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被子,入秋了晚上会凉……”
“我说了不带不带!你真他妈烦!”
叶正朗上前拉季婕:“算了算了,学校都有卖的,或者我改天送过去。”
季婕不说话了, 放下东西放人走。
儿子前脚出门,她后脚跟叶正朗说:“走, 我们在后面跟着。”
叶正朗傻眼,“又跟?”他笑话她:“你玩跟踪玩上瘾?”
季婕说:“我想看看那女孩子是不是同一个学校的。”
开学日,学校门口堵疯了, 人山人海之中,儿子顶着烈日站在角落低头刷手机。
季婕躲在远处阴凉下偷望,后悔:“这么晒,把人都晒晕了,早知道让他戴顶帽子。”
“嗨,”叶正朗站她身后,说:“这点太阳你就心疼了?以后上高中要军训,日晒雨淋比这辛苦几倍。”
季婕:“名堂真是越来越多,我们那时候都没有军训。”
叶正朗:“不一样,像这种大城市的学校早就有了,我们村里的落后。”
学校那边人头涌涌,儿子的身影一度被挡住,待人群散去,拨开视野,儿子旁边站了一位女生。
少男少女相视而笑,你一句我一句聊着什么。
儿子接过女生手里那一大袋行李,推着自己的行李箱,和女生一起慢慢走进学校。
“哈,傻孩子,”破案了,“这不带那不带的,原来是为了腾手帮小女友忙。”叶正朗挺赏识,“像样,没丢我俩的脸。”
看着那双年少的身影渐行渐远,季婕也感慨:“他其实是个暖男。”
又突发奇想:“我们去跟他们打个招呼吧。”
叶正朗:“??!!”
季婕:“去聊聊天认识认识对方,说不定这样能跟少宇多些话题。”
“打住打住,”叶正朗推着女人肩膀往停车处撤退,有多快走多快,“你是怕少宇还不够烦我们吗?你要是真去了,他尴尬那女孩也尴尬,他以后更不想跟我们说话了。”
季婕没勉强,她岂会不懂自己的想法纯粹一厢情愿。
假如少宇跟她关系融洽,母慈子孝,倒是可以去试试。
把人塞进副驾位,叶正朗上车说:“你有那时间,不如回家陪我呆一会。”
季婕系安全带:“我中午就要回去。”
“我帮你跟赵总再请半天假?”
季婕无语:“你能理解少宇的尴尬,就不能理解我的尴尬?”
“理解理解,”叶正朗看了看时间,入档踩油开车回家,“不请假也来得及,我们快一点。”
……
踏入九月,小人儿满半岁,季婕开始给她做米汤果泥和菜泥了。
这是婴儿期比较关键的“升级”,季婕做好手写记录,跟其它日常和作息情况打包一起放在主用厨房的中岛,每周一次,给赵浅浪做纸质报告。
赵浅浪没有提这个要求,报告他有没有看季婕也不知道,反正她尽职责尽人事,依签合同时所讲,定期向他汇报,而她也没有收到叫停的通知。
今日去主用厨房交功课,竟见到了赵太太。
季婕与她上一次见面还是孩子百日宴的时候,之后她被解雇而她出了远门,至今两个月了。
俩月未见,赵太太看上去瘦了一些,皮肤的颜色深了一些,此时人坐在白色中岛台上,叠着腿悬空微微晃动,穿着红色丝质睡袍,轻轻拿着高脚酒杯在喝金色的香槟。
妈妈终于回来了,季婕替小人儿高兴,她走上前问候,接着道:“赵太太您等等,我把孩子抱过来给您看。”
“不用了。”阙绫说,她声音听上去有些疲惫,撇嘴笑了笑,斜眼上下打量季婕,慢悠悠道:“你挺有本事。”
季婕没听明白,阙绫喝了口香槟,又问:“你怎么说服他的?”
这有点明白了,但把握不大,想讨教时,阙绫盯着她手说:“什么东西?”
“是宝宝的每周概况。”季婕把手里的几页纸放到中岛台上。
阙绫不接不碰,隔空扫几眼,“干什么用的?”
季婕:“给您和赵先生汇报的。”
阙绫收回目光不再看:“别给我,别烦我。”
这跟季婕预料的出入不大,她说:“好的,那我把报告放在这里给赵先生。”
“放厨房干嘛?”阙绫说,“放他房间里,放他床上啊。”
季婕:“……”
这话怪怪的,不太好接,她笑笑:“赵太太,如果没事我先走了,我准备带孩子到楼下公园转转。”
婴儿房有大露台,专业的园丁理料了一片繁花绿草的天地,可那地方看了有四个月,孩子又半岁了,该时候换换风景和眼界。
所以最近每天她都抽时间带孩子去溜达。
阙绫笑了下,声调微冷,“去吧去吧。”
季婕点点头离开,走到厨房门口稍稍回头看了眼,见她仰脸把香槟干了。
不知是不是直觉出错,赵太太她今天好像不太快乐。
第28章
那天答应帮杜茗问岗位空缺的事, 季婕没忘也去问了,得到的答复不尽人意。
杜茗当然失望,在微信上连着说:
所以没人辞职或者被辞退, 他们就不会再招人吗?
不是只有2个保姆吗?这么大的房子哪里够啊。
我可以专职收拾厨房整理衣帽间的。
季婕告诉她:是有2个保姆负责日常的简单打扫, 深度清洁和其它都是外包给专业公司的。
杜茗:……
过了会又问:2个保姆年纪大吗?有可能最近辞职吗?
季婕:50来岁, 打听过, 都没有辞职的打算。
来这住家2个多月, 和其他同事渐渐熟悉了,午饭晚饭时季婕会跟他们聊几句, 听得出大家对这里的工作非常满意,钱多事少,不用跟雇主交流, 凡事有管家托底, 保险奖金该有即有, 简直是他们的梦中情工。
季婕很难不认同, 别说主动辞职了, 先前知道有可能要被辞退, 她不也想方设法留下来么。
这梦中情工可遇不可求。
对面发来一个哭脸表情, 季婕安慰她:你多找几家家政中心看看,肯定有招聘的。如果要上课培训才给推荐岗位,那你就上课培训,学到的技能都是自己的。
杜茗不是没找过, 找过了也回家跟老公说了,老公却道:“你没事吧, 人家季婕找的是几万块月薪,你找几千块的还要花钱上课?你找了个屁啊?你就不能跟人家一样找一份高薪吗?你们不是朋友吗?不都是在月子中心打工的吗?人家行你为什么不行?”
杜茗心想,那人家季婕的老公当老板开工厂, 你就不能跟人家老公一样当老板吗?打什么工,工资也没比我高多少。
但看着一家人,公婆孩子,电视机背景墙画着“家和万事兴”,她忍着不哼声,也不告诉季婕,觉得丢脸,一心想着要是自己能碰上赵太太那般阔绰的雇主就好了。
季婕也替杜茗找新工作的事发愁。
从老家初来这里报到时,她人生路不熟,磕磕碰碰学习自力更生。进厂拧螺丝时认识了杜茗,然后一起跳槽去饭店端盘子,骑电动车送外卖,后来去月子中心应聘,一路相伴互相照应。
如今她天降大运月薪59800,杜茗却仍在打月薪3000的工,虽说人的际遇各有不同,但朋友要寻求新的出路,季婕想着她能怎样帮忙。
上午九点十点,阳光和温度正好,楼下的小区公园宁静清雅,小人儿坐在婴儿车里掰着自己的大脚趾啃,有滋有味,季婕推着她走到哪,她啃到哪。
在一片白色洋甘菊前,季婕停下来拿手帕给孩子擦满脚的口水。
“哎,哎?”
哪里有声音在低呼,季婕起初没听见没理会,后来听见了,她回头往哪看。
花丛后面的角落坐了一圈妇女,围着一袋瓜子,她们年纪看着差不多,人均带了一辆小推车,车里坐着各种各样的小孩。
当中谁朝季婕招手,季婕推着孩子走过去,那人问:“你新来的?以前没见过你。”
季婕笑说:“是新来的,最近才带孩子下来散步。”
另一个人吐掉瓜子壳,问她:“你们住几楼?”
又有人打量她手里的婴儿车,说:“这是英国货,6万多,我们家以前就用这个。不好用,大轮子不能拐弯,推着累死了,我叫雇主换了这个9万多的。”
她跟季婕说:“叫你雇主也换一辆,不然有你后悔的。”
也有人问她:“你们宝宝车是哪辆?”
季婕如实说,她们恍然大悟:“原来是你们家,那粉色一看就知道是生女娃。”
“你们不是星空顶吧?看着像有天窗,星空顶漂亮多了。”
“不是,库里南有啥好坐的,又挤又小。还是幻影好,够大够宽敞,我们家的最喜欢在里面蹦迪了。”
她们把声音放得很低,绝不惊扰楼上也许仍在睡觉的雇主,说的话却令季婕一遍遍乍舌。
“你几岁了?看着很年轻,干嘛当育儿嫂?”忽又有人问。
季婕说:“工资高嘛。”
“那是,我工资比我侄女都高,她大学毕业才拿五六千,啧。”
“你月薪多少?”
季婕又被问,她说一万多。
“一万几?”
“一万五。”
“啧,你们家真小气,我们都一万六七。”
“新来都是这个市场价,雇主说以后会涨。”
“必须让他们涨,一万五谁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