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挽月就这样清醒到天亮,她听着许牧洲有些重的呼吸声,想起自己在星光山上摔倒的情景。
当时手机摔在她不远处,她准备起身去拿手机找人求助,谁知道手机的光就那么断了。
虽然距离很近,但孟挽月在黑暗中跟个盲人没什么区别,她不太确定手机的方位。
她呼喊的声音又被整个雨声给湮灭。
她知道自己不能一直在暴雨里,这样只会让自己的体温被逐渐消耗,可她脚踝受伤压根走不了。
她只好拖着身体一只脚站起来,强忍者胸口和膝盖的疼,扶着靠里侧的栏杆慢慢挪动。
这样走下去速度不仅慢,她还会再次崴脚。
一旁供游客休息的亭子亮光,在这样的夜晚格外的亮,孟挽月看到了一点希望,至少能稍微避雨也是好的。
她还没走两步,就听到下面依稀传来声音,孟挽月又认真听了下,是下面有人问还有没有人没下来。
孟挽月朝下面大声喊,“还有人。”
下面还在重复的用喇叭喊,孟挽月喊了几嗓子,但下面的人似乎完全听不到。
孟挽月着急的往下走了两步,但因为阶梯太滑了,她又摔了一跤,听着下面的喇叭声,孟挽月只感觉到无力。
她就这么哽咽起来。
等下面的声音彻底消失,孟挽月感觉到身体的温度在慢慢消散,她想到了许牧洲,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再浪费时间在这里,等着被人发现。
这样的结果就是明天早上有人上山,发现一具冰冷的女尸。
即使许牧洲会意外自己给他发消息,他或许会回复,但自己又不理他了,他也许觉得奇怪,可好像又情理之中他或许根本不会在意。
也或者,他发现了异常,即使他连夜坐飞机来安市,也是需要时间的。
孟挽月又重新扶着栏杆站起来,看向亮光的地方。
她的双腿因为受伤,开始发抖,每走一步都是折磨,但她不能停下来。
她绝对不能交代在这里,她还有好多好多要去做的事。
走到亭子,正常人可能只需要三分钟,但孟挽月差不多走了十分钟,中间因为看不到障碍物,还摔倒了两次。
她后面几乎是爬到亭子里的。
她靠在最外面的柱子上,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
全身上下就跟散架了一样,她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自己能撑到第二天。
但风又把雨吹进了亭子里。
孟挽月看着壁上发着微弱光亮的应急灯,她居然想到了许牧洲的名字。
她想起自己刚刚看到的火烧云。
原来人在死之前真的会回到起点,所以那场火烧云就是他们的起点,也是终点吗?
可是,她真的好想跟他再去看一次月亮的轨迹,这次,她想站在他的身边。
还有机会吗?许牧洲。
孟挽月看着应急灯,只觉得身体的痛感在逐渐消失,代替而来的是麻木和冰冷,她感觉到眼前也渐渐模糊。
“孟挽月,醒醒。”
许牧洲很轻的拍着她肩膀,孟挽月睁开眼,就看到许牧洲的脸放大在自己眼前。
她眨了眨眼,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做梦了。
见到她醒了,许牧洲才退开些,说:“你出了很多汗。”
许牧洲说着从卫生间里装了一盆水过来,孟挽月看得到里面热气腾腾的。
他从里面把毛巾拿出来拧干,然后拿过来,想伸手帮她擦脸。
孟挽月下意识的撇开脸,伸手想拿走他手里的毛巾,“我......我自己来吧。”
孟挽月发现自己公鸭嗓更严重了。
许牧洲没如她愿,把毛巾轻轻的触碰在她脸颊上,把她出的汗全擦掉,边轻声说,“要逞能等你好了再说。”
孟挽月没有阻止他的动作,却下意识的说,“我没有。”
许牧洲在她耳边轻声笑了下,语气有些往日的散漫,“看来是真退烧了,嘴又开始硬了。”
”孟挽月:“......”
她嘀咕一句,“没你硬。”
许牧洲眯了眯眼,耳朵凑过去,一副欠揍的语气,“啊?你说什么?我没听见。”
孟挽月瞪他一眼,随后两人对视,都没忍住笑了出来。
孟挽月有些不好意思的挪开眼,看向别处。
许牧洲帮她把脸颊连带着耳朵和脖颈处都擦了一下。
孟挽月知道他没有别的意思,就跟小时候妈妈帮自己洗脸是一样的。
擦完后,许牧洲说,“我找护士要了一套新的病号服,你.....你要是没力气,我......”
孟挽月意识到什么,几乎是抢答,“我有,有的。”
许牧洲扯了下嘴角,说:“那你自己换,我回避。”
许牧洲说完酒端着洗脸盆进了卫生间。
孟挽月伸手解开扣子,却发现自己两只手的手指都很僵硬,解开一颗很慢。
才解开第二颗,许牧洲已经打开卫生间的门缝,“摄影师小姐,我能出去了吗?”
听到这个称呼,孟挽月知道他是在故意调侃自己,她说,“不能。”
许牧洲探出头来,一脸饶有深意的看着她,“解不开吧?你的手指都两天没动过了。”
他说着把卫生间的门打的更开,整个人斜靠在门框上,一身白色短T和黑色工装裤,姿势慵懒肆意,即使脸上带着疲惫,也能感受到他此刻的开心。
他说:“我倒是可以帮你,我手指灵活。”
他说着还展示自己的手,“就是被你抓了两天,我得先活动一下。”
孟挽月:“......”
“我都晕了,你还敢倒打一耙,我抓的你吗?”孟挽月声音不仅公鸭嗓,还很虚弱,还在继续说,“我想动一下,谁知道你抓的更紧了。”
孟挽月说完,看着一脸更得意的许牧洲,她知道自己又上当了,他就是故意的。
要不是现在没力气,她真的很想拿枕头砸死他。
见孟挽月一副又气又无奈的样子,许牧洲走过去说,“别气了,还生着病呢。”
孟挽月:“......”
他这是知道自己生病,还非得这么做。
许牧洲走过来,把放在柜子里的病号服拿出来放到床尾,说,“我闭眼行吗?这样我就看不到了。”
孟挽月:“那你就有理由摸我了。”
许牧洲一副“你真聪明”的神色,“还真是哦。”
孟挽月不想说话了,就说:“我待会儿再换,我先恢复一会儿。”
孟挽月说着又躺下,但全身都汗湿,确实不太舒服。
许牧洲问:“你真不换啊?待会儿张医生可是九点就过来查房了,他要是闻见你身上......一股臭味......不太好吧?”
许牧洲故意把臭味加了重音,后面的问句音调说的格外的夸张,很像在哄小孩。
孟挽月转过身,咬牙切齿的说,“许牧洲,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吗?”
她声音很哑,导致听起来一点都不像在生气。
许牧洲被骂了还是面带微笑,甚至还拿出手机,“摄影师小姐,要不麻烦您再说一次,我还挺喜欢你这声音的。”
孟挽月:“......”
孟挽月紧抿嘴唇,这个人怎么能欠揍到这个地步。
孟挽月咳嗽两声,清了清桑,随后问,“我身上味道真的很重吗?”
许牧洲:“你想想两天没洗澡,一直在出汗,是吧?”
孟挽月还下意识的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好像还真的有一点。
她抬头看向许牧洲,看到许牧洲一直期待的看向自己,孟挽月说不出口。
许牧洲叹了口气,他走过去拿起那套病号服放到一边,坐到床沿边,说:“来吧。”
孟挽月:“......”
见他一脸也没多情愿的样子,孟挽月迟疑片刻,“你要是觉得为难,那就让我臭着吧。”
许牧洲语气倒是平淡,“也还好吧,不算为难,也不是没给你换过。”
他像是想起什么,“哦,前天你身上这套就是我换的。”
孟挽月:“......”
她皱着眉看他,“那麻烦你了。”
许牧洲勾了勾嘴角,一副不情愿的样子,孟挽月说:“你的脸上怎么能同时出现两种表情?”
许牧洲微微挑眉,明知故问,“哪两种?”
孟挽月刚准备说,就见他嘴角上扬的更厉害,他怎么不去当演员呢?
她故意说:“欠揍和厚脸皮。”
许牧洲:“......”
许牧洲反应了两秒,一边专注给她解开病号服的扣子一边淡然回答,“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能同时拥有这两种美好品质的应该也没几个人吧?”
许牧洲点点头,“看来在你眼里,我还挺特别的。”
孟挽月很少会这么直白的去评价一个人,但许牧洲例外,她说,“不是的,我单纯的想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