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嘉懿像只树袋熊,揽在楚宁的身上。
“好羡慕你诶,就解放了,我还要痛苦两周!”
历史科目的考试时间很靠后,江与都比她早三天结束,她是他们三个里最命苦的那个,被这冗长的考试安排折磨足足快二十天。
楚宁拍拍她,安慰道:“很快了,等你考完,我和老江请你吃饭。”
“好诶!”文嘉懿一秒被哄好。
她还想拉着楚宁畅想下美好未来,却被江与戳了戳肩头打断。
顺着江与的授意,文嘉懿和楚宁都往校门外看去。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温砚修鹤立其中,像上帝单独给他开了一个图层。
188的身高,很打眼,最瞩目的不是身高,而是那股肃沉清冷的气质,铅尘不染。
楚宁有幸见过,知道那身矜冷纯黑的西装下,藏着多么健硕可怖的力量。她现在光是想想,脸就要烧起来。
温砚修系了条酒红色的领带,烫金边的刺绣,板正熨平。
其实放在他身上很突兀,早上让高叔将这条领带拿出来时,高叔是一百个不相信。
二十岁之后,少爷身上就没出现过这么骚气的亮色。
谁懂啊系上之后直接年轻十岁,像是要去参加学校毕业典礼的。
文嘉懿先楚宁一步反应过来,拿肩怼了怼她,凑在她耳边:“你家温先生来接你了,OMG,这也太宠了吧!”
就这一句话,楚宁耳垂、脸蛋连着脖子,都热起来了。
她打文嘉懿,叫她别瞎说话。
和两人飞速道别后,楚宁拔腿往温砚修的方向跑过去,到他面前时,气喘吁吁。
“急什么?”温砚修帮她理好额前乱掉的几根头发,“我在等你,就在这里又不会走。”
“……”楚宁红着脸,不知道怎么回答。
温砚修递上花,他捧了很久,灰绿色珠光纸上拓下了他手掌的温度,现在传到楚宁这里。
“毕业快乐。”他祝福她。
花是温砚修亲自订的,今早从世界各地空运来的鲜枝。花艺师Vivia是世界级的大师,港岛历届选委会、立法会、行政会议的鲜花置景皆出自她手,这大概是她接过最小的case,一位十七岁girl的毕业花束。
好在温砚修同她的私交不错,不然以这位艺术家的臭脾气,一定在七点被电话吵醒后,连需求带鲜花一起丢出别墅,给再多的钱也不接单。
楚宁上次的过敏,温砚修还心有余悸,谨记蔷薇科的花碰不得。
小姑娘手上这捧,以蓬莱松作底,向日葵作主,剑兰点缀,分别寓意放轻松、一举夺魁、节节高升,用尽了心思。
“谢谢。”楚宁很喜欢,很惊喜。
但也纳闷:“毕业典礼还有一阵子呢,现在就祝我毕业快乐嘛?”
温砚修笑笑,她还真是聪明伶俐,总能抓住重点。
“之后几个月我要出差,不在港岛。”
“?”
晴天霹雳。
楚宁眉头拧起来,终于考试结束,她还想着终于能多和先生待待。她终于考完试,再也不用在他身边待不到十分钟就被赶回去学习或者画画了。
她还是不甘心:“去哪里呀?”
“纽约、伦敦、米兰。”温砚修随便说了三个城市,“很多,要去很久,可能赶不上你的毕业典礼,所以先祝你毕业快乐。”
“哦。”楚宁失落,但还是强撑了个笑脸出来,“那我生日呢,还有很久到七月份。”
前年和去年的生日,都阴差阳错地错过了。
虽然生日礼物没有少, 补过的蛋糕他也陪她切了、蜡烛也吹了,但就是不一样,少了点仪式感,楚宁觉得可惜。
她很想和温砚修好好过一个生日,而且是她的成人礼。
“会回来,一定回来陪你过生日。”他许诺。
一诺千金,在温砚修这样的绅士身上是最微不足道的优良品质。
他既然说了,楚宁没理由不相信。
她乖巧地往后撤了一步,笑着看他,点头:“好呀,那我等您。”
温砚修看她这么懂事,心里某一块突然陷下去,有点空。末了,他只是点点头。
“回去吧,已经吩咐莹姨做了一大桌的菜,都是你喜欢的。”
楚宁很乖,转身就跟着安叔走了。
温砚修在原地稍顿片刻,花香还残存在他的戗驳领间,在空气中似有若无。
他转身,往截然相反的方向走去。
考点周围交通管制,温砚修穿梭过人流,走了足足三条街。
纯黑的劳斯莱斯停靠在街边,接受着数不胜数的仰慕目光,他顶着那些注视,坐进车里。
霍泽桁等在车里,不咸不淡地看了眼他:“老实交代,咩事?”
“冇。”温砚修心烦,看见他吊儿郎当的,更烦。
“冇个P啊?”霍泽桁一把丢掉手机,专心当起军师,“瑞霖海外多大的业务,还需要你这太子爷亲自视察?派个蒋秋去都绰绰有余了。一个子公司还不够,纽约、伦敦、米兰…能去的地方,你都要飞一遍。一次出差支出去快三个月,真有你的啊。”
他扒着窗子往外看:“这个小妹妹是多大的魔力?怎么,怕自己定力不够啊。”
“别看了,她往那边走了,没过来。”温砚修头没抬。
“切——”霍泽桁有点失望,“怎么这么小气。”
他还挺好奇的,温砚修在港岛是出了名的清心寡欲,能让他一反常态的,该是什么级别的美人。
温砚修是有私心,故意让车停在反方向。霍泽桁和他是世界的两个极端,是圈子里出了名的花花公子,把妹套路层出不穷,让他见楚宁可还得了,不出十分钟就能把他家小姑娘带坏。
“再多废话,现在就下去。”
他警告霍泽桁,心里又多了一倍的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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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之前,温砚修从没觉得自己是个胆小的人。
说起他的履历,整个港岛都会为之惊赞。从小到大的年级第一,中四破例参加奥林匹克数学竞赛,力压一众中六年级的学长学姐,拿下金奖;数所常青藤名校主动发出橄榄枝,争相抢人;哈佛本硕五年包揽全额奖学金,大大小小的竞赛奖项、科研成就拿到手软;从名不见经传到名震华尔街,他单枪匹马,只用了不到半年;两年时间,从瑞霖太子爷到统掌实权,顶着压力,交出满分答卷,无可指摘,一跃成了港岛最年轻的继位人,甩掉同龄人一大截。
他野心不小,骨子里有极为强势、征讨、好战的一面,只不过被温沉绅士的皮囊包裹得很好,从不外露。
温砚修怎么也不会想得到,他会为了躲一个人,满世界地飞。
或许从最开始,就错了。
他不该一时心软把楚宁带回港岛。
应该给她谋个福利院的,在沪申或是港岛都好,不应该把她养在自己身边,至少这样一切都还能在可控的范畴。
而不是像现在,他无法面对她的炽热、更无法容忍自己的心动。
他们之间隔着九岁的年龄差、更隔着温楚两家的恩怨,怎么可能、怎么可以…
温砚修厌烦这种失控的感觉。
最后他还是食言了,楚宁生日这天,他没能回去。
六月底,瑞霖与京平方面合作的AI项目取得了重大突破,首席工程师成巡和副手Arex亲自到京平,坐镇实验室部署项目,不出十天时间,不仅迭代运行成功、而且拿下国家文件,项目正式在军政领域铺开应用。
温砚修作为瑞霖掌权人,受邀来京平庆功,堪比国宴级的待遇。
时间刚好是楚宁生日当天。他为此很亏欠,楚宁的生日宴他提前一个月就吩咐下人着手准备,毕竟是成人礼,要隆重些的,临到这天了,他却缺席。
小姑娘原本神采奕奕地给他打电话,一听到这消息,瞬间蔫巴起来。
温砚修都能想象她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真的很像只可爱的puppy,不开心了,耳朵和尾巴都会垂下去。
躲了三个月,温砚修开始能重新掌控自己的情感和理智。
眉眼不动,只是心里起了点涟漪,无伤大雅,他确信已经将对楚宁的情感完全地压制下来,可以面对她。
“明天结束,宁宁,结束我就飞港岛。”
他话里话外变得游刃有余,不掺任何杂质地哄她:“生日宴已经准备好了,礼裙、王冠、水晶鞋、蛋糕、礼物,什么都有,祝贺你成年,好不好?”
电话挂断,温砚修无比确信他做了个正确的选择。
用三个月的胆小鬼,换他们以后彬彬有礼地相处,很值得。
她只是妹妹,只能是妹妹。
和阿筠没有分别的妹妹,温砚修记得自己曾经这样告诉过她。
高叔迎上来,取过手机,方正地放在一旁的置物架上。
今天要穿的西装已经为他熨烫完毕,此刻穿在与温砚修身形完全一致的假人模特身上,一丝不苟,没有一点褶皱。
他多嘴:“少爷,您这样对楚小姐…是不是太残忍了?”
“残忍。”温砚修拿起挂在颈间毛巾,擦去额前碎发的水珠,慢条斯理,“我对她怎么了?”
“您都三个月没回港岛了。”高叔实事求是,“楚小姐才十七岁,还是个孩子呢,她最依赖您了,您不在她得多无聊。”
温砚修默不作声,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良久,才沉声:“十八岁了。”
今天的应酬,级别很高,含领导量极高,政客居多,很多档案绝对机密的大人物都会莅临。
温砚修别无选择,只能留下来参加,他需要这些人脉,自古政商不分家,如果结识京平的这些人物,对他在港岛的发展,是极大的助力。
他从不避谈自己的野心。
拒绝舒家的联姻,不是因为不渴求背后的资源和人脉,而是他更享受自己征服的快/感。
攀岩的乐趣很多时候不止在于登顶。
白衬衫、黑马甲、黑西装,传统的英式西装,稳重、老成、又干练,他是在场最年轻的后辈,但气场分文不输。
纯手工的牛津皮鞋,乌黑锃亮,红底,又将他与那些老古董划清界限,骨子里流淌着新鲜的血液,意气风发,也更敢作敢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