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谁知道,第一步就出师不利。
蒋星洲不仅看出她化了妆,还问出来了。
周文静在那一瞬间差点没能控制住自己的表情,说好的钢铁直□□本不可能认出女人化淡妆呢?
她眉毛早就修过,根本不需要动,只是扑了点精华液,涂了些遮瑕膏,让自己的皮肤状态好一点啊,黑眼圈都没掩饰,怎么就看出她化妆了?
她勉强笑了笑,自嘲道:“黑眼圈太重,不化妆都不好意思见你了。”
“可你现在,黑眼圈还是挺重的。”蒋星洲也没多想,只是有些欲言又止,他其实想说的是,这化妆技术似乎不太好,看起来完全没有效果。
但想想这么直白的说人家化妆技术不好,周文静听了可能会心里不舒服,便没有直说。
可他不知道,周文静现在就已经心里不舒服了。
以前和蒋星洲在一起的时候,周文静就知道他这人行事说话都很坦率直白,有时候不太顾及别人的颜面,说难听点是有些憨气。只是记忆总是美化的,以至于周文静已经许久没体会过这种被噎到没话说的感觉。
现在重新体验了一回,她一边觉得扎心,一边又有点羞恼。
周文静是个心思敏感的人,通常别人说一句话,在她心里都会有好多种解读,有时候甚至反复纠结到睡不着觉,当初和蒋星洲分手,其中一个理由就是觉得她们性格也不太合。她不喜欢蒋星洲做什么说什么都大大咧咧,无所顾忌,哪怕得罪人,也不会在意。有时候坚定了一件事,可以固执到底,不撞南墙不回头。
让她既羡慕,又厌恶,因为她从来没有那种底气。
可现在不一样了,她知道自己也有机会拥有这样的底气的。
周文静这么想着,努力忽略了心里的那点不舒服,转眼看到蒋星洲手上的话,方才高兴了些。
“这花真好看。”蒋星洲把花递给她,周文静顺势接了,脸上的笑容才有了几分明媚的感觉,“我很喜欢,谢谢。”
一边说着话,一边把蒋星洲迎了进来。
蒋星洲把果篮放在一边,到沙发上坐了,周文静问:“喝点什么?不过我好几天没出门了,这里只有水和咖啡。”
她说着,脸上适时的露出几分失落来。
蒋星洲就是再不知事,也不可能让个病号招呼他,连忙道:“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周文静闻言也没多推让,热水壶在厨房,周文静租的是单身公寓,总共也就五十来平米,一室一厅,厨房和客厅之间没有隔断,还有个小阳台,装修得倒还不错,周文静显然是个挺懂生活情趣的人,暖色的沙发和窗帘,玻璃茶几上摆着花瓶,底下放了几本时尚杂志。
家具摆设虽然不多,但看起来井井有条,打理得窗明几净,让人看了心情仿佛也好了许多。
周文静一直是个很温柔又细致的女人。
蒋星洲自己倒了两杯热水,和周文静一起重新在沙发上坐了,今天阳光正好,从阳台照进来,有种温暖熏然的感觉。
原本烦乱的心,似乎也沉静了下来。
“去医院看过了吗?”
“看了,吃了两天药,快好了。”周文静这么说着,眉宇间的郁色却没有消失半分,蒋星洲也注意到了,正想说些什么,周文静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她看了眼来电人,神色微变,迟疑了好一会儿没动。
“怎么不接?”蒋星洲问了一句。
周文静拿起手机,似乎有所顾忌,说了声抱歉,才跑到阳台那边去接了,只是整个房子都不大,这里是老小区,更没有装什么隔音墙。
周文静虽然克制了声音,但蒋星洲依稀还是听到了几句。
组合起来,蒋星洲也隐约能听出来,打电话过来的人应该是周文静的父母,他们似乎因为一些原因,正在问她要钱。
蒋星洲的心忽然沉了一下,眉头慢慢的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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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周文静这一波只是助攻,大家不用担心
第33章
过了好一会儿, 周文静才安抚好了那边,把电话挂断了。
蒋星洲见周文静走进来时,脸上的忧郁更深了几分, 衬得一张小脸很是柔弱。
见她这般魂不守舍的样子,蒋星洲原本想要说的话也有些说不出口了。
“你没事吧?”
周文静回过神来,连忙道:“没事……只是一点小事而已。”
听她这么说,蒋星洲不由生出几分怒其不争来, 他沉了脸,道:“我刚刚都听到了,你爸妈找你要钱了是不是?”
周文静一脸无措, 咬了咬唇, 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哥哥说东东大了,非要闹着买学区房, 我父母的情况,你也是知道的, 家里哪有什么钱, 他们就都找我要。”
东东是周文静的小侄子,今年满打满算不过五岁,之前周文静和蒋星洲聊天的时候也说起过她这个小侄子, 对他是颇为疼爱的。
她说到最后, 都有些哽咽:“我也不是不想孝顺我爸妈,只是我们公司的情况摆在那里,我工资也就那样了。”她有些自嘲的苦笑了一下,“有时候, 我真不知道我还是不是他们的女儿。”
周文静的父母文化程度都不高,也有许多普通人都有的旧观念,重男轻女是毫无疑问的,蒋星洲其实对周文静的家庭情况并不算特别清楚,只知道高中那会儿,他们很少来参加周文静的家长会,不过不怎么有钱是真的,那时候周文静早餐都不敢吃好的。
他们在一起之后,蒋星洲没少给她送吃的用的,他那时候家教虽然严,可零花钱却是从来不少的,养一个周文静简直轻而易举,只是小姑娘脸皮薄,从小到大都是乖乖女的类型,轻易不肯和他一起出入,就怕外人见了传出什么流言蜚语来。
蒋星洲那时候第一次谈恋爱,恨不得宣告天下,于是总是假装不经意的漏出点消息,谁知道周文静后来察觉到还恼了,他舍不得她难过,以至于最后这段感情,走得遮遮掩掩。
他本是个极骄傲的性子,却第一次学着迁就别人。
那些青葱记忆,现在想起来,似乎已经隔了很久很久了。
蒋星洲看着眼前抽泣着说话的周文静,竟然觉得有些陌生。
年少时的周文静,轻易都不会流眼泪,虽然看起来文静又乖巧,可性子却是很要强的,因为一次成绩不如别人,她能连续熬夜学习,把进度追上,也不肯说一句苦。
蒋星洲突然想起了一句话:人都是会变的。
就像此刻的周文静,她的眉眼已经不复当初的青涩稚气,虽然成熟了很多,似乎显得温柔又沉静,但却又少了什么。
他也变了,此刻看着周文静落泪,他的心里竟然没有什么太大的波动,也感觉不到什么心疼。
蒋星洲之前一直觉得,他依然喜欢着周文静的,但此时此刻,却不由自主的怀疑起来。
我好像……也有点渣。
他心想。
周文静根本不知道蒋星洲此刻的想法,她一边说着,一边想起这些年她的爸妈对她和哥哥的不同待遇,越想越觉得委屈,脸上原本的情绪也变得真实许多。
其实买学区房这事,虽然周文静的嫂子是有些想法,可周父周母一开始也没同意,他们到底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哪怕想让周文静帮着补贴一下她哥哥,可也知道一只羊不能一次性褥完,何况周文静又不傻,这几年他们在周文静身上得到的好处其实并没有多少。
只是年纪大了心疼孙子,被儿媳妇撺掇着才开了口,其实也没想全部要她给,只想着能借一些是一些。她们现在住在老家这边,离海市不算特别远,坐车三四个小时能到,属于地级城市,房价自然没有海市那么贵,把积蓄凑一凑,首付其实也不是挤不出来。
但是周文静怎么可能愿意。
只不过这事凑巧,正好赶上周文静希望有个契机打破她和蒋星洲之间的那层窗户纸,所以才磨蹭着没有一口拒绝。
这个想法颠覆了蒋星洲一直以来的认知,以至于他一时之间,心情不由十分复杂,只是看到周文静这个模样,到底不落忍,便说:“他们是他们,关你什么事?”
周文静:“……???”
周文静懵了一下,有些无言,这剧本发展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蒋星洲继续和她掰扯道理:“你是成年人了,应该有自己的想法,你爸妈虽然养育了你,可你哥哥买房,怎么能让你出钱,这种事有一就有二,你这次应了,下回该买车了,何况……你自己的经济情况也不是特别好。”
别看蒋星洲家里钱多,他确实花钱也没数,可是他有一个原则,那就是得他自己乐意,那钱才算花得值。
蒋家虽然已经是海市上流社会顶级的那一圈,可不管哪里,谁家都有些糟心的亲戚,尤其是他们这样的家庭,旁系也好,那些枝跟末流的,想要攀关系占便宜的人从来没少过,蒋星洲从小的时候起,他爸他姐就没少教育他,这种人就是要撇清楚,因为他们的贪念是满足不了的,今天你给了一万,过两天他们就能开口要十万,哪怕这钱对他们蒋家是毛毛雨,可是凭什么呢?
他们家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自然想怎么花,都该他们自己做主。
所以蒋星洲也奉行这个理念,花钱,得花得自己高兴才行。
这几乎成了蒋家的家训了。
这里必须说一下,周文静今天之所以安排这个剧情,和她们所在的公司文化是有很大关系的。
风华文化公司,女频火的都是无线风的大总裁小说,周文静这个女频主编,一开始也是从普通的编辑过来的,看过无数的总裁文,所以不免就有点受到了影响。
尤其是以前她和蒋星洲在一起的时候,那真是不用自己开口,蒋星洲都会主动买很多东西送她,以至于她对有钱人的概念,就和总裁文差不多,都是一言不合买买买。虽然现实没有那么夸张,可是从蒋星洲以前的作态来看,差别不大。
周文静哪里能知道,蒋星洲当初舍得在她身上花钱,那是因为他自己乐意呢。
至于现在,若是周文静开口,也许蒋星洲都得迟疑一下,更何况现在想买房的是她哥哥。
套用蒋星洲他姐的话,跟我有个屁的关系。
与外人所想象的姐弟不和相反,蒋思琪比蒋星洲大了七八岁,他爸风流,蒋星洲的妈去得又早,当年还活着的时候就是个恋爱脑,放在儿子身上的精力有限,蒋星洲从小就爱跟在他姐屁股后面跑,蒋思琪也完全不是大家闺秀的性格,反而行事干脆利落,也护短,所以亲近的人都知道,她们姐弟的关系是不差的。
可想而知,被蒋思琪一手带大的蒋星洲,思维方式自然也是跟她很接近的。
这走向和周文静原先预想的不同,甚至于蒋星洲在说那些话的时候,还带着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看着她,仿佛根本不理解这种事有什么好迟疑的一般。
周文静嘴里发苦,勉强解释:“我也不想的,只是我爸妈开了口,他们年纪又大了……我不想他们伤心。”
蒋星洲依然不是很理解,“可是你这次妥协了,下回呢?”
周文静原本想着,蒋星洲见到她这么为难,指不定二话不说就把钱给她了,到时候她自然不会就这么收下,还能写个借条,顺势表现出被他感动的模样,那么顺理成章的,就可以挑破他们之间那层窗户纸了。
但现在发现蒋星洲完全没有要给她解决的意思,叫她心里不由有些羞恼,又有些说不出的惶然,像是有什么东西,向不受她控制的方向发展了。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她有些无计可施,索性丢下面皮不要,主动开口道:“你能不能……能不能借我点钱。”
周文静性格本来就有些高傲,说出这句话,已经是难得的突破了底线,她的脸不由自主的有些发烫,眼睛都不敢看着蒋星洲了,怕他以为自己是那种为了钱的女人,连忙又补充道:“我可以写借条,以后一定会还你的。”
蒋星洲没想到她会说这种话,他以为自己那么说了,周文静该清醒才是,谁知她竟然想着借钱也要给她哥买房,这是什么脑回路?
蒋星洲心下惊诧不已,又有点怒其不争的失望感,看着眼前的周文静,越发觉得陌生起来,“这钱我不能借你。”哪怕周文静现在看起来真的很柔弱无依,可蒋星洲的脑袋还很清楚,知道这钱借了她才是害了她。
没得让她哥那么轻轻松松的从她身上捞钱,这以后还了得。
他不清楚别人家的兄弟姐妹是怎么相处的,但就他和他周围认识的那些人的家庭,也没有哪个说要找自己的兄弟姐妹要钱的,除了那种不成器的纨绔。
周文静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气的,她没觉得蒋星洲是为她着想,只觉得他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认为她在套路他?
要不然就是有意羞辱她,毕竟他那么有钱,几十万一百万的,对他们而言不过九牛一毛,为什么就是不愿意给她。
“你是不是觉得我在骗你的钱。”她蹭的一下站了起来,脸涨得通红,“我们认识了这么多年,我是那样的人吗?我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你有钱,可我们当初在一起的时候,找你要过什么没有?”
蒋星洲没想到她会突然爆发,楞在那里好一会儿,周文静仿佛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她用手擦了下眼睛,一双眼有些红肿起来,看着怪可怜的:“抱歉,我今天的心情有些不好,你别在意。”
她吸了下鼻子,侧过头不去看蒋星洲的表情,道:“我有点不舒服,可以请你先离开吗?”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蒋星洲自然不可能再多留,而且他也觉得周文静的情绪不太冷静,应该让她好好想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