘴巴塞得很满。

　　被咬破的橙子果肉爆出更浓郁的果香，叶归的视线凝在了女孩红润饱满的唇瓣上。

　　林茵很快就察觉了来自指挥官的注视，她垂下睫毛，吃得更慢了。

　　叶归：“……不好吃？”

　　林茵：“……不是，有点好奇你们这边也有橙子树吗？”

　　叶归：“没有，我空间里的东西，有的来自长辈赠送，有的是战利品。”

　　两百年前的气候异变是大多数人的末世，也是第一批觉醒精神体的新人类收割资源的乐园，实力越强的人，留下来的财富越大，但他们的后代子孙未必能保住这份遗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