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默笑着说:“不回家,我还有局,上车,我导航地址。”
“行。”
两人上了车,徐默导航了个地址。
葛瑜开豪车手心有点出汗,车速慢得很,徐默见她龟式开车,笑着说:“你放心大胆的开,改天我带你去看看我的车库,虽然没宋伯清那么多,但是宾利真的很多,你随便开。”
说完,他低头一看,发现她的小腿鼓鼓囊囊,牛仔裤都被撑得肿胀。
刚才就想问,她这小腿是怎么了。
走路都有些歪歪扭扭。
徐默刚想问,电话就打个不停,不是前一阵子撩得骚,就是前几天不知道去哪个朋友宴会里留的号码,反正不清楚号码来源的,他一概不接。
车子缓缓开着,一个半小时后抵达了城东的私人别墅。
车子停稳后,徐默有些醉意的从副驾驶位置上下去,扭头看着葛瑜挥手,“那你路上慢点开,我进去了。”
葛瑜皱眉,“你走路稳当点。”
“知道了,走吧。”
葛瑜关上车窗,开车驶离了现场。
徐默摇摇晃晃往里走,走到里面就看见纪姝宁正挽着宋伯清的手臂在敬酒,他走到两人身边,一把搂住宋伯清的肩膀,说道:“你不是不喜欢参加这种场合吗?怎么来了?”
宋伯清低头看他一眼,附到他耳边耳语了几句。
徐默的眼睛逐渐瞪大,压低嗓音,“真的假的,真要死了?”
宋伯清不语,但眼神里的情绪很复杂,徐默看不懂。
半晌,他才低声说:“这老家伙要死了,纪家免不了要内战。”
他拍拍他胸膛,“你做好准备吧,‘纪家准女婿’。”
宋伯清不动声色推开他的手,“抢了你位置,心里不舒服?”
“操……”徐默忍不住骂了句,“宋伯清,纪姝宁就算倒贴我,我都不要她。”
纪姝宁什么狗脾气,嚣张跋扈,骄纵蛮横,长得又没葛瑜漂亮,谁要她谁傻子。
*
纪家老二去世的消息还是不胫而走,抢救半个来月也没成功,说是基础病太多,再加上急火攻心,送到医院时其实人已经半条腿迈进棺材了,要不是纪家财势雄厚,在医学方面又有那么多的人脉资源,才勉强吊着一口气。本以为只要吊着吊着人就会好转,没想到还是救不过来。
其实这也是大多数身处在顶级管理岗的处境,宋伯清也是这样,忙起来几天几夜都没法睡,再遇到点不听话的下属,亦或者在关键时期事情没做到位,火气上来,身体很难吃得消,他觉得自己顶多就是六十岁的命数,活到六十以后,每活一年都算是赚的。
纪昀在纪家家族内占据着非常重要的位置,他一走,他的资源、人脉、财产分割花落谁家,成了纪家的头等要事。
纪昀去世第三天,他养在外头的三个私生子找上门来,谁都没料到纪昀这样严肃正经的人,居然也会养情人。私生子加情人接连上门索要财产,闹剧一幕接着一幕。
纪姝宁还跟那三个私生子大吵一架,被那三个私生子气得脸色涨红,气得气血翻涌,差点要跟她二叔一样撒手人寰。
——他们说她别以为有宋伯清撑腰就了不起,宋伯清一看就是会在外面养小三的人,她驾驭不了。
情绪上头,难听的话、刺耳的话,什么都可以往外崩,唯独这一句,像点燃了纪姝宁内心最深沉的惧怕,她当然一人甩了他们一耳光,然后冲出家门,驱车来到明寰集团。
她也懒得管那些工作人员的劝阻,谁要上来劝她不能上楼,她一人一脚踹过去,所有的礼数端庄都不要了。
她跑到了宋伯清的会议室,直挺挺闯进去后看见宋伯清在办公桌前办公,她上前就抱住他。
宋伯清处理合同正烦,门突然被人踹开,陌生又熟悉的玫瑰香气闯入鼻间,他扭头望去,看见了纪姝宁那张满脸泪痕的脸。
他皱着眉头推开她。
纪姝宁也不管他的推开的动作,死活要抱他。
宋伯清干脆起身,绕过她走到沙发坐下,说道:“你怎么了?”
他的动作让纪姝宁的心发凉。
刚才那三个私生子的话还在耳边回荡。
——她管不住宋伯清的。
或者说从头到尾,她都没有管过他。
她强忍着情绪,说道:“我家出了那么大的事,你不管管么?”
“财产分割我管不了,至于你二叔外面的那些事——”他稍稍停顿,“我要是插手,你爸妈也会不高兴。”
大家族最忌讳的就是家丑外扬。
他们宁可希望关起门来好好处理,也不希望闹得沸沸扬扬,股票大跌,让人看笑话。
纪姝宁受不了他这么冷静跟她说‘我处理不了’。
他怎么会处理不了?他说一句话,整个行业都要动荡,动动手指,就能掌握一个集团的生死,甚至于许多许多的事……只需要开开口。纪姝宁像是从头到尾被人破了一盆凉水,从她二叔去世,再到现在被那些找上门的私生子气……
她不相信宋伯清会这么冷血无情。
他就是这阵子开始变的。
从葛瑜回来那天开始。
纪姝宁慢慢抹掉眼泪,说道:“好,我知道了,但你总得回家陪我吃饭,我这样难过,你没道理连一顿饭都不陪我吃。”
“嗯。”宋伯清抬手看了看腕表,“你先回去,晚上我会去你家。”
“好。”
纪姝宁高傲的挺胸离开了宋伯清的办公室。
走出办公室时,她的眼神变得犀利无比,她拿出手机给人打了个电话,交代几句话后挂断电话,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明寰。
*
这几天于洋市还在下着绵绵细雨,台风蔓延到了雾城,竟也连着下了好几天的小雨。
葛瑜的腿没好,不敢外出跑订单,就干脆在厂子盯生产,他们厂子已经恢复了生产线,源源不断进来的订单振奋了所有员工,后续还招聘了些人进来,短短两个月,厂子就这么盘活了。
她坐在办公室里记账,穿工装的员工小跑进来,说门外有人找她。
葛瑜放下账目走出大门,就看见门口停着一辆粉色的卡宴。
而纪姝宁撑着伞站在那,戴着墨镜,穿着高定,一副与厂内尘土飞扬的员工们格格不入。
葛瑜不知道纪姝宁为什么来,又怎么会知道她在这里,犹豫片刻,走上前,“纪小姐,有事?”
纪姝宁摘下墨镜,上下打量着葛瑜。
她确实很漂亮,没化妆,穿着白T和牛仔裤。但除了漂亮还有什么?
纪姝宁从包包里取出请帖递给她,“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知道你在这里开了家玻璃厂,特意过来送请帖的,我跟伯清结婚的日期定了,三个月后,九月一号,你要记得来参加,份子钱就不用了,我们的婚礼宾客不需要给钱,人来就行。”
葛瑜看着她递过来的请帖,红唇抿着,没有接。
纪姝宁见她不接,干脆伸手去抓她的手,把请帖塞到她手里,“拿好了,我们的婚礼,你一定要来,我会给你留一个特别好的位置,哦,还有——”她从车里取出一个盒子,“这是送你的礼服,婚礼的时候记得穿着来,我按照你尺寸订的。”
葛瑜在五年前就跟她有过几次交流。
不是什么好回忆。
记忆中纪姝宁是个极其嚣张跋扈的人,像这样递请帖又送礼服的,很少见,不像她的风格。
纪姝宁也懒得管她接不接,反正一律塞到她手里后就坐上车了,坐在车里冲着葛瑜微笑,“那我就先走了,生理期推迟好几天,也不知道是不是怀孕了,要是怀孕,婚礼指不定还得延期。”
葛瑜没说话。
直至看见车子驶离视线后,她的脸色才逐渐变得苍白,在低头看手里的礼盒和请帖。
——无一例外,全是黑色。
那就说明,应该是大红色,非常喜庆的颜色,可她天生就看不到。
她转身将那两样东西都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转身走进工厂。
她不知道别人有没有体会过被刀插心的感觉。
但她体会过。
五年前一次,五年后一次。
作者有话说:明天又是一段段拉拉扯扯……
第18章
葛瑜走回办公室坐下, 看着密密麻麻的账目却没有心思再算下去。
于伯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提着保温盒,说是他老婆熬的鸡汤,专门给她补身体, 絮絮叨叨说了一堆话, 葛瑜都没太听得进去, 满脑子都是刚才纪姝宁说的话。
“小瑜,我给你舀点,你喝点?小瑜?小瑜?”
葛瑜猛地回过神来,看向于伯后, 起身说道:“于伯,汤先放在这,我突然想起来有点事没做,出去一趟。”
“那你快点回来, 我就给你放在这。”
“好。”
葛瑜起身朝着门外走去,走得快, 一个趔趄没看清脚下的门槛, 差点摔倒在地, 好在抓住了门框,不至于摔倒, 稳了稳心神后便快步离开。
这里的一切令她窒息,雾城的空气、雾城的雨季、雾城的人和事、雾城的回忆……一切的一切都像海水朝她侵袭般,封住她的口鼻, 令她在深海中挣扎、坠落、恐惧。她漫无目的的朝着右侧方向行走, 西河工业园区很大,这条笔直的路往下走,再绕个弯就可以到她父亲的玻璃厂。
远远的, 看见几个工人搭着脚手架对工厂进行外围改造。
走近后还能陆陆续续看到拿着各种工具进进出出的工人,门口的保安也没了,大门也大敞着,谁都可以进入。
她随便拦了个人,问他玻璃厂是不是要重新装修,对方说没有,玻璃厂早买了,买给附近的食品厂,现在要把整个厂区改成食品厂的库存区。
葛瑜听到这话,整个人如遭雷击。
宋伯清明明答应过她,只要赚够钱就能把玻璃厂还给她,为什么短短几天的时间就变卖了?
是她哪里惹到他,还是做了什么让他不高兴的事?
她猛地想起了刚才的纪姝宁,一种答案呼之欲出——是纪姝宁不高兴了。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从于洋市回来后就变卖玻璃厂,为什么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这么卖了……
后来一想,玻璃厂在人家手里,他想卖就卖,与她有什么关系,他随随便便说一句‘等你存够钱’,她就天真的以为只要存够钱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