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归：“他不熟，你也不熟？”

　　林茵很想说就是不熟，对上狼指挥官锐利的黑眸，她识趣地摇摇头，对着车窗转移话题：“基地这么大，你想先去哪？”

　　叶归也不想让林盛的眼泪坏了他跟准伴侣的约会，安排道：“先去看基地外城城墙，路上会经过三环的种植区，回来再参观二环的几家工厂。中午去主城吃饭，下午参观主城的历史博物馆，我还买了两张东城商场晚上六点到八点的电影票，看完送你回家。”

　　非常充实的安排，陈述的语气也不像他会高兴林茵取消某项活动的样子。

　　林茵其实就想取消看电影，不过狼指挥官已经买了票，她何必扫他的兴？毕竟他也是拿一整天的休息时间在招待她。

　　“谢谢，这两天一直在麻烦你。”

　　“如果你真的感谢我，请不要再用这种见外的态度对我。”

　　林茵心中一动，故作开朗地朝他笑了笑：“好，以后我会把你当成我在定城基地认识的最好的朋友，再也不跟你客气。”

　　狼指挥官专心开车，素来冷峻的侧脸看不出任何情绪变化。

　　林茵并不气馁，她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如果他真有别的意思且明确表现出来的话，她再明确地拒绝。

　　黑色越野车沿着东城这边的主干道，一路开出居民区、二环的工厂区，来到了视野开阔的种植区。

　　种植区以耕地为主，只有一小部分面积开辟成了养殖场、果园与花卉培植园。

　　正月的耕地都还荒着，去年种下的小麦倒伏在地尚未返青，叶归直接带林茵来了一家养牛厂。

　　林茵系好围巾下了车。

　　叶归注意到这是她的旧羊毛围巾，取出一个口罩递给她：“里面可能有些味道。”

　　林茵戴好口罩，只露出额头与眼睛。

　　叶归的指挥官身份给了他进出定城绝大多数基地所有产业的权力，他今天穿制服约会，也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盘问、阻拦。

　　跟着狼指挥官如入无人之境的林茵，想到了“狐假虎威”这个成语，放在两人身上就成了“羊假狼威。”

　　栅栏里面的牛全是异兽牛，从牛脸到牛尾巴都覆盖着一层麟甲，只有一些哺乳期的母牛从腹部的软甲层中露出了没有麟甲覆盖的部位。

　　林茵：“……这么多的牛，都是从附近抓来的吗？”

　　叶归：“大多都是一百多年前定城基地第一批居民抓回来驯化的，现抓只能抓幼崽，或是抓公牛来配种，其他的养殖成本太高，需要治安队级别的战力人员才能制服。”

　　林茵察觉他扫了眼两人的站位，尴尬地从快要挨上他的位置退开了几步，这也不能完全怪她胆小，实在是栅栏里面的异兽牛都长得太壮太可怕了，随便一头冲出来牛角都能把她戳穿。

　　叶归：“其实只要你敢，经过训练后，你也能外出狩猎A级以下的异兽。”

　　道理林茵都明白，但不到生死存亡迫不得已的地步，她绝不愿主动离开基地半步。也是她幸运，幸运地出生在一个还算和平的小基地，幸运地在老象首领与嫂子的庇护下平平淡淡地、不愁吃不愁穿不必冒险地活了二十年。

　　“附近还有一家养羊厂，要去看吗？”离开养牛厂，叶归问。

　　林茵摇头，以前嫂子在外面狩猎猎到羊，嫂子会带去别的护卫军家里处理好，只拿肉回来。林茵跟哥哥都会吃，而且吃得很香，常年吃地里粮食的小基地居民，没人会嫌弃味道鲜美的肉，只有极少数的人才会拒绝食用与精神体同物种的异兽。

　　吃归吃，林茵不想去看异兽羊，尤其是当着狼指挥官的面。

　　叶归就带她去了花卉培植区，因为一座座花棚里温度过高，两人参观了两座就结束了，离开时，叶归买了一个刚包装好的花篮，坚持送给林茵。

　　林茵：“……去年开业你送的两个花篮都还保存得很新鲜。”

　　因为论坛的帖子招来了很多顾客，两个花篮林茵只摆了开业那一天，准备忙完手里的订单再摆出来引客。

　　叶归：“意义不一样。”

　　至于怎么不一样，他没有解释。

　　林茵只好以朋友的身份又收了他一个花篮，心想等到了主城，她再留意路过的店铺，也送狼指挥官一件礼物。

　　.

　　上午在居民区外的参观直到十一点多才结束，从最后一家汽车厂出来后，叶归终于带林茵去了主城。

　　经过将主城区与东城区分隔开的内城墙，眼前的景象就与外面明显不同了，维护良好的公路两侧种植了整整齐齐的行道树，远处的楼房密度也低了很多，包括楼房的外形也不再是外城区那样千篇一律，各有特色。

　　林茵只觉得目不暇接，确实比待在家里更像休假，不过在越野车经过一片离公路不远的别墅区时，林茵看到两头体型相仿的老虎从一栋别墅里面跑了出来，愤怒的吼叫声吓得林茵猛地转向指挥官，人也倾过来，脸色苍白。

　　叶归单手握着方向盘，伸出右手摸了摸她的后脑：“应该是在玩闹，别怕。”

　　今天林茵散着头发，男人掌心的抚摸落在后脑格外清晰，其中的亲近让林茵忘了外面的猛虎，没等狼指挥官收回手，她急着靠回窗边，显然并不愿意接受他这种行为。

　　叶归似是没注意到她的异样，朝后方扫了一眼，提醒她看。

　　林茵扭头，就见被甩开一段距离的两只老虎脑袋跟脑袋凑在一起，正在互相舔毛……

　　“人以兽态玩闹或私斗，在和平基地应该也很常见？”叶归挑起了话题。

　　林茵慢慢调整回正常的坐姿，解释道：“我很少出门，要出门也会让我哥哥或嫂子陪我。”

　　叶归：“你这种性格与长相，在强者众多的定城基地其实很容易被欺负，即便你嫂子一直留在基地，也未必能保护好你。”

　　林茵知道这是事实，刚抵达定城基地的那晚她不清楚，随着她刷论坛的次数变多，随着她从苏老板那里听了越来越多的犯罪新闻，林茵更加明白，她能在定城基地安然无恙地度过这段时日，倚仗的全是经常出入裁缝店的东城护卫军指挥官。

　　不管狼指挥官为何聊起这个，林茵都想询问一件事：“如果，如果我们想离开定城基地，你有合适的小基地推荐吗？就是我嫂子足以保护我的那种小基地，万一遇到兽潮威胁时也因为离得近能得到定城基地的及时救援。”

　　叶归笑了下：“你的两个条件不可能同时成立。你嫂子能够称霸的小基地确实存在，但凡是定城护卫军能够抵达的小基地，小基地里面所有值得强者觊觎的人或物都会同时暴露在定城护卫军、佣兵眼中。不提纪律散漫的佣兵，护卫军里面也不全是好人，只要离开定城，离开更高级的监督，所有强者都有可能变成野兽，而你嫂子并不具备保护你们不受这两种兵力侵害的能力。”

　　林茵听得全身发冷。

　　叶归：“怎么，你想搬走？”

　　林茵白着脸道：“没有，只是随口问问。”

　　叶归：“那就好，不然我还以为你是想逃离我这个时常让你不高兴的指挥官。”

　　最后一个字说完，越野车也停在了一家外面看起来很寻常的平房院子外。

　　林茵又哪还有闲心观察中午用饭的餐厅，耳边全是指挥官意有所指的冷声玩笑，她僵硬得连偏头去看他都不敢，就怕被那双犀利的眼睛看出她心中所想。

　　直到另一侧的车门被人从外面拉开，林茵才陡地回神。

　　“还不饿？”

　　叶归俯身，左手扶着她的椅背，右手去按她还没来得及按的安全带带扣。

　　这样的姿势，他冷峻的侧脸就在林茵面前，林茵不得不尽力往椅背里缩，脸也微微偏开。

　　带扣开了，黑色的安全带自动离开她，朝一侧收回。

　　几乎要挨上她的狼指挥官却没有离开，看着绵羊小姐低垂的、紧张颤动的睫毛，叶归哑声道：“你好像突然变得很怕我。”

　　指挥官俯身的姿势很低，开口时温热的气息全落在了林茵暴露在他面前的颈侧，激得林茵全身都跟着颤栗。

　　“没有……可以下车了吗？我饿了。”林茵闭着眼睛，勉强发出了声音。

　　“当然。”

　　叶归嘴上说着，又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连摸三下，见绵羊小姐乖乖地没有躲，他才真正满足了她的要求。

第33章 033

　　下了车，林茵很自然似的站在了离狼指挥官三步远的地方，默默观察眼前这座用灰砖砌成的平院外墙。

　　主城区的住宅密度虽然低，但也以楼房为主，从三四层的别墅、六七层的板楼到三四十层的高层小区都算常见，像这一带的灰砖平房林茵今天只遇到了这一处。

　　叶归：“第一批定城居民留下的老房子，作为历史建筑得以保留，不过房主早变更了，部分军政高官尤其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喜欢住在这里。”

　　林茵：“……那这里是？”

　　叶归：“一家私宴餐厅，店长兼主厨姓徐，她的伴侣是负责北城军政的庞元帅。”

　　林茵被喜欢研究定城军队结构的嫂子科普过，知道北城现任指挥官叫庞凝，S级冰熊精神体，而这位庞元帅正是庞凝指挥官的父亲，精神体也是S级冰熊，但论坛上并没有提起过庞元帅的夫人。

　　考虑到绵羊小姐的胆量，叶归靠近她，低声解释道：“徐伯母的精神体是北极燕鸥，希望你不要因此歧视她。”

　　林茵：“……”

　　她为什么要歧视徐夫人，北极燕鸥虽然体型没有绵羊大，可人家会飞，更准确地说，任何一种鸟类精神体的人都只会得到林茵的羡慕。

　　知道狼指挥官在故意调侃她的精神体，林茵又往旁边走了两步。

　　叶归看眼绵羊小姐微微抿紧的唇瓣，率先走到这家私宴餐厅的木门前，手环对着上面的电子屏扫了下，木门自动打开。

　　林茵见了，不用他催，自己走了过来。

　　古朴的木门内是一个狭长的小院，墙根下摆了些尚未复苏的盆栽，似乎除了好看没有别的作用了。前面的院墙上还开了一道月洞门，里面是一条由两侧假山围成的只能让两人并行的蜿蜒小道，无论站在入口还是走在里面，可能都看不见假山后面的场景。

　　林茵好奇又紧张地跟在狼指挥官身后。

　　假山小道每隔一段距离会有一条分路，路口挂着一个巴掌大的数字牌子，很快，狼指挥官带着她拐进了“5号”路。分路很短，出口折进一座竟然正在飘着细雪的小院，小院唯一没被假山石围住的右边就是安装了落地玻璃的餐厅包厢。

　　叶归站在走廊下，给绵羊小姐时间研究这场雪。

　　林茵已经找到了雪花的来源，是从三面假山顶与包厢屋檐上类似空调口的装置里喷出来的。

　　小院里有一棵被积雪覆盖的看不出品种的树，树下是一片纯白雪层。

　　叶归：“一共六个包厢，顾客可以定制不同季节的院景，这次我预约得迟，徐伯母把庞元帅固定的包厢借了我们。”

　　庞元帅的固定包厢？

　　眼前空荡荡的白雪小院里仿佛突然多了一只浑身白毛的冰熊，出于一种半敬半畏的心态，林茵结束了对雪景小院的欣赏，靠近狼指挥官问：“庞元帅知道了，他会不会不高兴？”

　　叶归：“徐伯母的餐厅，她说了算，而且今天是工作日，庞元帅中午不会过来。”

　　林茵这才放了心。

　　包厢里开着地暖，林茵还没适应温度的变化，不远处的狼指挥官已经在解他的制服扣子了，因为身姿过于挺拔，他的存在让包厢都变得略显闭塞起来。

　　林茵没有多看，继续打量这间包厢，惊讶地发现包厢里面不但安装了电视，北面还摆了一面丝绸屏风，屏风后面另开了一道门。

　　“卫生间，你先休息，我去跟徐伯母打声招呼。”

　　想到什么，叶归重新系好扣子，转身出去了。

　　领会到他的细心体贴，林茵脸上有些热，趁狼指挥官不在，她快速推开了那扇门。

　　几分钟后，林茵已经脱了外套坐在餐桌上研究菜单时，狼指挥官回来了，手里拎着两个精致的礼袋。

　　“徐伯母送你的零食，她自制的。”

　　把礼袋放到餐桌上，狼指挥官又去解扣子了。

　　林茵打开礼袋，一包是虾条，一包是鱿鱼丝。

　　叶归挂好制服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等会儿也会上这两样，礼物可以拿回家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