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默总说他这样身体吃不消,何必呢?工作是做不完的,但身体只有一个。
再说了,宋家就他一个儿子,明寰迟早是他的囊中之物,这么拼,小心有命赚没命花。
不过这些话徐默不会当着宋伯清的面儿说,人家有规划,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不像他,家里兄弟好几个,光是争权就争得你死我活的,他可不屑,不争权又不会死,光是吃信托,这一辈子就可以潇洒到死。
徐默订的餐厅在云鼎,一个新开的五星级餐厅,装修豪华,主厨名气也大。
好像徐默对这些吃喝玩乐总是格外在行,知道哪儿的东西最好吃,哪儿的场地最好玩,哪儿的妞最好泡。
他今天心情好,签了西垣项目的合同,直接来了个包场。
进门直接让经理领着他们去顶楼最开阔的用餐区。
三人入座后,徐默亲自给他们俩倒酒,边倒边说:“整个雾城,也就你们俩能让我这么伺候,甭管刚才怎么闹,这饭得吃,酒得喝,喝完还能做朋友,是不是?”
宋伯清推开他递过来的酒杯,就这么看着坐在对面的葛瑜。
这么多年过去了,也还是只有她能轻而易举挑起他的火气,从她回到雾城到现在,每次见面不是冷脸就是不爱跟他说话,要么就是能避开他就避开他,这都算了,跟当年的事比起来,这算什么?可她非要说他卖她家玻璃厂,还说他威胁她。
她可真是……
可真是……
宋伯清紧握双拳,冷厉气场无人敢靠近。
葛瑜接过徐默递过来的酒杯,猛猛大口灌进肚子里,任由醇厚顺滑的酒水顺着喉管一路往下灌,喝完后,她将杯子放到桌子上,看着宋伯清说:“行,今天就吃这最后一顿饭,你看我不顺眼,我明天我就找卖家,盘了现在的玻璃厂,我离开雾城。”
桌底下,宋伯清的手死死攥紧。
他冷着眼眸看着她,一字一句,“理由。”
“不顺眼不是理由,卖你家玻璃厂也不是理由。”
“这些不是理由,那什么是理由?”
是要她说出那些根本不能说出口的话吗?
因为你要结婚了,因为纪姝宁可能怀孕了,因为我知道我们之间除了这样,再无别的可能了,因为你心里再也没有我了,可以这样肆无忌惮的卖了玻璃厂。
是这样的理由吗?
她怎么能说得出口?
再说了,他难道不希望她走吗?难道喜欢她在他面前乱晃吗?
宋伯清猛地站起身来,绕到葛瑜面前,一把将她拉起,说道:“好,我倒要看看你言之凿凿的说我卖你家玻璃厂是怎么卖法!”
他拽着葛瑜就往餐厅门外走。
徐默看了场闹剧,还没回神,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喊道:“去哪儿啊你们。”
“玻璃厂!”
第19章
宋伯清已经很久没来过葛瑜的玻璃厂了, 印象中是买下后就没来过。
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葛瑜眼睛泛红,一声不吭,倔强的扭头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可能是在想自己为什么会跟宋伯清闹到这样的地步, 又会是在想宋伯清为什么要带她来玻璃厂?她刚才说离开雾城, 他不应该觉得高兴么, 在于洋市拿钱让她走,现在她真要走了,他又不愿意了。
车子驶入工业区大道时,纪姝宁打了个电话过来, 宋伯清看了一眼直接关机。
车内再次陷入寂静。
明月高照,几颗不算亮的星星点缀在夜空中。
绕过弯,葛瑜家的玻璃厂就近在眼前了,宋伯清刚想和她说话, 就看见记忆中的玻璃厂已经被大面积的脚手架覆盖,夜晚打着照明灯施工, 工人的身影透过光影落在脚手架上。
宋伯清眉心紧皱, 盯着工厂半天没说话。
葛瑜见他不语, 抿着唇说:“你还带我来干什么,听你怎么规划把玻璃厂变成食品厂吗?还是听你说卖了多少钱?”
宋伯清是被气到了。
不是被葛瑜的话气到。
他没说话, 阴沉着脸开门下车,拿着电话摁了个号码。
透过车窗,葛瑜看着他挺拔的背影。
那年政府对工业园区进行管道修改, 大面积的水泥路变成了黄泥地, 每次来玻璃厂,宋伯清都要抱着她往里走,没下雨没阴天路面也没湿, 他就这样抱着她走上百来米的路,路人经过都要多看几眼,大概是想着这世界上怎会有如此矫情的人,走段泥巴路都要人抱着走。
可那年的爱意就是这样的矫情,矫情到不愿意让她的脚沾染上黄泥,矫情到愿意抱着她走上百米的路。
若是没有这样的矫情,她都不知道深陷爱意中的宋伯清是这样温柔且宠溺。
再对比现在……
玻璃厂说卖就卖,威胁的话想说就说。
到底是不爱了。
车外,宋伯清摁着号码,电话那头传来的永远是无人接听,他黑眸一沉,意识到出事了,转而打电话给了徐默,质问他当初找的那个管理厂子的人去哪儿了?
徐默那头正喝着酒,葛瑜跟宋伯清都走了,他就只能找其他狐朋狗友玩,这还没喝多少呢,宋伯清的电话就打过来了,电话里冷冰冰的质问他玻璃厂的事,他还寻思这两人吵架就吵架,怎么怒火还烧到他身上了?他叼着烟,安抚道,你别急,我现在就给那孙子打电话问问情况。
结果一个电话打过去,跟宋伯清一样,无人接听。
徐默一愣,又给另外一个朋友打电话,接完电话才知道是真出事了,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旁边的朋友笑着问:“徐少,哪位美人来电让你这么迫不及待?”
徐默咬着烟,“说出来吓死你。”
说完头也不回的往门外走。
半个小时后,徐默叫上司机,两人风驰电掣来到了葛瑜的玻璃厂,一路上他打了无数通电话,大概率把事情捋清楚了,可这事情是捋清楚了,要怎么跟宋伯清交代?怎么跟葛瑜交代?想到宋伯清那个脾气,额头都冒出不少冷汗,司机还问他是不是温度调高了,他冷冰冰地说:“是你家爷要去送死了。”
车子抵达玻璃厂后,徐默急匆匆下车,看见宋伯清站在车外抽烟,葛瑜一个人坐在车内。
他走上前,说道:“伯清,这里面的事情有点复杂,你别急,我也是刚知道。”
宋伯清抬眸看着他,凛冽的眼神吓得徐默背后一凉。
其实这事说起来也怪他,当年宋伯清跟葛瑜分手后,事情一件接着一件来,闹剧一个比一个大,纪姝宁二叔死了,顶多是几个小三和私生子闹上门争财产,他们分手后的事可比这些荒唐,那时的宋伯清真是分身乏术,这边的事情处理好,那边的事情冒出来,要知道他刚失去了儿子,失去葛瑜,人哪有那么多的精力可以处理那么多的事情?
所以葛瑜玻璃厂这个事,是徐默自己主动去担下来的,他说自己有朋友合适管理,让他不要担心。
一开始宋伯清不同意。
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就同意了。
徐默在想,他大概率是不想来这个玻璃厂触景伤情。
而他找的那个人确确实实在这个行业里有点名头,知根知底,再加上事少、人务实。徐默把人领到宋伯清跟前,他看了看他的资料就把工厂全部的管理权限都放给他了,头一年宋伯清还会问他玻璃厂的情况,后面就压根不问了,只要他每年年底把财务报表做好就行。
五年都没出过事,葛瑜回来出事了。
捅了这么大的篓子,徐默得当主负责人。
“总之现在就是人跑了,跑到国外去了,厂子也卖了,不过你放心,我现在就去交涉把厂子买回来。”
宋伯清咬着烟盯他,问道:“你是不是还有事没说?”
徐默知道瞒不住他,说道:“哎呀这事我真不知情,我要知情肯定会告诉你,我也不知道这龟孙子什么时候跟纪姝宁扯上关系,也不知道……这厂子是她要卖的,你别这么看我,我跟纪姝宁虽然一起长大,但我俩关系真不好!”
徐默被宋伯清那眼神盯得浑身发抖。
他知道纪姝宁是个祸害。
但没想到能祸害到这种地步!
怎么敢把手伸到玻璃厂这边来的,还敢撺掇别人把厂子卖了,宋伯清追究起来,他们纪家的脸面要不要?纪家跟宋家的交情要不要?更何况玻璃厂招她惹她了,脑子长泡。
徐默也是气得不行,难怪葛瑜刚才会说那样的话,换做是他,早一巴掌呼上去了。
还是脾气好。
“就这么多?”宋伯清将烟雾吐出来,抖了抖烟灰,“你今天最好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不要等我查清楚。”
“就这么多了,你要实在想知道点别的,干脆直接去问纪姝宁。”徐默破罐破摔,“反正一周内我把厂子给你拿回来,其他的事,我真没办法。”
宋伯清手指夹着烟,抬手指了指他,“徐默。”
“别指我,我也他妈是受害者啊,你说当年为了给你找个合适的人我废多大功夫……”
宋伯清下颌线紧绷,掐了烟,拉开车门,看着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葛瑜,说道:“你下车,去坐徐默的车,让他送你回去。”
葛瑜扭头看着他,夜幕下,他的眼神还是那样的冷冽。
她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车,绕到徐默的车前时,宋伯清突然拽住她的手腕,“葛瑜。”
葛瑜没回头。
她的心已经碎成碎片了。
宋伯清微微滚动喉结,千言万语哽在咽喉,他似有很多话想跟她说,但终究是松开手,没说出来。
他不是个爱把话憋在心里的人,却在面对葛瑜时有太多的无法言说。
她总说他无所不能,想要什么,想想就能得到。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他们当年为什么要分开?
他有无能为力的时候。
她也有无可奈何的时候。
葛瑜坐上了徐默的车,徐默坐上车,头从车窗里探出来,冲着宋伯清喊了句,“你压着点火,情绪上头也想着给两家留点余地。”
宋伯清没说话,坐上车后,猛打方向盘调转车头,直接驶离了现场。
徐默看他那架势,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
今晚。
有人要遭殃了。
他扭头看着葛瑜,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只能说:“玻璃厂我给你拿回来,别伤心,我先送你回家。”
说完,冲着司机使了使眼色,司机点头会意,离开了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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