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车停进薛氏总部大楼专属停车位。
车厢内弥漫着新猫包的柔软气息,他瞥一眼箱内,那只黑白开脸小德文蜷曲在航空箱内的软垫上,正发出细微的呼噜声,存在感十足。
他轻笑,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无意识地轻叩中央扶手箱。
他想了一路在什么样的餐厅里共进晚餐与送出这只猫更相配:法餐太过庄重,她和猫都会拘谨;日料需要专注品尝,那些鱼……他瞧瞧那只猫,算了……
自己精心权衡的相配,远不及她一句“想吃”来得重要。
他熄火,甚至关掉了空调,生怕细微的声音影响他们的通话质量,他给隋泱拨去电话。
“嘟……嘟……”
忙音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长久的等待让他有些许的不适应,她从来不会让他等待。
是在忙?他最近或许太冷落她了。
油然而生的愧疚感并未让他不适,反倒有一种奇异却又沉甸甸的安稳感觉,或许有些牵挂值得他调整轨迹,稳稳落在实地上。
当然,这感觉与婚姻无关。那只是一种更私人的决意:往后他要好好补偿,再不会出差那么久了。
这么想着,他点开微信,给隋泱发信息:
【晚上想吃什么?我来订餐厅。】
发完看了下时间,已近四点,他有个小型高层会议要开,于是收了手机,给车窗留了条缝,下车离开。
走了几步,他又忽地顿住,回转打开车门。
副驾驶的宠物航空箱内,小德文黑丝绒一般的背部还在均匀起伏,小家伙对刚刚发生的一切毫无所觉,还在呼呼大睡。
薛引鹤凝视片刻,终是不忍心将它关在车里,于是将航空箱小心地拎了起来。
……
今日,薛氏员工的内部论坛堪称信息过载。
半小时前,写满“薛二公子巴黎归来密会前女友,宠物店内亲密同框!”的娱乐头条刚像炸弹一样砸进所有摸鱼吃瓜的私聊小群,众人正对着那张角度暧昧的照片分析微表情、讨论豪门联姻可能性时,
另一位当事人,他们那位高不可攀的总裁薛引鹤,竟亲手拎着一只明显装着活物的宠物航空箱,一路面色如常地穿过公司大厅,进出专属电梯,途经总裁办,进入办公室!
所有正在偷偷刷手机吃瓜的员工,抬头看见这一幕,大脑几乎同时宕机。
行政部茶水间,正是茶歇时刻,这波猛料俨然成了比咖啡奶茶更卓越的兴奋剂。
吃瓜群众们飞快刷着手机,正无声交流着海量劲爆信息。
【感谢前方壮士传回的视频和图片!薛总果然拎什么都帅!】
【卧槽!我听见猫叫了!所以是头条那家店买的吧?】
【所以头条是真的?!但为什么是薛总亲自拎回来??】
【感谢前线壮士+10086!这画面比八卦新闻刺激一百倍啊!所以苏小姐人呢?没拍到?】
【巴黎那张头条看了吧?配了一脸有木有?】
【不不不,刚开始我觉得那就是八卦,咱们薛总哪里吃过回头草,不过今天这拎猫图,妈呀,这波破镜重圆我准备磕了!】
【豪门的最终归宿还是豪门吗?好老套的故事,唉,我们薛总……不要啊!】
当然,也有人不满足于指尖的爆炸八卦,茶水间门一关,窃窃私语起来。
人精:“哎,苏小姐喜欢什么?我们是不是该提前做好功课了?”
元老一:“这个我知道,他们谈恋爱那会儿,我刚入职……”
元老二:“对对对,还有还有,那位苏小姐啊……”
总裁办二助余勒下来找人核对一份材料,路过行政部茶水间,倚着露出的一丝门缝听了半晌。
真是越听越气,什么跟什么嘛!
他,以及总裁办所有成员,可都是隋小姐的忠实拥护者,不过薛总和隋小姐恋爱两年,公司里除了总裁办,知情的人并不多。
隋小姐向来谦逊低调,这种事情当然不会张扬,而薛总,他是摸不透薛总的想法,明明在他的朋友圈和亲友圈里不是什么秘密,但对外他从不公开承认。
薛总和隋小姐正蜜里调着油,哪会有前女友之一的苏小姐什么事儿,那猫一看就是送给隋小姐的,可他不能说,说了也没人信啊!
真是气死了!
见茶水间依旧闹腾,他终于忍不住狐假虎威一番,用手中文件夹敲了敲门框,里面顿时安静。
“少八卦了,好好工作吧!”
毕竟没干过这事,说话还是差了点底气,说完他便落荒而逃。
第11章
临开会前,薛引鹤收到隋泱的短信回复,她今晚在公寓做晚饭等他一起吃,心里顿时安定熨帖,答应她早点回家。
再看办公桌上的宠物箱,细微的抓挠声和娇气的“哼唧”声都昭示着小德文已经醒来,他看了眼时间,提起航空箱走出办公室。
经过总经办助理办公区域时,他看似随手但实则极其平稳地将航空箱放在了总助盛安的办公桌旁,“暂时照看一下。”
助理区的一个个静如雏鸡,只有盛安面色无异地应了一声“好”。
当薛引鹤转身走向对面那间玻璃墙的小会议室时,盛安的眼神意味深长。
随着高层们鱼贯进入会议室,门被轻声合上,助理区的兴奋与好奇终于压抑不住,几个年轻些的助理立刻围了上来,好奇打量箱子里那团黑白相间的小毛球,有人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将箱子提到更靠里、更隐蔽的角落。
“别动。”
盛安一贯沉稳平淡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他朝会议室正低头翻阅文件的总裁方向微微点点头,转而压低声音道:“薛总选的这间会议室,为的就是看这里。”
一句话,点醒所有人。
大家瞬间噤声,交换着“原来如此”的眼神,再看向那只宠物箱的目光里,除了好奇更多了几分敬畏。
妈呀这哪是宠物,分明是皇太子啊!
会议室里,几位高层显然比外间的年轻助理们有眼色得多,他们看似认真翻阅着报表文件,但眼角余光早就捕捉到助理区众星捧月般供着的宠物航空舱上。
娱乐头条谁不看呢!
觑着频频看表和窗外那只猫的总裁,几位高层不约而同加快了汇报语速,提出的方案也异常简洁高效,甚至在无关紧要的细节上主动让步,只求快速推进。
当最后一份文件签批完毕,薛引鹤合上钢笔帽的瞬间,资深副总极其自然地接话:“今天的议题都顺利解决了,薛总要是没有其他指示,我们就不耽误您时间了。”
另一位副总立刻微笑附和:“是啊,今天效率很高,难得这么早收工。”
薛引鹤抬眸,目光从几位高官脸上掠过,看着他们个个面带恰到好处的职业微笑,眼神里却写满“您放心下班,后面琐事有我们”的默契与了然。
他唇角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并未多言,只微微颔首,“嗯。”
话音刚落,他顺势起身,出门、拎猫,动作一气呵成,很快消失在众人视线里。
薛引鹤步入地下停车场,指尖刚触到车门,便听见一声略显局促的问候。
“薛总!”
他回头,看见是刚办事回来的二助余勒,小伙子抱着文件袋,耳根微红,眼神却亮晶晶地落在他手中的宠物航空箱上,鼓起勇气轻声补充了一句:“这猫真精神!隋小姐见了肯定特别喜欢!”
向来吝于额外关注的薛引鹤此时竟破天荒地停下开门动作,目光在这位平时不起眼的二助脸上停留了足足两秒钟,年轻人脸上那种毫不作伪的诚恳和略显笨拙的祝福,恰恰好撞在他此刻最柔软的心尖上。
“嗯,”他点头,笑容温煦真诚,拉开车门坐进去时丢下一句,“眼光不错!”
车窗升起,隔绝了外界。
看着后视镜里余勒恭敬的身影,薛引鹤指尖轻点方向盘,心情愈发舒畅,这实诚又懂得恰到好处说话的年轻人,此刻看来格外顺眼。
回家路上,来自“亲爱的陆女士”的电话再次点亮手机屏幕。
薛引鹤点开蓝牙接听,“妈。”
“今天和隋泱回家吃晚饭啊!”薛妈妈陆安筠的声音传来。
“妈,今天泱泱亲自下厨,我们就不过去了!”薛引鹤难得耐心跟母亲解释。
电话那头微顿,“泱泱做饭啊,还是你有口福,你们挺好的……哈?”
“我们当然很好,有什么事?”薛引鹤觉察到母亲的停顿,疑问句一出来就知道不对劲。
“不就是今天的娱乐新闻,张太太刚还打电话问我你那猫是送谁的,是不是真跟雅宁复合了。”薛妈妈每次试探话音都缺点儿底气,这次也不例外。
薛引鹤明了她是借张太太之口的试探,无奈道:“妈你想什么呢,那猫当然是送给泱泱的。”
“噢,那就好,那就好,听说雅宁回国定居了?”
“别试探了妈,她回不回国、定不定居都跟我无关,今天只是偶遇,没有别的。”薛引鹤迅速撇清关系,眼里闪过丝不悦。
苏雅宁走到哪里都自带焦点,今天偶遇的事情一定又上了头条,他不太喜欢。
“诶,你和泱泱好好的就好……”
“嗯,那挂了妈。”
儿子毫不迟疑的挂断,让薛妈妈无奈又心酸,电话里只剩忙音,她还是保持优雅地将手机放下,对着身边正侍弄盆景的丈夫抱怨道:“听听,这么急挂电话,真是有了心头好就忘了娘。”
薛爸爸薛延礼夸张地皱皱鼻子,“哎哟,酸!”
见妻子赌气瞪眼过来,抬手笑着劝慰:“儿孙自有儿孙福,引鹤有他自己的想法,你就别操心啦!”
“能不操心吗?你看这心里明明揣了人,看得比什么都紧,偏要嘴硬说什么不婚主义!结了婚我还能说什么?”
薛爸爸放下手中剪刀,拿起一旁浸湿的苔藓,用竹签细心地将它们覆盖在盆土裸露处,指尖轻柔按压,直到将褶皱抚平才道:“儿子眼光不错,我瞧泱泱那孩子沉静坚韧,像是个能陪他走长远路的,咱们就等着看吧。”
“泱泱是好,我自然疼她。”
薛妈妈忍不住倾身,手掌半撑着桌沿,声音里依旧透着些许还未完全散尽的执念,“可雅宁那孩子,你知道的,家世、模样、能力、眼界……哪一样不是顶尖的?和引鹤站在一起,真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壁人,将来方方面面都能成为他最得力的臂膀。错过了,实在是……”
她依旧清晰记得许多年前,苏雅宁挽着儿子手臂出席家宴时,那对金童玉女曾带给她的、对完美未来的一切憧憬。
故而今日在娱乐头条看到两人和谐完美的合照,埋藏久远的那点心思又动了动。
当年那份意难平,终究难以彻底放下。
薛延礼无奈失笑,拿起毛巾净了双手,拍了拍妻子手背:“安筠呐,万事终究抵不过‘儿子喜欢’,心里的那位都没想结婚,其他的……哼,你还瞎想做什么?”
一句话把陆安筠堵了个透彻,她张了张嘴,最终化为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