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您劝我去京平的?”温砚修面不改色心不跳,“我觉得您说得有道理。”
高叔讪讪笑了笑,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赶快领命出去:“明白!这就去。”
温砚修知道其实楚宁给他个台阶,他都会下,她小了他九岁,他犯不上同她斤斤计较。
一个耳光而已,也没什么的,打就打了。
但楚宁没有,两人就这样僵持到了今天。
一个台阶,她给还是高叔给,都无所谓。
事在人为,瓜是扭来的、还是采来的,没区别,甜就行。
她是甜的,他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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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温哥低头低得越来越熟练
第33章 春与人宜
ch33:
楚宁是和边珞一道回的京平。
一是她本科毕业典礼将近, 学校有些手续要办;二是边珞接到了新项目,和甲方老板沟通需要随行助理。
楚宁主动提出可以牺牲掉项目后惯例的休息时间,边珞便带上她了, 其余的实验室成员还留在港岛公费旅游。
边珞看楚宁这小姑娘,是打心底的欣慰和喜欢。
和她年轻时一模一样,学习认真、做事细心、有冲劲, 看到再小的机会, 只要能够得到,都要一试。
边珞这一辈子没后悔过什么,但对楚宁有一点亏欠。
两人正等甲方过来, 她郑重地将墨镜取下来,走到楚宁身边:“楚宁?”
“嗯?”楚宁正在手机上填毕业生去向表, 赶忙抬起头。
“阿昭的事,边老师和你道歉。”
周存礼一去世, 两人就分了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怎么回事。
楚宁摇摇头:“是我想周爷爷离世前能开心些,不是任何人的错, 是我情愿的。”
边珞没说什么, 抬手轻轻抱了她一下。
甲方没多久就到了, 是位华裔商人,名叫戴森。
这些年在海外见过不少文物流失在外, 得不到该有的尊重, 于是他从五年前便着手回收这些国宝,收藏量近两千件,如今带它们回家,是希望这些国宝能在祖国的热土实现它们最大的价值。
当初将这些文物洗劫走的那些土匪,根本不知爱惜, 古籍画抽丝褪色严重,甚至有的瓷器被打碎,又用最廉价的胶水随便黏起来,敷衍了事…诸如此类的破损数不胜数,所以戴森联系到了边珞的实验室,想先对它们进行修复工作后再展出。
“明白。”边珞也赞叹于戴森的大义,“先生若愿意信任我们,我们一定竭尽全力进行这批文物的修复工作。”
他们做文物修复这行的,最看不惯这种强盗式地掠夺。
很多时候文物不止是文物本身,更是岁月的沉淀、历史的见证。
“方便询问您对这批文物日后的打算吗?”楚宁践行助理的职责,补充提问,“这关系到我们对修复材料的选择。”
“我在京平和港岛买了两块地,准备投资建古巷沉浸式博物馆,一方面能展出这些文物,一方面。”戴森耸了下肩膀,“我也是个商人,你懂的。”
楚宁愣了下:“…港岛?”
“对。”戴森再次解释,“我祖上是港岛人,落叶归根,自然是要回来的。”
这意味着她又要和港岛纠缠不清,楚宁想到了那个名字,想到了那一巴掌,握笔的指尖下意识缩了下,面上没表现出来,她微笑:“明白您的意思。”
她向边珞投去视线询问,得到对方的点头后,她才说:“那我们这边没什么问题了,先生若是有疑问或是想补充的细节,可随时与我们邮件联系。”
戴森和边珞双双起身握手,这桩合作便算是达成。
其实关于要修复文物的信息一早就拿到,他们实验室内部评估过接这个case的可行性,特地在签合同前飞来京平见戴森是边珞要求的。
她需要通过面对面的交谈来确定对方对待文物是否诚心,她不和虚伪图利的人合作,这是她的原则。
楚宁收拾纸笔时,才突然意识到,试探地问:“当初接各色釉彩大瓶那个项目时,您也去港岛见过温先生?”
“对呀。”边珞拿出补妆镜和口红,“不过温先生似乎不想透露太多个人信息,只准我自己去,还要求我对所有信息高度保密,到现在都不知道那瓷瓶到底是怎么碎的……”
楚宁身子僵了一下,两颊迅速地蔓上可疑的红。
“而且很奇怪,瓷器修复不是我们实验室最擅长的,他预算充足,完全能选择隔壁毕老师的实验室。”边珞快四十的人了,谈起八卦来还两眼放光,“不知道温先生干嘛一意孤行选我们合作啊…还点明了要看项目的参与成员名单!我都怀疑咱实验室藏着他什么求而不得的白月光,奇怪得很。”
楚宁干笑地附和:“是…好奇怪。”
她心里很虚,怕边珞看出什么异样。
又忍不住想其实温砚修早就知道她会去港岛,或者说,要不是他执意选择边珞的修复团队,她根本不会去港岛。
不是巧合。
这世界这么大,哪有那么多巧合,哪有那么幸运恰好是他们久别重逢。
楚宁心脏像是折了一角,又涩又酸,很奇怪的感觉。
“楚宁?”
一道女声打断她的胡思乱想,楚宁意外,她社交圈不大,基本都在校园内,没想到在这会遇到熟人。
回头看清来人,她更愣住了,是舒以熹。
楚宁没想到还会见到她,女人一袭抹胸长裙,是与她记忆中并无二样的正红色。
她不知道该以什么身份和她打招呼,杵在原地,有些局促。
舒以熹比她大方得多,走过来时不忘给她抛个媚眼,皮肤白得晶莹,一看就是各种护肤精油精心养护出来玉质般的光滑。
不像她,一支一百出头的洗面奶可以用上两学期,泡沫用量要严格把控,不能有任何多一点的浪费。
“真的是你呀?”舒以熹已经来到她面前,大咧咧地打招呼,“我是舒以熹,Bianca,我们见过,你记得吧。”
“记得。”楚宁笑笑,“在山顶别墅。”
舒以熹打了个响指:“Bingo!”
“你也和戴总谈事呀?”她上下打量楚宁,小女孩文文静静的,书卷气很足,“也是古巷的项目?”
楚宁点点头,合同都签了,说也无妨:“戴总有一批文物,委托给我们修复。”
“你是文物修复师?”舒以熹称赞,“好厉害诶。”
她刚在戴森手下那受了气,这会儿话很多:“他们想买我的画做古巷的装饰,疯狂压我的价,只肯给我出五位数,拜托,从伦敦大老远地跑过来,还以为有多大的诚意…真是服气。”
楚宁不知道该说什么,索性噤声,静静地听她发牢骚。
舒以熹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灵机一动,话题就支出去老远:“你和温砚修,你们在一起啦?”
楚宁吓坏了,忙摆手说没有。
“这男人居然克制力这么强?真是小看他了。”
说到这舒以熹又是一肚子火,当年温砚修前脚找她扮演未婚妻,后脚手戴尾戒在媒体前公开亮相,和她划清界限的意图简直不要太明显。
舒以熹气得不行,现在提起胸口还都起伏剧烈:“我就没见过这么不留情面的合作对象!怎么嘛,好像我会占他便宜一样!”
“合作对象?”楚宁不解。
“对啊,他后来没和你说过吗?那年是他主动找我请我配合他演出戏。”舒以熹语气无辜。
温砚修不惜砸许斐的场子,和京平周家少爷大打出手,还带走了个姑娘这事,他们圈子里早传得沸沸扬扬。一部分人信以为真,另一部分人因为主角是温砚修,太难想象出那画面,遂觉得是有人在胡诌。
舒以熹知道楚宁的存在,自然信这事,才误会两人已经修成正果,也以为当年那些乌龙温砚修都向她解释了。
话说一半留一半不是她的风格,索性都一股气地都说了。
楚宁不敢置信,当初把她逼离港岛的,居然是…一场谎言,为她量身定做的一出戏。
“他什么时候找到你的?”她问舒以熹,声音止不住地有些发抖。
“就我们见面的前一晚啊。”
所以是她生日那天,他们通过电话,是他…之后决定的。
楚宁心脏一阵阵地发悸,酸胀得好痛。
重逢之后与温砚修的每次照面都历历在目,男人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一颗颗圆珠被串起来,都能解释得通。
楚宁感觉有天大的秘密砸下来,裹得她的呼吸都变得艰难。
她做梦时才敢想的事,如今就这样铺陈在眼前:“所以,他当年其实就…”
喜欢她。
楚宁没敢说出来,怕自己猜错,更怕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喜欢你啊,温砚修亲口和我承认过的。”舒以熹八卦之魂熊熊燃烧,忍不住助攻,要不是过去太久她记忆模糊,她恨不得直接当场演给楚宁看。
她手舞足蹈的,兴奋得不行:“不对不对,说喜欢都浅薄了,他爱你啊,很深很深地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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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宁回到宿舍,神情还木然。
她手扶梯子,脱力地坐在了下铺,捧在怀里的纸张掉了一张。
楚宁行尸走肉一般,蹲下去,想拾起来,但一个不小心,其余几张都无助地滑落下去,被风吹起来,满目的白,生生地刺痛她的眼底。
大脑飞速转动,她记起来除了那巴掌,她好像还说了很多伤他的话。
温砚修听了心里会有多难受,楚宁一愣,鼻头开始发酸,有很强烈的流泪冲动。
她说那些话时只顾着替四年前的自己鸣不平,可四年前推开她时,温砚修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吧。
楚宁醍醐灌顶,冲到床边,在背包里翻出手机,指尖却因为急促的心跳不受控地打颤。
她点了几下才点开和温砚修的对话框,太着急了,一行字打打删删地浪费了不少时间,楚宁咬紧嘴唇,强迫自己要冷静下来。
【过几日我回港岛】
【我们谈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