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窗外,城市的霓虹灯火渐次亮起。
过了很久,贝茜想起今天的事,反问他:“那现在呢?故意让沈澈联系我,拿死来威胁我见面,见了面又是听他一通贬低你。你是为了什么?试探我会不会旧情复燃?”
宋言祯摇头。“不是试探。”
“那是什么?”
“也是一部分清理环节。”他平静地说,“当年我逼他走,用的是威逼利诱。现在,我要让你亲眼看看,他是什么样的人。”
贝茜皱眉:“什么意思?”
宋言祯嘴角勾起稀微阴寒的弧度,“也让你看清,你的心,还是属于我的。”
他看着她,眼神锐利如刀:“贝贝,这样的人,配不上你当年的喜欢,更不配成为我们之间的阻碍。我让他出现,是想让你自己看清楚,然后彻底放下。”
贝茜怔住了。
她没想到,宋言祯连这一层都算到了。他不是要阻止她和沈澈见面,而是要让她自己看清沈澈的底色,然后心甘情愿地,把这个人从心里彻底剜掉。
“你……”她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阴险,是吧?”宋言祯替她说出来,讽笑自嘲,“我也觉得。但这辈子,我大概改不掉了。”
他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隔着衬衫布料,她能感受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但我可以改别的……”
“多余了。”贝茜打断了他。
“什么?”宋言祯本就冷白的脸色恍惚变得怆然。
是说他的改变多余吗?
在他僵在原地时,贝茜继续说道:“完全多余了,我从来不把弃我而去的人当回事。说得难听点,他沈澈在我心里,和死了也没区别。”
宋言祯动了下嘴唇,瞳孔因她的话而震颤。
“对了,你刚说你可以改什么来着?”贝茜睨着他,
宋言祯回神,一字一句,认真得像在宣誓,“以后,我不会再瞒着你做任何事。如果我想知道什么,我会直接问你。如果我嫉妒,我会告诉你。
如果我……又犯了想把你藏起来的毛病,也全都会告诉你。”
贝茜喉头轻哽,眼眶有点热。
她拗了这么久,不就是在等这个吗?
可是她不想让宋言祯那么轻易得意。
她抽回手,别过脸,假装整理头发:“说得好听,谁知道你会不会又阳奉阴违。”
“你可以监督,贝贝。”宋言祯说,“我的手机,行程,所有账户……你随时可以查。如果发现我撒谎,随你处置。”
“就算我带着小顺再嫁别人?”贝茜转过头,故意刁难。
宋言祯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苦笑:“最好不要。我的进步仅仅对你,如果是别的男人,我随时会疯。”
贝茜看着他难得示弱的样子,心里那点酸涩慢慢化开,变成一种复杂的柔软,温热流转。
她重新俯身,凑近他,两人鼻尖几乎相触。
“宋言祯,”她轻声说,“你要记住今天说的话。如果再让我发现你偷偷摸摸搞小动作……”
“我不会,贝贝。”他保证,眼神专注。
她在他瞳孔里安定。
“还有,”贝茜补充,“你收藏的那堆垃圾,我迟早要全部清理掉。”
“好,你说了算,银行密码你生日。”
“包括那些偷拍的照片?”
“包括。”
“还有收集的我那些衣物?”
“……嗯。”
“狗牌呢?”贝茜伸手,指尖勾起他衬衫袖口,露出那截银色链子点缀的黑色皮圈。
宋言祯喉结动了动:“这个…能留吗?”
贝茜看着他小心翼翼的眼神,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看你表现。”她松口,然后直起身,从他身上退开,“我饿了,回去接上小顺,我们一家三口去吃饭。”
宋言祯立刻站起来,顺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想吃什么?”
没有去挑她话里的重点,怕她像只小精灵,被惊动就飞走无影了。
“我高中最喜欢的那家法餐厅吧,刚怀孕时,你给我订了餐,我却没吃的那家。”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灯光通明,四下安静。
走到电梯口时,贝茜忽然停下脚步。
“宋言祯。”
“嗯?”
“你刚才说,如果嫉妒,会告诉我。”她转过身,仰头看他,“那我现在告诉你,我嫉妒贝嘉琛和你更亲近,都离婚半年了,他去爸爸家比在妈妈家更高兴。”
宋言祯愣了一下,随即失笑:“照顾他是爸爸的责任。而且,爸爸家永远就是妈妈家。”
“责任也不行。”贝茜理直气壮,“我就是不服气。”
宋言祯看着她嘟起的嘴和晶亮不讲道理的眼睛,思索了两秒,他上前一步,低头,在她唇上轻轻印吻一下,
“那……妈妈搬回来?和宝宝一起做回爸爸的小朋友,”
他回忆着她曾经对他说过的话,模仿她的语气,“我们三个人,要天下第一最最好。”
“那不行!”贝茜昂头傲娇,“没名没分的,我住到死对头家里算怎么回事啊?”
“那……”他眼底有细碎的笑意,“贝贝再给我一个名分好不好。”
“下个月你生日。”贝茜偷瞄他一眼,“表现好就是复婚登记日,表现不好,就是你的忌日。”
她呲了呲小虎牙,威胁他。
彼此心知肚明的是,以宋言祯的执行力,贝茜的这个前置条件,不过是个复婚预约。
电梯门开了,两人走进去。
密闭空间里,宋言祯很自然地牵住了她的手。贝茜挣了下没挣开,也就随他去了。
“贝贝。”他凝视不断下降的楼层数字,蓦然开口。
“干嘛?”
“谢谢。”
贝茜挑眉:“谢我?谢我什么?”
“谢谢你……还愿意给我机会。”宋言祯握紧她的手,“虽然我知道,我可能永远也改不成你理想中的样子。”
贝茜怔愣片刻,抿唇笑开,回握他的手。
“宋言祯。”
“嗯?”
“我没想要你彻底改变。”她歪头看电梯镜面里两人交握的手,声音轻跃如蝶,
“我只要你……别再让我从别人嘴里,知道我丈夫是个什么样的人。
更别瞒着我,让我一个人发现一切的时候担惊受怕。”
宋言祯的心头,瞳眸,俱是振动。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谁都没动身,留在原地相拥。
“不会了。”他在她耳边承诺,“以后余生,我都亲口说给你听。”
贝茜靠在他怀里,嗅到他身上熟悉的气息,眯了眯眸子。
夜色渐浓,但这一次,她知道,不会再有人躲在暗处,也不会再有无法言说的秘密。
他们要走的,是一条彼此都能看见对方的路。
或许曲折,或许依然会有摩擦。
但至少,是并肩的。
“老婆。”
“干嘛?”
夜幕川涌的行人中,传来男人低沉又格外示弱的声线,
“可不可以,不带贝嘉琛出来?”
“理由?”女人语气娇横。
“他已经占着你够久了。”男人说,
“复婚的父母,需要单独培养感情,对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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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年毕,再次写下新春的札记。
或许青梅竹马是天然优势,但爱要经过时间验证。
二十多年反复敌对,反复在对方身上碰一鼻子灰,
培养出冲突的默契,是不是也算一种长情不愉?
那些真正开始直视彼此,扪心自问的日夜,才是爱意开始的先决条件。
圣堂钟声回响,听见谁心跳如祷。宋言祯和贝茜的故事到此圆满。
愿你我明眸,
和正确的人一起磕绊跌倒,成长无数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