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因为女人都是感性的生物,或许是因为宋卫元方才眼底的失落掩饰得不够好,以至于她心里确实有片刻的动摇。
以至于此刻,才感到有些无措茫然。
芩初闭了闭眼睛,手抚上玫瑰,红玫瑰正开得娇艳,灼灼如火一般热烈,可惜的是,美好的东西都带着刺,稍不留神就会弄伤自己。
芩初觉得自己这一刻异样的清醒。
她到底没有在餐厅多呆,宋卫元定的套房显然也用不上了,芩初就想回去,下了楼走出酒店,她才察觉到深秋的冷意,今天因为一直待在酒店,先头开生日派对到后面去餐厅都有暖气,她穿的外套便有些单薄,偏偏许笑笑她们大概都以为她会留宿酒店,所以把她的车也开走了。
芩初莫名有点沮丧。
有一瞬间她都想直接留宿酒店算了,可鬼使神差的,还是按了网约车。
有时候世间上的事,真的很没道理,但或许又有一种冥冥中的注定,单子才下就被秒接了,芩初便放弃了留宿酒店的想法。
芩初住的公寓离这边并不远,坐车不到十五分钟就到了,芩初进了公寓楼大门,坐电梯的时候没忍住拢了下外套,太冷了。
片刻后,她在自己的公寓门前和刚打开门的蒋星洲四目相对。
很难说清楚那一刻芩初想了什么,蒋星洲又想了什么,芩初只知道,蒋星洲在看到她之后,眼里的光便越来越亮,神色几乎算得上是肉眼可见的惊喜。
“你……你怎么回来了?”蒋星洲一时惊喜过头,说话都磕巴了一下。
芩初也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看见他,闻言却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如果我没记错,这房子目前是我的,该我问你怎么在这才对。”
近两个月的时间,蒋星洲都销声匿迹,芩初一度以为他搬走了,还特地找小安过来把他的东西全收拾一遍,准备给他寄回去,但收拾完才想起根本不知道蒋星洲破产后除了她这里还有哪个落脚处,便只好继续堆在那了,反正他房租交了一年,留着也不占多少位置。
芩初以为他是对自己死心放弃了的,都做好一年后把东西扔出去的准备,可谁知道呢,这落魄少爷居然又回来了。
或许是今天生日的缘故,芩初竟意外的也不觉得烦他,蒋星洲也不知道在那个圪蹴里待了两个月,肤色比以前足足黑了两个度,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去当民工搬砖了呢,不过蒋星洲以前白,如今就算黑了两个度那也就是健康的蜜色,褪去了贵公子的傲气,看着接地气许多,眉眼间桀骜散漫也去了不少,看着竟隐约有了点成熟男人的韵味。
“啧。”芩初无意识的叹了一声,心里有点发痒,男人好色,女人其实也好色,蒋星洲的脸和身材,还真挺戳她的。
完全就是现在的网络上说的现实版小狼狗。
可惜她从不吃回头草。
芩初又一次坚定了信念。
她推开他往里走,蒋星洲不知想到了什么,匆匆挤开她跑到前头,一把把一个大行李箱踢回了房间。
芩初:“……你搞什么?”
蒋星洲的行李箱可不止一个,这会儿还有一个被挡在他身后呢,芩初看得清楚,也有点明白了,说不出为什么,心里突然有点不舒服,闹了半天,这人也是要走的,也罢,生日反正也过完了:“你要搬就搬,但房租不退。”
换了平时她会善良点,可是谁让他偏偏撞上她心情不好呢,芩初就忍不住想发下脾气。
蒋星洲见芩初都发现了,索性也不遮掩了,把剩下的行李也拖回了自己的房间:“谁说我要搬,我现在穷着呢,房租没用完我才不走。”
蒋星洲方才,是真的想搬走的,尤其是回来看到芩初连东西都给他收拾起来的时候,可见芩初多不待见他了。
他之所以这么长时间没回来,其实也是有原因的,那天和孟飞宇他们去喝酒,他和芩初一直没复合以及他还赖在芩初家的事便瞒不住了,于昊那家伙可好,半点义气不讲,转头居然告诉了他姐。
蒋星洲他姐接手蒋家家业后,那是忙得脚不沾地,之前就想着要蒋星洲回来帮忙的,谁知道这弟弟在外头搞的投资事业也像模像样,还为了追回初恋跟她打赌,说好了失败了就回来给家里帮忙的。
蒋思琪看笑话呢,由着他闹一回,想着早晚也得收心了回家干活,没想到失败是真失败了,蒋星洲移情别恋居然疑似对曾经包养的网红动了心 。人家不乐意接受他落魄了他还死缠烂打,蒋思琪对这弟弟是真恼上了,她是个利落的,二话不说把蒋星洲丢到了国外去接手一个项目。
蒋姐姐的思维简单粗暴,管他什么风花雪月伤春悲秋呢,等他忙起来每天累成死狗,看他还有个屁的心情谈恋爱。
蒋星洲呢,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已经被直升机送到了非洲是什么体验?他简直是崩溃的,可谁让他对他姐理亏呢,加上也确实想冷静一段时间,何况蒋思琪也不是丢他去那里度假的,一堆事等着他忙活呢,带着整个项目组在那呆了两个月,真是天天忙得没空想,得知芩初这期间除了一开始还有两个未接电话外,后来一次都没联系他,蒋星洲觉得自己是真死心得差不多了。
他回国两天了,偷偷见过芩初一回,发现她已经和宋卫元谈起了恋爱,蒋星洲就觉得心里藏的那口气好像都散了,有些空,又有些难受。
今天知道芩初和那姓宋的一起过生日不会回来,他也看了直播,但他什么礼物都还没来得及送,就被芩初和宋卫元的互动气到了,随即直播间又出现了个叫“吾爱”的土豪,蒋星洲多少能猜到一点,这个所谓的“吾爱”八成就是那个叫原野的男人。
芩初应对得游刃有余,她的粉丝真的很多,喜欢她的人也那么多,蒋星洲真切的意识到,她没有自己也能过得很好。她没有自己也能过得很好。或许没有自己的纠缠,她会更加轻松开心,既如此,何不放手让她去追她想要的,做她想做的。
他知道宋卫元还给她安排了烛光晚餐,因为盛世酒店他们蒋氏也是有股份的,不仅是烛光晚餐,还有情侣套房呢。
知道得越多,心里就越空得难受。他终究还是没把直播看完,就心烦意燥的出了门,他的房产很多,却不知道自己想去哪里,车路过酒店门口,又绕开,兜兜转转,最终停在了熟悉的小区门口。
公寓的密码他一直记得,房间的摆设他闭着眼睛都记得,可他的东西却被收拾起来了,蒋星洲那时候是真的想带着行李离开,从此退出芩初的世界。
可是这世间的命运啊,有时候就是那样起起伏伏,在你想要了断的时候,它偏偏又给你一线生机。
打开门碰见芩初的那一刻,就仿佛刹那间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蒋星洲的心里仿佛有一颗蕴藏已久的种子,在甘霖落下的那一刻轻易破土,刹那间便生出勃勃的生机来。
他无法抑制自己在看见芩初站在他面前的那一刻心里生出的喜悦,也无比清晰的意识到:他栽了。
去他妈的狗屁放手祝福吧。他想:我就是喜欢她,就是不想放手,管他日后这喜欢能持续多久呢,至少这一刻,他要是放手,就得后悔一辈子。
第65章
心里已经做了决定, 蒋星洲立刻就把行李丢了回去,他不止不走,还要赖在这里, 看宋卫元他敢不敢上门找人。
说起来这房子还是他买的,一想到之前他不在的时间里宋卫元可能来过,还有可能在这房子里和芩初亲密,蒋星洲的心就跟针扎了似的, 恨不得给自己锤两下脑袋,他怎么就那么傻,居然还想冷静下, 冷静到喜欢的女人都快被人抢走了, 简直是天字第一号大傻逼。
不得不说,看蒋星洲神色古怪的样子,一会儿懊恼一会还有点咬牙切齿的样子,芩初原本的那莫名其妙的火气也散了,不搬就不搬吧, 她也无所谓,至于宋卫元那边, 她目前还没考虑太多。
蒋星洲想象中的她带宋卫元进门确实发生过, 但也就请他喝过咖啡,最多临走前留个额头吻,芩初不着急, 宋卫元没有主动提她也不反对柏拉图, 就算他提了芩初也不会在这房子里,她觉得这是职业操守问题,没得在前任留给她的房子里和现任乱来的,虽然这房子当初算意外之喜, 不过日后要是和宋卫元更进一步,她大概会选择搬家,至于这房子,这地界靠近市中心,不愁租不出去。
可惜的是……直到很久很久以后,芩初也没能找到搬家的机会。
今天生日派对毕竟闹了挺久,芩初也累了,很快回房休息,她最近事业正稳步发展,隔天还有工作,也不想熬夜。
回房洗了个澡,芩初上床听了会儿书,正打算入睡,就听到了敲门声。
芩初一时狐疑,她之前和蒋星洲可是有约在先,晚上尤其不能无故打扰她,莫非这家伙离开了两个月把那约法三章都丢脑后了?
她看了眼时间,晚上十点十六分,夜生活开始的好时机啊,不能怪她怀疑蒋星洲意图不轨,毕竟……蒋星洲摆明了对她还有兴趣的,芩初脑海里浮现出以前和蒋星洲去泡温泉的样子,轻咬了下唇。
芩初叹了口气,看来她确实太久没有过成人夜生活了。
可惜,眼前的这个是不能吃的,一来她不吃回头草,二来,她现在可是和宋卫元确定了关系的,没有脚踏两条船的兴趣。
虽是这样想,芩初还是开了门,出乎意料,蒋星洲的神色有点别扭,直接递给她一个小盒子,道:“忘了说了,生日快乐,这是给你的礼物。”
芩初迟疑的接了过来,心情略有点复杂。
蒋星洲没等她开口,把东西送完就自己回房了,芩初只能把那小盒子拿了回去。
盒子不大,只是个普通的小方盒,包装得也不甚精美,里面装的是一条项链,中间镶嵌着一颗拇指大的蓝色水晶,色泽很漂亮,像深海一般的幽蓝,但打磨得有些粗糙,看起来档次并不是很高,芩初松了口气,若是太过名贵的东西,她就不好收了,随即想到蒋星洲现在都破产了,估摸着名贵的他也买不起,根本不需要有那样的烦恼。
这样想着,芩初的心情却莫名的低落了下来,她之前一直觉得蒋星洲那样高傲的人,破产了迟早也要接受现实的毒打,可是眼下手里拿着这不甚名贵的水晶项链,想到蒋星洲方才送给她时别扭的样子,她的心似乎也并没有想象中的爽快。
她把东西收好放进了保险柜里。
一夜无梦,芩初才洗漱好出来,就闻到了麦片和牛奶的香气,也不知道蒋星洲那两个月去了哪里,这西式早餐倒是做得越发像模像样了,芩初看到他在厨房的身影,一瞬间有些恍惚,仿佛时间倒退了两个月,似乎什么都和从前一样。
但终究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吃早餐的时候,芩初难得夸了蒋星洲一句,厨艺见长,以后找女朋友也能顺利点,蒋星洲心想,我才不想给别的女人做早餐。
但他到底没把这话说出来,他得计划下,想把她和宋卫元拆了再说。
蒋星洲对拆散芩初和宋卫元的事,那是半点心理压力都没有,因为他很清楚芩初跟宋卫元之间就和他与芩初之前的关系差不多,利益驱使,估计一拍两散芩初也不会多伤心。
这样好,蒋星洲这时候还有点庆幸芩初的功利了。
然而没等他想好怎么出手呢,就发现已经有人先一步找宋卫元的麻烦了。
宋卫元经手的项目接连出现问题,以至于他一连忙了好些天,等到好不容易结束工作的时候,发现距离芩初的生日已经过了大半个月了。
这些天里,他也不是没给芩初打过电话,但因为太忙,经常说不到几句就挂了,上周还飞了趟港城,这眼看着本来可以进一步的关系,竟然隐隐又恢复了之前的状态。
暧昧期。
宋卫元有些恼,尤其是在他知道找他麻烦的人是谁之后。
原野,一个疯子。
宋卫元是个谨慎的人,早在追求芩初的时候,其实对她的人际关系也多多少少知道一些,虽然原野此人出现得突兀,但宋卫元猜到他和芩初多半有些渊源,原野可没少示好芩初,之前的某个大火游戏,就是他经手把代言合约送到芩初手上的。
那件事并非隐秘,宋卫元知晓原野的存在,却也一直不以为意,谁知道这是个真疯子,宁愿两败俱伤也要拉他下水,之前公司出问题的那个项目,就是他出的手。
宋卫元很清楚他是为谁而来,他倒是有信心和对方对抗到底,但……自己做了什么,总要让芩初知道才是。
宋卫元可不是那种付出了多少还不留名的人,何况他目前还在努力刷芩初的好感度。
芩初也是忙得很,最近接的一个代言要出外景,反复拍了好些天才完成,宋卫元打电话过来的时候,她才刚回市里。
想到两人好些天没见过面,芩初也有一丢丢的心虚,因此宋卫元说接她出来吃饭的时候,芩初毫不犹豫的应下了。
宋卫元约的地方离芩初住的不远,当时已经是傍晚,两人用过饭后也没急着回去,在附近的广场约会,
大概是正值饭点,广场上的人很少,喷水池的声音哗啦啦的响着,闹中有带着一种静谧感,偶尔能见到几对情侣姿态亲密的闲逛,相对来说,芩初和宋卫元之间倒好似差了点什么,没有那种自然而然的亲昵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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芩初蹙眉想了想,猛然发现自己的业务能力好像比以前低了很多,于是她主动牵上了宋卫元的手,宋卫元正在想事呢,突然感觉到右手上多了一抹温软的触感,略怔了一下,这段时间因为工作积压的烦躁突然散开了,心情无端端的好了许多。
他不动声色的换了个方式,和芩初十指紧扣。
哪怕什么都没说,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却似乎发生了很大的变化,空气中仿佛也多了一丝暧昧的气息。
“手有点凉,是不是穿少了。”芩初穿的呢子外套挺大,但手软软的,有点凉。
芩初把和他相扣的手扬了扬,不在意的笑着道:“没关系,这不是有你吗。”
她今天只化了淡妆,姣好的五官却半点不曾失色,眉眼越发精致,对着他笑的时候,仿佛风都变得温柔起来。
宋卫元突然就不太想把原野找他麻烦的事告诉芩初了,因为这种做法,虽然确实容易博得芩初的好感,但却总有些算计的意味在里面。
他喜欢和芩初待在一起,并不想让其他的人或事破坏这种轻松舒适的相处状态。
但没想到他不提,芩初却也看出来了,其实她是想到这些天宋卫元和她联系比较少,芩初呢,是个懒人,要是确定了一段关系,除非彼此厌倦了一拍两散吧,不然她是希望稳定的处上一两年的,宋卫元之前的状态明显是对她还上心的很,突然冷淡下来,她回想起来也有点奇怪的,但今天约会吃饭也是表现得处处妥帖,怎么也不像对她厌倦的样子,那么八成之前就是有事情耽搁了。
作为一个贴心女友,她多少也该问上两句。
“是不是有什么烦心的事?我看你刚才心情好像不太好。”
宋卫元虽然本来打算放弃了用那件事刷芩初好感的机会,可芩初主动问起了,商人的本性还是让他忍不住想要把事情往自己利好的方向推动,于是他装作无意的说起来:“是工作上有点小麻烦。”
他简单解释了下在芩初生日那天临时离开的原因,原本的一个重要的项目也只说成小项目,然后又状似不经意的说了下竞争对手公司的名号。
果然芩初应该认识原野的,听到对方公司的名号时,表情没有怎么变,但和宋卫元牵在一起的手却不由自主的僵了下。
身体反应是骗不了人的。
“那……麻烦很大吗?”芩初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