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松松踮起脚,想伸手碰一碰某种植物,又缩回来,回头怯生生看贝嘉琛。
贝嘉琛从相机后探出半张脸,对她说:“可以摸,这是假的,不会坏。”
松松这才伸出食指,轻点仿真叶片,抿着嘴腼腆笑起来。
“那你觉得……”贝茜难得犹豫。
“不是坏事。”宋言祯望着儿子,依然充满肯定,“小顺有照顾朋友的能力。”
贝茜赞成地点头,侧过脸看宋言祯。
男人的侧脸被叶隙日光摇曳了眉目,朦朦胧胧散发着父性的光辉。
“贝贝。”宋言祯在她出神时停下脚步。
前方二十米处有个观景平台,边缘支着几把白色遮阳伞,旁边立着饮品车。宋言祯总是第一个征求她的意见:“喝什么。”
贝茜刁难:“你猜?”
“冰美式,无糖无奶。”男人已经从她臂弯里抽出自己的手,往饮品车走去。
贝茜站在原地看他背影,忽然扬高声音:“别忘了给孩子带两杯!”
男人没回头,抬手打个手势表示知道。
观景平台上有几组休息桌椅,贝茜挑了个能看见两位小朋友的位置坐下,支着下巴看前方两只小团子。
贝嘉琛收到松松的请求,正蹲在地上,相机镜头对准一丛附生在树干的兰草,
松松蹲在他旁边,也学着把脑袋压低,凑近取景器。
“你看这个,”贝嘉琛指着镜头里某个点,“花心是粉色的,旁边有纹路。”
松松认真看了很久。
“像蝴蝶。”她说。
贝嘉琛没说话,按下快门。
“你喜欢?”他拍完一张才问。
“喜欢。”松松乖巧点头。
他又拍了一张,两张。
三张。
是在用行动证明,喜欢就多拍几张。
当然他不只是拍,还会在每张拍摄结束后,都把相机递给她看。
松松盯着阳光凑近,睫毛几乎扫到屏幕。她看照片的时候,贝嘉琛就安静地蹲在旁边,低头摆弄相机背带。
饮品车的队伍不长,宋言祯很快回来,手里拎着三杯饮料。
一杯冰美式,杯壁凝满水珠。两杯迷你热牛奶,儿童杯玉桂狗联名。
贝茜接过冰杯,凉意沁入掌心,不忘抬高音量招呼小朋友过来喝东西。
贝嘉琛正带着松松从步道边沿走回来,宋言祯蹲下身,将两杯儿童热牛奶取出来。
“这个给妹妹。”他递一杯给儿子,“这个是你的。”
贝嘉琛接过来,低头看杯盖上的可爱贴纸。
宋言祯把空间留给两个孩子,起身走回贝茜身边,在她旁边那张椅子上坐下,拧开自己那杯矿泉水,叠腿随性抿下一口。
贝嘉琛还在看那两杯热牛奶,最终做出抉择。
“给你这个,没加糖的。”他递给她,“小孩子少吃点甜的。”
“噗…咳咳!”贝茜差点把到嘴的咖啡喷出来。
明明自己还是个小孩子,贝嘉琛居然说出这么人小鬼大的话来。
松松接过杯子,弯着眼睛道谢:“谢谢哥哥。”
贝嘉琛又别开脸了。
据贝茜观察,这是小拽哥害羞的经典动作。
贝嘉琛站在她旁边,漫无目的把自己那杯牛奶由左手换到右手,又由右手换回左手,在等她。
松松抱着杯子小口抿,抿一点点就要歇一歇,热气扑在她脸上,熏得鼻尖红彤彤。
贝嘉琛看了她一眼,将自己那杯换又递过去:“实在不行还是喝我这杯,凉一点。”
松松同样乖乖接过来,低头喝一口。
贝茜捏着冰美式,觉得有趣,眼珠一直在两个小孩之间来回逡巡,带着笑意看戏。
她瞧见儿子安静等在松松旁边,等她喝饱,从背包里摸出纸巾递过去。
不是一整包,是拆开后抽出一张,散开,放在她手边。
“噢哟噢哟!”贝茜使劲掐着宋言祯大腿,叫他快看,“两小无猜,这也太有爱了吧?”
“嗯。”宋言祯握住她手,“比我们小时候有爱。”
“那都怪你!”
“怪我,花一辈子补。”
……
**
贝茜结束休息日回去片场拍摄时,发现《星璨时分》的男主演竟然临时换角了。
许时凌竟然连个正式告别的理由都没有,就直接连人带团队,消失在整个剧组。
她略带奇怪去搜了下许时凌的微博,还有他工作室的官微,一点动静都没有。
以许时凌的咖位,不可能忍气吞声吧?就算他同意,他那些粉丝也绝对会在超话闹。
谁知道网上一片风平浪静宁静祥和,说没有资本无形的手在背后操控,鬼才信。
男主演换成了一位在圈内默默无闻已久,低调谦逊,也很有边界感的男艺人。
对于宋言祯这次的干预,其实贝茜没什么意见,甚至心底还隐隐有些支持。
一来【松石】是最大资方,这是资方的权力。二来许时凌的确不那么干净,这个机会留给品行更好的演员才值得。
抱着这样的心态,贝茜进行了一段时间风平浪静的剧组生活。
历经整整一个月无休的紧张拍摄,她终于迎来又一个没有戏份安排的休息日,
贝茜心血来潮看了半天的美食节目,在下午时分放下pad,宣布要亲自下厨。
彼时宋言祯正在落地窗边接会议电话,闻言侧过脸看她,眉峰挑抬一下。
又来了。
爱好是做饭,短板也是做饭的女人又开始想要大展身手。
贝茜像个领导人,一抬手制止男人话头,没给他质疑的机会。
径直去衣帽间翻出崭新的长裙套上,扯出羊毛衫当外套,边穿边朝客厅里拼乐高的贝嘉琛扬下巴:“小顺,换鞋,陪妈咪买菜。”
贝嘉琛正踮脚,将积木尖塔搭上城堡顶端,整座房子完整呈现。
贝茜扫了一眼,觉得还挺像宋言祯藏在他宋家卧室的那座城堡。
贝嘉琛小手悬在半空,偏头看妈妈片刻,询问:“爸爸没时间照顾妈咪?那我陪妈咪。”
随后他理所当然地爬起来,自己去玄关的小鞋柜里拿出帅气的运动鞋,干练又利落地给自己穿上。
宋言祯挂了电话走过来,刚好听到儿子说出这样冷静靠谱的话。
贝茜已经换好鞋,正弯腰给儿子调整鞋舌。
她今天穿得休闲,头发随意绾了个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如果不是跟贝嘉琛站在一起,也许有人会把她看成学生妹。
她直起身时差点撞上宋言祯下巴,往后一仰,被他扶住后腰。
“哟,宋总大忙人有空陪我们母子俩逛超市?”她睨他。
“陪你,老公哪天没空?”宋言祯从玄关挂钩上取下帆布购物袋。
贝嘉琛的成长期,宋言祯没少亲自下厨,跟照顾贝茜怀孕那时候一样,耐心细致,亲力亲为。
进口超市人不少,宋言祯推车,贝茜昂首像只高傲的小雀鸟走在前面,小嘉琛坐在购物车儿童座上,怀里抱着妈咪刚丢进来的全麦法棍。
硬邦邦的纸袋,小朋友手臂短,抱起来像根柱子,有些吃力,却一声不吭,只不时低头调整角度。
两个犟种生的孩子,当然也是个小犟种,骨子里带着执拗劲儿。
贝茜的松露烩饭计划需要意大利产的米。
她站在货架前仰头看顶层,努力地踮脚,指尖堪堪擦过小包米袋的包装边缘。
男性宽大而修瘦的手从她身后越过来,不费吹灰之力取下来,递到她手里。
“干什么嘛?我自己可以拿到。”贝茜条件反射地横眉。
“你每天晚上都说可以坚持,哪次不是求助老公。”宋言祯垂眸看她一眼,语义满是戏谑。
“宋言祯!我劝你在孩子面前少说屁话。”
“贝贝太大声了,才会引起他关注。”
贝茜心虚地回头看一眼,发现贝嘉琛果真是因为她的过度反应,才被吸引目光。
孩子抱着她的法棍,视线在爸爸和妈妈之间来回两个回合。
他低头看看怀里的纸袋,又看看购物车里那袋米,沉默几秒,忽然把手里的法棍举起来,递向贝茜。
“妈咪,需要帮助么?”
贝茜低头:“什么帮助?”
“这个硬。”两岁半的小男孩语气平平,流露出对母亲的无条件支持,“可以用来打爸爸。”
贝茜噎住,旋即“噗”地一声爆笑开。
她低头看看儿子认真的小脸,又抬头看看身旁神色淡淡而微挑眉梢不可置信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