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在展厅里看到求婚那一幕时,她预感到简繁也许会跳过某些重要的阶段,直接做到这一步。
到那个时候再拒绝,就真的太伤人。
不过说到底,还是伤了简繁的心,葛瑜内疚得睡不着。
第二天要跟亚琛见面。
四点多,她就起身坐在桌前整理文件。
七点多,简繁的房门紧闭着,并未如约出现,她给他打电话没人接。
几秒种后,简繁给她发了条信息。
[瑜姐,我今天头很疼,我想在酒店休息。]
葛瑜看到信息,知道是昨天的事影响到他了,回复:[好,没事,亚琛下午有个酒会,你身体好点就过来参加,我会把酒会地址发给你。]
她拿着公文包,离开了酒店。
上午九点整,葛瑜抵达了亚琛所在的公司会议室,会谈被安排在中心三层的一间中型会议室。室内陈设极简,一张长长的浅色原木会议桌,配备了嵌入式屏幕和视频会议系统,几把符合人体工学的黑色办公椅。墙上没有任何装饰画,只有一块白板和一块用德英双语标注着“今日议程”的电子屏。
很快,亚琛以及一位负责技术对接的资深研究员和一位法务专员走了进来。
葛瑜立马起身与他握手。
“葛女士,欢迎。”他开门见山,示意葛瑜落座,并示意助手递上早已准备好的文件册。“这是基于我们初步了解,拟定的几种可能的合作模式框架,以及我方对合作伙伴的基本技术能力与资质要求,请过目。”
对方递过来了几份文件,葛瑜双手接过。
亚琛在她看文件期间提了几个问题。
葛瑜事先做了充分准备,回答得有条不紊。
比起许多大厂,她没有带助理,没有带技术骨干,全程一个人。
在此之前,亚琛对她的能力持怀疑态度,若非宋伯清,他大概不会见一个在国内连排名都排不上的小型工程的老板,但意料之外,葛瑜比他想象中的有能力,有才华,难以相信,这样一个看起来孱弱的女性,谈起工业方面的事,逻辑清晰,前瞻性极强。
中场休息时,助手端来了咖啡和简单的茶点,葛瑜象征性的吃了些。
亚琛说茶点是他妻子亲手做的。
问她味道如何。
她只能用蹩脚的德语说,好吃。
逗得亚琛哈哈大笑。
下半场会谈转向更具体的意向探讨。
不过持续时间不长。
三点有个小型的酒会。
葛瑜给简繁发了地址定位。
发完后,侍应生端着酒杯过来,递了一杯酒给她,她下意识的接过,轻轻抿了一口就放到旁边。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晚没睡好的缘故,她觉得头有些昏沉,坐在旁边的沙发上,一只手撑着侧脸休息。
耳边喧嚣的声音渐渐变小,到寂静,再到虚无。
葛瑜觉得自己的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抬起,漂浮在半空中。
耳边还传来听不懂的德文。
迷迷糊糊睁开双眼,就看见车子的顶棚,以及几个留着大胡子的德国男性。
车子摇摇晃晃,不知道驶向什么地方,她以为在做梦,翻了个身子,直接从座位上倒在地上。
巨大的响声惊到了前面的男人。
两个男人回眸望去,见葛瑜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以为是刚才的急刹车导致,并未放在心上。
而葛瑜被这摔下来的剧痛惊醒,发现根本不是梦!
背对着两个男人,又侧着身子,她艰难的拿起手机给宋伯清发了信息。
几乎在同一时刻,一辆黑车从侧方驶过来。
葛瑜的手机亮起。
宋伯清:[装睡,等我。]
第58章
雾蒙蒙的天夹杂着潮湿阴冷, 宋伯清的车很快驶入了葛瑜实时定位的方向。
用力拉扯领带,将领带从脖子上扯下来后,随意的扔到副驾驶,黑眸死死盯着前方。
车子已经驶入了更深更广的无人大道上, 两侧的树林茂密, 前不见人, 后不见车,仿佛踏入无人之地,紧踩油门,车子距离目标越来越近, 从只能看到一个虚点,到现在几乎就在眼前。
前方的人大概也猜到了被人跟踪,加速前进,试图甩掉宋伯清。
其实旁人或许不知, 宋伯清的车技在他们圈子里跟专业人员比起来,是差不了多少的。
徐默不爱玩车, 不是他真的被不爱, 而是见过玩得厉害却以‘车技一般’来形容自己的人, 太伤自尊。
谁都有个爱好,但把爱好玩得那么溜的, 徐默只认宋伯清。
可惜多年下来,他几乎是不玩了。
车子放在车库吃灰,只有在接送葛瑜的时候才会挑上一挑。
宋伯清的黑眸入炬, 死死盯着前方的车子, 单手解开纽扣最顶上的一枚,摇下车窗,任由窗外的寒风吹进车内, 单手靠在车窗上,冲着前方的比了个手势。这个手势在这里是无礼、挑衅。也许对于从小接受精英教育的人来说,万万做不出这样的动作。
可那辆车上被绑的是他的妻子。
对方也许从后视镜里看到了他,一个油门加速,仿佛不要命般的往前开。
非常熟练的驾车技巧,换做普通人早就被甩开了。
但宋伯清仅仅只是被甩开了几分钟,又迅速追上。
你追我赶,不过半小时,前方的车子竟被追得方寸大乱,驶入了一条羊肠小道。
大道不好开,小道就更加寸步难行,不一会儿就被宋伯清逼停在小道尽头。
车子在泥泞的湿土里滚动了上百圈,最终彻底熄火。
宋伯清停好车,立马开门下车,大步流星朝着前方走去。
走到一半时,就看见两个身材雄壮的男人下了车,其中一个用胳膊卡着葛瑜的脖子,另外一只手拿着匕首对着她。
宋伯清看到这一幕,眼眸颤了颤,停在原地。
那两个男人看起来十分惧怕宋伯清,眼神里夹杂着的不是挟持者的淡定自若,而是恐惧和害怕。他们用非德语交流,边交流边威胁着葛瑜往后退,交流了几句话后,拽着葛瑜的男人缓缓开口,非常纯真的中文:“你别过来,你过来她也会没命。”
“她没命,你们也没命。”宋伯清语气冰冷,“放了她,你们要什么我都可以给。”
两人对视一眼,说道:“宋先生厉害,要是换做其他人可不敢这么口出狂言,什么都可以给?难不成要你给出所有钱财也愿意?给出明寰集团股份也愿意?或者再夸张点,我们想要登堂入室,进你宋家,你也愿意?”
宋伯清点头,“钱、权、股份,这都好说,你们放了她,要什么我给什么。”
对宋伯清来说,钱也好,权也罢,都是身外之物。
他们这个阶层的人,来钱就跟风吹似的,只要风不停,钱财就不会断,权更是如此,几十辈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分一杯给旁人,伤不了根基,退一万步说,就算他今天折在这里,宋家也不过就是少了一个人罢了,于宋家而言,于整个家族而言又有什么差?
但葛瑜不一样。
她是他的女人。
她要是受伤,他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所以用钱权来换她,不是他们赚了,是他赚了。
两个男人大概也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轻松。
大胡子嗤笑:“都说宋先生是痴情种,对前妻在乎得要命,我们还以为是假话,毕竟宋先生威名在外,多年都不进风月场,没想到是因为有心上人了。”
这两个外国佬说中文说得很溜。
不止很溜,且有些文字的运用还到位。
宋伯清平淡如水,点头说:“你们知道就放了她,要什么我都可以给。”
“好。”大胡子点头,“那你就把明寰的股份让给我们兄弟,另外——”
他话锋一转,“宋先生的势力我们是知道的,现在是你的爱人在我们手上,你不得已屈服,等她脱险,我们兄弟俩就只有死路一条。”
“那你们要怎样?”
“这样吧,你断自己一条腿,严重的话少说也要在床上躺上几个月,这几个月足够我们拿着你的股份变现。”
葛瑜被对方粗壮的胳膊死死勒着,喉咙干哑红肿,根本发不出声音,她看着宋伯清,拼命的摇头示意他别做。
宋伯清看着她发红的眼眶以及被勒红的脖子,漫步走到旁边取来了一根手腕大小粗重的树棍。
不要!
不要!
葛瑜看到他拿起树棍,无声的呐喊。
眼泪不自觉的落下,一滴一滴往下淌。
她开始自责后悔,为什么一个人在外不谨慎点?为什么要胡乱喝别人递过来的东西,为什么要这么轻而易举的被人捆来。现在成了制服他的把柄。
她在大胡子的怀里剧烈挣扎着,企图用这样的举动挣脱束缚,只要她挣脱束缚,宋伯清就不会被钳制,不会因为她而受伤。可她越是挣扎,对方就勒得越紧,紧得她难以呼吸,脸色逐渐涨红。
宋伯清见状,语气平稳,“你不要勒她那么紧,她受伤了,我保证你们走不出这片森林。”
“放心,宋先生的心上人,我们不敢动一根头发丝儿。您请吧,否则再折腾下去,您的心上人就要哭晕厥了。”
对方摆了摆手,示意他动手。
葛瑜挣扎着,艰难的扯出几个字:“不要,不要为我。”
一段感情,可以说散就散。
毕竟像他说的,你情我愿,最后分手谁也不欠谁。
可是一条命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