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宁承认在某个瞬间, 胸腔里燃起了一小簇火苗,名叫野心或是梦想。
她会一步步从这里走到人群的中央。
可紧接着又有一股巨大的茫然笼了上来, 她知道这条路不会容易,要奋斗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 在湍急的时间长河面前,每个人都变得无比渺小。
就在这时候,那阵熟悉的雪松香出现, 楚宁愣了下, 抬起眸, 对上了温砚修那双清冷的眸子,心尖一颤。
他怎么会在这?
她很久没见到温砚修了, 突然这样近距离地看见他, 心脏居然有一瞬间的怅然。
楚宁不知道他有没有来过京平,反正她没有回过港岛,和他有关的一切都被她有意封存在脑海的深处。
但现在,这本厚重的书被猛然地翻开,那些甜蜜的回忆一瞬间都翻涌了出来, 塞满她的大脑,深处的那根弦被拨了一下。
温砚修在这种场合中仍然有种鹤立鸡群的感觉,气质出尘,在众多权贵中依旧是最打眼的存在。
发缕一丝不乱,往后背去,一身标准板正的黑西装熨帖得体,胸前别了一款复古怀表,银质细链随着步伐而摆动。
好像一切回到了初见的那天。
他褪去了那些她熟悉的滚烫、炽热,回到了最初的斯文和清冷。
男人双手持着奖状,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一股隐秘的电流从她的尾椎骨生起,一路叫嚣着蔓延至全身,楚宁下意识地蜷起了脚趾,心腔泛出来波澜。
“你可以做到。”
温砚修毫不费力地看出了她的心思,尽管他们这么久没见,尽管楚宁单方面对他萌生了很淡的一种陌生感。
她指尖颤了一下,去接他递过来的奖状:“谢谢温先生。”
温砚修笑而不语,回身,从礼仪小姐手里接过花捧,递过去的时候顺势轻轻揽了下楚宁的肩。
指腹轻蹭地抚过那双线条优美的蝴蝶骨,恍如隔世——
“别叫温先生。”
他压低嗓子,尾音里似乎还淡淡地揣着一点笑,只有他们二人能听得见:“该叫老公,宁宁。”
“…………”
-
颁奖结束后,是一些学术前沿的分享报告。
男人的座位在她的斜前方,好巧不巧,楚宁往台那边看,根本躲不过他。
还有主办方安排的礼仪小姐时不时到他身边,提醒男人流程或者什么,也一落不落地进了她的眸底。
她搓了搓指腹,没理,继续专注着台上的讲话。
高强度地听了近两小时的学术汇报,再强大的大脑也会疲惫,楚宁叹了口气,想伸个懒腰,可身上穿着礼裙到底不方便,忍住了。
师兄张彦博这会儿刚好过来:“楚宁,要不要一起去茶歇?”
“好。”楚宁点头,随他一起过去。
两人坐下没多久,张彦博的表情就变得有点不自然。
楚宁疑惑地问他怎么了。
张彦博指了指茶歇厅入口处:“宁宁,你男朋友。”
她和温砚修的事在整个实验室里都不是秘密,张彦博本想张罗温砚修过来坐,结果视线交错的那瞬间,他感觉到一股带着杀意的寒气,直逼过来。
像雄踞的狮王巡视领地,带着一种极强的争斗意识。
张彦博架着眼镜,是典型偏向学术研究的那种文质彬彬的类型,哪见过这场面,吓得一口红丝绒蛋糕差点噎住。
“你、你们吵架了?”零秒钟就猜出来。
楚宁保持安静,没吭声。
比起吵架,用冷战来形容他们现在的关系更贴切。
但…楚宁也不知道温砚修心里是怎么想的,她几天前回了他一条消息,男人直接拨过来了一通视频请求。
她接通,两人隔屏幕,相视无言。
对面灯光有些暗,楚宁看他看得并不算清楚,没注意到其实男人已经偷偷红了眼圈。等来她的消息,太不容易。
“宁宁,最近还好吗?”
“很好。”
这是那晚仅有的对话。
然后再见就是刚刚在台上。
楚宁没想到温砚修会追来京平,参加一个和他专业毫无关系的大会,登台给一个最角落的人颁奖,就像她本科毕业那天,他开了绿灯,只给她一个人颁发学业证书、只祝她一个人前程似锦。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张彦博,也没等她回答,张彦博撂下一句口渴去找点喝的就逃走了。
楚宁还没反应过味,温砚修过来,站定在她面前。
她视线很轻地浮过男人的脸颊,收回来,继续旁若无人地小口吃着盒子蛋糕。
温砚修看她这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无奈地笑了下。
他目光追向张彦博离开的方向,轻声:“追你的?”
“…”楚宁就知道他贵人多忘事,共事了两个项目都记不清实验室成员。
她没解释,依旧保持慢条斯理咀嚼的动作。
好巧不巧这会儿有位身着香槟色长裙的女人走过来,贴心地提醒他时间,是大会主办方的人提醒他出席一会的记者会。
楚宁目不斜视,洇了一口柠檬气泡水,舌尖辣辣的,回味有点酸。
她吃掉最后一口小蛋糕,直接转身,忽然觉得这茶歇也没什么意思,业内最顶尖的大会,服务质量也不过如此,小甜点并不可口。
刚走到拐角,腰上突然多了一股力,将她整个人拉进楼梯间。
楚宁颤了颤睫毛,手掌下意识地撑在男人的胸前,指尖点落在那枚复古怀表上。
温砚修这样绅士的男人,很合适这种饰品,儒雅而不失格调。
“他们派的人,我不认识。”温砚修开门见山地解释,“下次一律换成男接待。”
楚宁闷哼了声:“无聊。”
她肯开口和他说话了,温砚修心里一喜,试探着地抬手,捧起她的脸颊:“吃醋了?”
楚宁:“没有。”
温砚修:“我吃醋了。”
他微眯起眼,指腹轻轻地抚着她的脸蛋,眼前浮现的是刚刚她和张彦博在桌边有说有笑的画面,胸腔里被扔了支火把进来。
手掌收紧,他稳稳地托住女人纤细的腰,几乎要整个人揉进自己骨髓中。
温砚修想直接吻下去,让醋意消融在温软里,但又不敢,怕这样会把楚宁推得更远,她对他的态度才稍稍回暖。
楚宁颤着睫毛,承着男人滚烫的视线。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让她有种被深吻缠绵过的羞赧,嗓子有点痒。
“那是张师兄,直博的,很厉害,人家忙着一心只读圣贤书。”她败下阵来,解释。
“道德品质这样好。”温砚修心满意足地点了下头,“那还不知道离别人的老婆远点?”
“…………”
楚宁懒得理他莫名其妙的占有欲,推了推:“谁是你老婆啊。”
她还没谴责他在台上公然说那样的话呢,让别人听去了可怎么办。
“不是吗。”温砚修好心提醒她,“结婚证还在我那,要不要去我房间看看。”
楚宁:“……”
怎么感觉这么久没见,某人的不要脸指数又在疯狂上涨。
空气一时间陷入了安静,楚宁听见了心跳声,却无法分辨是属于她、还是温砚修。
剥除那些插科打诨的对话,他们中间还有一道绕不开的议题,不解决,哪怕再恩爱和睦,也只不过是透明的糖纸,很脆弱,温度一高就融化了。
“楚家的事,我不怪你,也不怪温家。”楚宁想得很清楚,“错事是爸爸做的,应该他来担后果,能多陪妈妈一年半载的时间,我相信他也满足了。”
她很明事理,可在提到爸爸妈妈的时候,温砚修还是注意到她眼眸微湿了一下,一滑而过。
他轻轻地抱了抱她。
结果被人无情地推开。
楚宁眨着眼,那股温砚修熟悉的小调皮跑了出来:“又不是原谅你的意思,别搂搂抱抱的!”
“楚家和温家的事是一码,你故意瞒我骗我是另一码。”楚宁瞪他,清透的眼睛里面的狡黠那样清晰,“温砚修,你总要做点什么弥补一下吧?”
她怕他读不懂她的暗示,好心多加了一句:“我现在还不是很想承认我是你的老婆诶。”
温砚修了然,他掰正女人的下巴,用唇覆了上去,时隔太久碰到了那方柔软,他全身的肌肉霎时紧绷,喉结轻滚。
在楚宁炸毛前先狡辩:“只说不让搂搂抱抱,又没说不让亲。”
他很轻很柔地吮着她的下唇瓣,饿了太久,该好好地品尝。
舌尖潜入,搅动起甘甜的汁水,再尽数吞下。他感觉得到楚宁被他哄得很舒服,红樱小唇张着,等待他施予更多的恩泽。
温砚修停下,边轻声开口边碾着她的唇:“墙角都撬过了,没关系,业务已经熟练了,我什么都做得到。”
他吻住,逼到更深一点的地方。
“老婆,那我就再追你一次。”
胸膛紧贴着,温砚修感觉到楚宁的心跳,与他戴的那枚怀表产生了某种共振。
咚、咚咚、咚咚咚——
似乎是带他回到了好远好远的以前。
回到了初见的雨夜,错肩的瞬间,他执着伞柄,下意识地往她那边偏。
回到了沪申的病房,他看着病号服里空荡荡的人,心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