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不好睡不好是必然的,连日常生活打理都没法进行。
一直陪着她的叶正朗跟狗似的嗅嗅自己, 又嗅嗅她的耳背颈窝, 低声说:“回家洗个澡吧, 都有味了。不然少宇好不容易醒来了, 又要被我们熏晕了。”
季婕:“……”
她不管, 臭就臭吧,她说服不了自己离开阵地, 这是打仗,不是舞台。
叶正朗无法,走开两步给杜茗去了个电话, 说了一下情况。
杜茗大受震惊, 在电话那边“天”个不停, 又连着问“少宇怎么样”“季婕怎么办”, 说着说着还带上哭腔了。
叶正朗简单回答, 然后提重点:“你有没有空?有空过来劝劝季婕, 劝她去休息, 她不能天天这样熬的。”
杜茗马上答应,挂线之前又郑重说:“老叶,少宇是季婕的命呀,她摊上这事太可怜了, 你是她老公,你一定要支持她照顾好她, 你不要再出轨了。”
操!
叶正朗捂着手机走远了一些,忍住想怒吼的冲动,咬牙对电话说:“我没有了, 没有没有没有!听懂了吗?没有!我警告你,你管住你的嘴,别跟季婕说这些破事有的没的,要么你别来!”
杜茗当然明白这个时候正是俩口子需要互相扶持一起度过难关的关键期,不宜节外生枝。叶正朗出轨的破事,她之前没有跟季婕提,现在更不可能提。
又想到少宇这孩子,平日叛逆归叛逆,但从来没有坏心眼,年纪轻轻遭这般罪,他得吃多少苦,季婕得多难过多心碎。
在医院见了面,季婕表现平静,倒是杜茗尚未接受事实,哭了起来。
季婕反过来安慰她,也像在安慰自己,有一句没一句聊着,偶尔还能淡淡笑一笑。
叶正朗在她左右盯着,先不说杜茗顾着哭,忘了要劝季婕去休息这个任务,他实在是害怕万一杜茗哭没谱了,突然发个神经,口不择言,那他惨了。
杜茗来医院,正面作用没起半点,反而惹他提心吊胆,他想着抓紧时间赶她走。
这时候工厂却来电话,小金说有客户来谈业务,等着他回去开会。
叶正朗不想走,他走了,谁防杜茗的嘴?谁防那个天天来瞧两眼的人?
季婕劝他:“你快去吧,工作要紧,你在医院也呆了很多天了。”
叶正朗:“不去。”
季婕笑:“去吧,少宇的医药费等着你赚呢。回家洗个澡,别把人家熏晕了。”
叶正朗乐了,他爱听这样的话,也很受用,走之前叮嘱杜茗:“你,记得帮我好好看着她,不要走开,一步都不要走开。”
杜茗心想,她走开了会怎样?季婕的心态比她还稳,应该不会干傻事吧?
她也没开可走,留下来跟季婕唠叨,不敢谈冯少宇了,改谈自己的家常事,又提到雇主,说康太太仍未回家,康先生让她继续放假,从年前到年后没上过一天班,工资照领,做梦一样。
季婕听着,想起那天徐嘉玉和康子廉吵架要离婚,不知下文如何。
ICU病区有医生推门出来,喊了声:“冯少宇家属,在吗?”
季婕腾起来奔过去,医生认得她:“冯少宇妈妈?”
她不住点头,心跳跟着变急变乱,掌心和后背一片片冒虚汗,什么都不敢想不敢猜,大脑空白,等着医生下一步的宣判。
医生朝她笑了笑,说:“不紧张,冯少宇的情况稳定了,虽然还没醒,但可以转去普通病房了。”
季婕大喜,转念又觉得不对,她看过很多网上的分享,转病房一般是在上午操作,哪有下午通知的?
医生解释:“刚好普通病房有床位,刚好这里缺床位,刚好他情况也达标了,所以安排转病房。”
季婕越听越不安:“不是,哪来这么多刚好?医生,你让我儿子多住几天ICU吧,不要因为缺床位就轰他出去。他从5楼摔下来的,受伤很严重,要好好照顾不能掉以轻心。我们有钱的,住多少天ICU我们都能付,我去加押金,马上就去,医生你不要赶我儿子出来。”
她红了眼,要哭的样子,又焦急又委屈又悲伤,医生看懵了,这是转去普通病房,不是转去太平间,她守了几天终于守来好消息,不应该高兴吗?
“就是这么多刚好,ICU资源有限,我们不能滥用的。”医生呼来护士,吩咐对方处理冯少宇转病房。
季婕不放心,跟医生“求情”。
“你听医生的吧。”赵浅浪在旁边说,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他天天来,出没时间不定,来了问问进展,跟她跟叶正朗聊两句。
季婕今天没空管他,一心只想着帮儿子多讨几天ICU的悉心照料。
不过医生跑得贼快,她看一眼赵浅浪,再回头,医生就不见影了。
季婕:“……”
她忧心忡忡,也没办法,想到什么,问护士:“有一人一间的VIP病房吗?我们要住VIP。”
到了VIP病房,一切安置好,季婕围在床边看儿子。
他一动不动躺着闭眼,脑袋仍缠着绷带,上面仍带着血迹,鼻子插着营养管和氧气管,手背有留置针,挂着输液。
一个年轻小伙子,原本高大结实,如今脸又小又肿,四肢又细又肿,眼皮也肿,肿得变了样,虚弱消瘦。
季婕百感交杂,擦掉眼角的浅泪,一声不哼。
医生和护士过来调整医嘱,护士又教怎样帮儿子翻身,防止长褥疮,还提醒要做日常清洁。
期间赵浅浪消失了一阵子,再出现时,带来了医院的外科主任。
季婕像看到了救星,追着问能不能重新入住ICU。
主任翻看了冯少宇的病历记录,说:“家属不用太担心,病人已经脱离了危险期,颅内压稳定,水肿也在慢慢消退,这些都是积极的信号,暂时不需要再住ICU的。”
季婕:“但他一直昏迷不醒。”
主任笑道:“意识恢复是一个缓慢的过程,可能需要几个星期甚至更长的时间,我们不妨多点耐性,给病人多些时间。目前要做的,一是密切观察,预防并发症,二是家属可以给病人做一下康复干预,比如跟他说说话,活动活动四肢,这对他苏醒会有帮助。”
又聊了一会,主任的讲解客观专业,季婕算是放心了,她谢谢主任,也谢谢赵浅浪。
不是赵浅浪专程去摇人,哪来主任专程来查房。
“谢谢赵总。”她说。
赵浅浪笑笑:“举手之劳。”
杜茗一路跟着帮着,眼里有活,自告奋勇去楼下便利店给冯少宇买生活用品。
季婕说:“帮我也买一些棉签。”
俩人大致过了遍采买清单,杜茗出发了,赵浅浪也一同出去,不过他很快回来了,带了棉签。
“我问护士站借的。”他说。
季婕:“谢谢赵总。”
她拿棉签沾了点水,一点点轻手轻脚给儿子清理眼角的分泌物。
傻孩子,睡了几天,眼屎都糊一脸了。
赵浅浪站在病床的另一边,不吱声不打扰,等她忙完差不多了,他低声说:“你不用赵总前赵总后的,叫我名字没关系。”
季婕:“……”
沉默片刻,她低声答:“都是一声称呼,无所谓了。”
赵浅浪也沉默了片刻,才问:“这声称呼你叫给谁听?”
季婕牵强一笑:“什么意思,我没听懂。”
赵浅浪说:“那天你叫我名字,第二天就改口叫赵总。你以前不叫我赵总的,你叫我赵先生。这么刻意何必?不觉得欲盖弥彰吗?”
季婕:“……不觉得。”
赵浅浪:“骗子。”
季婕抬眼,不偏不倚对上他的视线,她低下脸忙看儿子,说:“你又在研究我了,我说过不要研究我。”
赵浅浪看着她:“你不研究我又怎么知道我在研究你?你研究我可以,我研究你不可以?”
季婕:“…………”
赵浅浪接着说:“你不要假装了。”
季婕:“我没假装,我说过了,我拒绝。”
赵浅浪:“拒绝的原因是什么?客观还是主观?迫不得已还是心甘情愿?”
季婕不看他:“你不要问了……都一样。”
赵浅浪:“才不一样。”
季婕有点急:“你不要再说了。”
赵浅浪:“我非要说呢?”
季婕瞪他:“那我要生气了!”
赵浅浪:“……”
他笑了:“气什么,不想你跟我见外而已。好啦,你爱叫我什么就叫我什么。”
……
跟客户谈完订单,儿子的医药费有着落了,叶正朗赶回医院跟季婕分享喜讯。
小金半路打电话来,说先前那位女客户要来工厂,问叶正朗哪天方便。
叶正朗:“我没有一天方便,你跟她谈就行了,我不参与。”
小金为难:“客户指定要见你……”
叶正朗抢话:“我不见。”
小金:“那她的订单……”
磨磨唧唧,听着就烦,叶正朗重申:“我不见不见!她的订单爱下不下,我不差她的!”
挂了线,骂了句“欠日的贱人”,他踩油加速,宝马跑起来了。
到了医院疾步如风,路过便利店时,他刹停,进去逮住杜茗凶巴巴问:“你怎么在这里?季婕呢?”
杜茗一五一十说,末尾夸了句:“季婕的雇主真好啊,居然特意来探望员工家属,果然有钱人都是富长良心。”
叶正朗:“…………”
这哪门子良心?
赵浅浪他妈的是狼子野心!
他天天来医院,天天来天天来天天来!没有一天不来的!美名其曰探望少宇,结果一对死眼睛粘着季婕不放,呸!今天他妈的又来了,简直阴魂不散!他又不在场,赵浅浪得多嚣张?!
叶正朗气得骂杜茗:“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指望你真是大错特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