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张便利贴放餐盘,聘聘婷婷地走过去,“您好,请问需要续杯吗?”
男人头都没抬,开口,“不用,谢谢。”
然后端起咖啡轻抿,袖口滑下一角,不经意露出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
看见戒指,女人失望叹气,身边也响起失落的梦碎唏嘘声。
张徊挂断工作电话,正好撞见这一幕,看女人失望离开,无奈摇头。
这种情况他早见多了,虽然两人每次出差都低调保密,但无论是交通路上,下榻酒店,还是商务办公场所,想要祁闻礼联系方式的人根本数不胜数,只是碍于他冷脸的样子过于渗人,又不敢轻易接近。
不过说来也怪,这男人向来只冷脸拒绝,今天竟然戴了婚戒,还露出来,就像故意表明身份一样。
可他记得,他不喜欢别人提起云影,更不会主动提起她,实在奇怪。
再瞟眼不远处拖着行李箱的几人,他们表面是普通旅客,实际是被他们委托的保险公司保镖,乘坐与他们不同的私人飞机,负责运送保险箱里价值上亿美元的粉钻去瑞士。
巧的是,他们也要过去,这是他临时接到的通知,结合露表起来,他觉得有说不出的古怪,试探性开口。
“祁总,婚戒还挺好看。”
祁闻礼扫一眼戒指,“是吗。”
“嗯,不过您有没有觉得,咱们今天去瑞士好像……有点突然,下个月不是要召开股东大会了吗,我记得公司没有元老在那边啊。”
“嗯。”
“那是有什么非去不可的原因吗。”
祁闻礼思索片刻,“嗯。”
张徊想继续问,可下一秒电话响起,他看到来电人的名字,立即脸色大变。
他常年跟着祁闻礼在海外工作,一直听媒体盛赞祁家爷慈孙孝,安定和睦,可最近回国他发现,平静的湖面下并没有那么简单。
比如祁洵偶尔会和曾经的下属——公司高层或股东,品茶,打高尔夫,聚会,而祁闻礼这边,重要的事会拆开,临时组建小组解决,公司无论发生了什么都绝不让祁洵插手。
表面和睦的爷孙两人,一个想分权,一个想集权,长期暗中较量,马上临近股东大会,祁洵上月和股东见面,昨天又趁祁闻礼休年假去公司晃了一圈。
他虽然没见过两人正面交锋,但明显能感觉到暗流涌动下的诡谲多变,早晚有一天会如火山般爆发。
他转头看祁闻礼,得到默认后,才接通,“祁老先生好。”
“让闻礼听电话。”里面传来祁洵的声音,他严厉与威严隔着电话都压得人喘不过来气。
张徊立刻吓得不敢说话,只能为难地看向祁闻礼,得到眼神同意后交过去。
男人接过。
“新项目怎么回事,明明马上就到手,怎么让给四运公司了。”
祁闻礼晃了晃咖啡,看着上面荡漾的波浪,“看过了,不合适。”慢条斯理地回答。
听他轻飘飘的语气,祁洵气得吹胡子瞪眼,镶了红宝石的手杖“砰”一下砸地面,“怎么不合适,那个项目回报率高,回报周期短,我看你根本是故意不签。”
这可是他当年从众多子孙中挑选的绝佳继承人,从小天赋绝佳,长大商业眼光独到,还顺利通过家族所有考试,如今放过唾手可得的利润,根本不可能。
祁闻礼似乎早料到结果,眼眸冷了几度,淡淡回复。
“这件事,我会给董事会一个答复。”
挂断电话后,他点开桌面文件,从负责人名单里圈出几个人,交给张徊。“把他们最近一月负责的部分整理出来,发给我。”
“祁总,这是什么。”张徊一脸茫然。
“新项目的事我只跟几个人透露过,但爷爷连回报周期都这么清楚,你不觉得奇怪吗。”
张徊这才明白他分组的目的。
原来除了部分股东,管理层池子里也早渗入了祁洵的人,而他现在就是在锁定人员。
……
祁家内宅
卧室灰色窗帘遮光,外面万里无云阳光明媚,外面微风轻轻起,摇摆外面的树叶,发出沙沙声响。
床边,几个女护士正蹲下身,用镊子夹掉伤口边掉落的旧痂,放到旁边盘子里,等祛除完毕,消毒时看着细白光滑的小腿,忍不住夸赞。
“才半个月就长出新肉了,云小姐伤口恢复真快。”
“应该是当初处理得好,又照顾得到位,才让伤口没近一步恶化。”外面走来一个取药膏的护士。
“嗯,开头几天最累最麻烦了,既要消毒上药,还要止痛消炎。”
听他们这么说,一直不敢看伤口的女人睫毛轻颤,他那时确实用心,而且就算离开,也专门留下了医疗团队悉心照料她,她才能好这么快,鼓起勇气看过去。
只见被挑破水泡的地方已经蜕皮长出鲜红的肉,粉嫩嫩的,表面极薄的肉皮似揉一揉就会被搓落。
“云小姐,你最近可能会有下坠感和痒感,要忍一忍,还有依然不能走路。”
“嗯,谢谢。”
等他们完事离开,她打开手机。
还是只有自己的【嗯?】
她郁闷倒在床上,双眼失神地望着天花板。
自从和顾苒聊完后,她重新思考了两人的关系,欺骗肯定是不对的,而且祁闻礼也是出了名的憎恶欺骗,可现在直接将真相说出来,就两人目前的感情状态而言,自己也好,答应爷爷的事也好。
他反悔的可能性太大了,稍不注意还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她就算再喜欢,也要先保住爷爷那边。
所以最保险的办法就是答应蜜月,然后在此期间让他喜欢并爱上自己,最好是矢志不渝,死心塌地。
可这几天他消息不回,电话也不接,一走就半个月,整个人跟失踪一样,她连接近的机会都没有。
还有啊,她现在每天醒过来都会想看他睡着的脸,想吃他亲手做的饭,想看见他擦腿换药,想闻他冰敷时的幽幽薄荷味。
但见不到,又睡在他的卧室,所以整天下来满脑子都是他。
很快,她摇头,什么玩意儿,失踪这么久,知道的是出差,不知道的还以为抛家弃妻跑了呢。
【狗东西,有本事永远都别回来。】
刚发送。
“大少爷好。”楼下传来祁管家的声音。
“您这么久没回来,夫人和云小姐一直很担心您。”
云影双眼微睁,靠,说曹操曹操到,她现在撤回还来得及吧。
刚按出撤回。
忽然,外面响起熟悉的皮鞋声。
第60章
她的心开始怦怦乱跳, 赶紧撤回消息,边深呼吸边看向门口,拼命安慰自己。
紧张什么, 有什么好紧张的,喜欢就喜欢了。
能被自己喜欢是他的荣幸, 他应该感恩戴德, 欢天喜地。
至于之前,人有失手马有失蹄, 一个小小的失误而已, 她可是情书拿到手软,出门逛街都有人送花表白的云家大小姐。
秉持着要迷人先迷倒自己的原则。
她坐起来,打开抽屉, 拿出化妆镜, 凝视里面的女人。
不是她自恋,外婆身上的俄罗斯血统, 她遗传了大半, 立体五官再加上高挑的野生眉, 一头茂密柔软的长发,舞台上每次只要光打过来,看见她的人都走不动路。
所以她现在只需要付出一点点真心, 还不把这扑克脸迷得神魂颠倒, 辗转反侧, 夜不能寐。
好的, 正好今天天气不错,先发制人吧,抽湿巾理了理额角的碎发。
与此同时,卧室门被敲响, “云影,醒了吗。”
她匆匆藏起镜子和湿巾,刚要答应,突然发现刚才为方便敷药被掀起的睡裙,自己现在双腿赤条条躺在床上,药还没有干,又不能盖被子,刚才听脚步声感觉不止他一个,躺下。
“只能你一个人进来。”
“嗯。”男人从身后佣人手里接过保险箱,眼神示意他们离开。
看不见人影后开门进去。
听见把手转动,云影惊喜转过去,刚要开口叫他。
只见他抱着个小保险箱,身形微愣,眼神似乎有些意外。
几秒后,他忽然放下箱子走过来,从床头柜抽消毒湿巾擦手,把她整个人抱起来坐床头,然后坐到床边,把她受伤的腿抬起来放进怀里。
云影不知道他要干什么,这段时间因为不能乱动,她大多时候不是坐轮椅就是躺床上,光裸的脚早习惯了柔软的真丝垫子,突然踩在他微粗的西裤上觉得有些硌,想抽出。
他掐住脚踝,垂下头,反复打量伤口。
看了好一会儿。
“原来的水泡和死皮都没了,还长出了新皮肤,看起来恢复得不错。”
“云影,你不用担心留疤了。”声音听起来有些兴奋。
“……”原来是这个。
“还疼不疼。”他指尖轻轻压了压伤口边缘,眼神专注。
“不疼了。”
“晚上还有没有发热,药有每天按时吃吗,涂药呢?”他继续问。
看他这样关切,她脸上莫名燥热,模糊得想起烫伤第一晚的后半夜,她疼得醒过来,但又困又累不想开灯,然后他就抓着她脚踝,借着月光用指腹小心上药,又俯身往伤口轻轻吹气的样子。
她那时还以为是梦。
原来是真的。
看眼他身上还都没来得及换的衣服,她眸子垂落,不自觉把刚才的雄心壮志忘得一干二净,乖乖摇头,“没有。”
其实就开始几天疼,后面除行动不方便,没什么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