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门,五彩斑斓的光芒刺得她睁不开眼,等稍稍适应了才发现整个会场大得可怕。
密密麻麻的全是人,她根本分不清自己在哪桌。
就在这时,突然有位侍应生走过来,低声说:“葛小姐,请跟我往这边走。”
葛瑜有些讶异,“你知道我是谁?”
侍应生笑笑,“徐总有交代过的,请跟我来。”
葛瑜点点头,并未怀疑,跟着他往前走。
她想徐默和舒怡给她安排的位置大约在中间部分,跟好友们亦或者是公司的员工们坐一桌,但是没想到侍应生带着她往主桌去了,而最令她头皮发麻的是,那个位置的旁边正好是宋伯清。
今天的宋伯清穿了一身浅灰色的西装,一束光照过来,清晰的下颌线和高挺的鼻梁比例完美。袖口露出一道精细的白边——法式双叠袖口,配着一对哑光铂金袖扣,他的坐姿很放松,背脊却自然挺直,双腿交叠,斜斜的望着她。
有人上前与他交谈。他略略低头倾听,下巴到锁骨的线条拉紧,喉结不明显地滑动了一下——目光仍是在望向她。
也就半个多月没见,葛瑜总觉得他变了。
她收回目光,慢慢的坐到他身侧。
这是主桌。
旁边坐着的是温素欣和宋玉倪,往左手边数过去的是徐默的双亲和舒怡的双亲,主桌的位置,她哪来的资格坐?一定是徐默和舒怡搞混了。
葛瑜正欲起身,宋伯清的大掌摁住她的腿,“别动,老实坐着。”
“你,你干什么?”葛瑜看着他的大掌摁着自己的大腿,有些不知所措,“你松手。”
毫无威慑力的一句话。
但好在桌布够长,桌子够大,没让人看到宋伯清的动作。
葛瑜小幅度的挣扎着,试图推开他的手,但怎么都推不开,只能小声地说:“我怀疑徐默安排错位置了,这是主桌,我不该坐这。”
“安排得没错。”宋伯清看着她,缓缓收回手,“你坐着就是。”
葛瑜皱眉,“你确定?”
宋伯清唇角上扬,“这种事还会有错的?”
葛瑜如坐针毡,她觉得温素欣在看她,宋玉倪也在看她。
她垂下眼眸,企图用以回避视线。
桌面上摆着的是每人一盅汤,白瓷的罐子外面雕着精美的花纹,葛瑜不敢动筷,但确实饿得不行,刚才在飞机上的飞机餐就没有吃。
宋伯清许是察觉到了,打开了她面前的盖子,将勺子放进去,语气沉稳,“吃。”
她微微偏头看他。
宋伯清的目光深邃漆黑,语气淡薄:“要我喂?”
他笑,“也不是不行。”
第39章
宋伯清的语气不缓不急、不骄不躁, 仿佛就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也许人心情好,说话确实也能柔和几分,再加上今天是徐默大婚。
徐家跟舒家的宴席规格不会小,安保严密, 政商法三界的泰斗人物均有出席, 徐默的四位叔叔更是从海外连夜赶回, 入座主桌时,葛瑜顿觉得如坐针毡。
客人位置的安排一定是经过主人精心考虑,是人情世故,更是考验情商, 人脉纵横交错,谁与谁有过节,谁与谁有利益纠葛,一个位置就能看出个中微妙, 然而徐默安排她坐在主桌,坐在这个重量级的位置……到底出于什么考量?
碗筷是不敢碰的, 话是不敢说的, 眼睛是不敢乱瞟的。
中途, 有人来找温素欣和宋玉倪谈话,他们起身离开, 葛瑜如释重负,借着他们离开的一小会儿,僵直的身体靠在位置上, 揉了揉紧绷的腰肢, 细小的动作映入宋伯清眼里,他冲着侍应生使了使眼色,不过片刻, 侍应生就拿来了个靠垫。
靠垫垫在腰后,很大程度缓解绷直带来的酸涩和疼痛感。
“你不必紧张,今天日子特殊,没人会拿乔。”他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抿茶水,“你想吃就吃。”
“说得轻巧……”葛瑜忍不住回了句。
她伸手往后面的靠背掖了掖,偏头的片刻目光就落到了侧边的位置上——纪姝宁穿着藕粉色的斜肩长裙坐在那,目光直勾勾的盯着她。
这样的眼神很常见。
带着一丝的狠厉和不屑。
台上,陈泓的传唱名曲《同心》的旋律正缓缓传来:我对你的恨意已入骨/再重逢也无需当挚友/只做陌路人/只做不识人。
舞美灯光下,她慢慢收回目光,如宋伯清那般端起面前的酒杯轻轻抿了一口,随后抬起酒杯冲着她笑了笑。
那并不是一种遇见熟人寒暄的笑。
很快,仪式要开始了,司仪开始介绍宾客的到来,介绍一堆才步入正题,巨大的荧幕上显现出了徐默跟舒怡的婚纱照以及两人从小各自不同的家庭环境。徐默打小就好动,荧幕的照片里多数是他坐在他父亲的车里摆弄方向盘的模样,吊儿郎当的样子跟现在还真是没什么区别。
舒怡则不同。
照片不是坐着弹钢琴就是穿着漂亮的公主裙。
两张截然不同的相片融合到一起,从一岁到二十九岁,一步步构成现在的相遇。
照片落幕,正前方的浮雕鎏金门缓缓开启。
先涌进来的是光。
——然后她才出现。
惊人的长达八米的拖尾,随着她极缓慢的移动,在地面流淌出柔光荡漾的轨迹。
葛瑜就这么看着她,难掩羡慕。
她偶尔会觉得人生缺少了婚礼和宾客祝福的婚姻,是不幸福的。
正如她跟宋伯清。
他们没有婚礼、没有宾客、没有长辈、也没有一件像样的婚纱。
所以她经常同自己说:人这辈子就该学着蚂蚁活,看世界的眼光别太大、太多,只顾得眼下那一隅便成,看得多了,就该不满足了。
舒怡正朝着正前方缓缓走去,光照下来的每个角度都散发着淡淡的光泽,手里捧着白玫瑰,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往台上走,再一步一步走到了徐默跟前。
徐默的表情很认真、很正经,与平常的吊儿郎当完全不同。
但又说不清是幸福还是只是因为这是婚礼而隆重。
司仪站在身侧,拿着手卡说话。
这段话冗长且无聊。
部分宾客开始窃窃私语,聊旁的事,总归是没在听司仪说。
全场大概只有葛瑜在认真听。
[诸位尊贵的来宾,请允许我们在此刻,共同保持这份珍贵的寂静。
……
那么,从今往后,荣华或平淡,健康或疾患,顺境或挑战,你们都将视为一体,共同面对,至死不渝。
新郎可以亲吻你的新娘了。]
徐默停了片刻,缓缓吻上舒怡的红唇。
台下掌声四起。
葛瑜后知后觉,抬起手鼓了鼓掌。
紧跟着是双方家长上台致敬,主要是针对今天到场的宾客,一一表示完后,宴席正式开始。
葛瑜发现每张桌子上的菜品并不尽相同,有的桌子是全素,有的桌子是全荤,有的则是完全没有香菜及大葱类。也就是说全场上千位宾客,徐家记住了每位宾客的口味及爱好,再结合他们自身地位和圈内关系纠葛整理出的最好的座位。
不愧是徐家。
事事求细节。
细节求格局。
徐默跟舒怡换了敬酒服来敬酒,敬的第一桌就是主桌。
这一桌的人都是坐着敬酒的,哪怕新人天再大,也大不过主桌这几位。唯独在走到葛瑜面前时,她起身了,端起酒杯,说道:“徐默、舒怡,祝你们新婚快乐,白头到老。”
徐默眼睛有些红,可能是被舞台上的强光刺的,他笑笑着说:“谢谢啊。”
舒怡也道:“谢谢,葛小姐,上回在山庄招待不周,不好意思,我听说你工厂的事了,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我家认识很多这行业的老板,到时候我让我爸给你介绍。”
葛瑜笑笑,与他们碰了碰杯,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水顺着喉管一路往下灌入胃里。
随后她从包包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包,“一点心意,祝福你们。”
舒怡接过了她的红包,“有心了。”
徐默不再看葛瑜。
他的神色看起来不像结婚的人该有的喜庆和高兴。
他搂着舒怡继续往下一桌敬酒。
热闹的氛围还在延续。
葛瑜坐了下来,发现盘子里多了几枚剥好的虾,扭头望去,宋伯清的盘子里多了些虾壳。
她的心有些晃荡,缓慢的拿起了面前的筷子夹了个虾放进嘴里。
说不清什么味道,总归吃不出虾的鲜甜。
温素欣用餐一向简单,常年吃素,偶尔吃肉,也只吃上等的牛肉,她放下碗筷,旁边宋玉倪见状,跟她低语了几句,温素欣笑笑不语,抬手指向不远处,也不知道在指谁,几分钟后,两人都起身离席。
温素欣跟宋玉倪离席,无人敢过问。
徐默父母也只交代全场的侍应生要照他们的吩咐来办事,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是徐家主客,还是宋家主客。
但温素欣跟宋玉倪这一走,葛瑜如同卸下巨石,终于敢抬筷夹菜吃。
菜品丰富,味道绝佳,尤其是虾。
宴席结束后,葛瑜起身朝着门外走去,她订了附近的酒店,明天一早就去派出所,下午回镇子,一来一回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