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放。”
康子廉笑岔:“跟谁较劲呢,拿自己命开玩笑。”
赵浅浪说:“我命大。”
“不是你家季姐救你, 你能命大?但凡换一个人结局都未必一样。”
赵浅浪竟有些自豪:“所以说我命大,能碰上她在场。”
又心说,换一个人未必会扇他。
“那你想好怎样报答人家?救命之恩不能忽视, 不然会折寿的。”
“没想好呢, 我也没主意。”
“最简单粗暴的, 全副身家送给她。”
“你叫她把我重新踹水里吧。”
“哈哈哈哈, 换种方式, 把人给她。”
赵浅浪哼笑:“你聋子还是失忆?人家儿子14岁了, 不怕俩父子来找我寻仇?”
“啊?是儿子啊?你见过吗?真的14岁?”
“没, 听叶正朗提过几句。”
康子廉又诧异:“你跟叶正朗这么熟了?还聊家长里短的。”
赵浅浪:“我看上去亲切随和,谁都乐意跟我分享心情。”
“那他有没有跟你分享这14岁的儿子怎么整出来的?”
“什么意思?”
康子廉一脸困惑:“嘉玉跟季姐聊过天,季姐说她结婚七八年。结婚七八年,儿子怎么会14岁?难道未婚先育?那很前卫了。抑或不是亲生的?那更前卫了。”
赵浅浪瞧瞧他:“上了年纪的人会越来越长舌八卦的吗?”
康子廉不服:“这话说得, 你不好奇?”
“我不好奇。”
康子廉撇嘴:“那是你不懂跟老婆组团八卦的乐趣。”
赵浅浪:“我上哪懂?我又没老婆。”
说起这个,康子廉也替他不值:“那阙绫也是的, 你死里逃生,她怎么就不懂事,还在外面野, 娃都生了却没多少当妈的样。明明那天在医院挺体贴的,没想隔几天又打回原型,你说我说她什么好?”
赵浅浪:“什么都不说最好。”
康子廉见他语气不太积极,省得再揭他短处,静了静,改道:“那叶正朗还走你们代理?他货多吗?有几条柜你都记着。”
谈公事是赵浅浪的强项,无缝接话:“他现在是岩天非洲航线的客户,签了协议。每年1000条标柜的份额,我指望他给我贡献十分一的。”
“100条柜?他能行吗?他那小破工厂你去没去过?啧啧。”
“这不典型制造业么,麻雀虽少五脏俱全,你家不也这样起来的。”
也是,康子廉笑了,又道:“那你怎么又走荣达了?先前不是说要摆脱他们吗?”
先前荣达频频搞小动作,不是甩柜就是价格暗涨,在商言商,这样的合作伙伴,谁喜欢谁拿去吧,反正赵浅浪早就不想跟他们干了。部署了快半年,眼见有起色了,又来波折。
“我有什么法子?”赵浅浪也闹心,“跟P船司签了非洲航线约价,想着搞好关系拿下他们家欧洲线和地中海线,多给几个选择。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堵河堵乱套,他们也有心无力,要照顾也优先照顾老客户而不是我。其它船司我也在谈,荣达不是我最好的归宿,但关键时候,得找他垫底。”
康子廉提醒他:“但荣达之前故意刁难你,现在不趁火打劫还反过来支援,你小心是糖衣炮弹。”
赵浅浪:“那不能。”
康子廉斟酌这三个字的份量,悟了:“你跟荣达做什么交易了?是不是赵增推你下水那事?你不追究了?”
“只要荣达能帮我撑三四个月,我就不追究。”
“我去,赵增他真的存心推你下水?你这都放过他?”
赵浅浪笑笑:“他存心推我,但不是推我下水,但我就要说他是。”
康子廉消化了一会,叹道:“你呀你呀赵浪,牺牲还挺大的,就为了救我们的海运费,我都有点感动了。”
“那我给你走涨价的船司,我不想牺牲。”
“嘿你看你,这是死党吗?我对你严重失望!”
“滚远点!”
俩人笑了一阵,康子廉说:“那赵增他可不松口气了,在医院的时候他紧张坏了。”
赵浅浪没马上回话,过了会才说:“他在医院,他出车祸了。”
“啊??”
落地窗门被敲了敲,徐嘉玉开了一条缝,伸出嘴巴喊:“几点了?还聊?回家!”
娃要睡觉。
康家一行七人浩浩荡荡来,浩浩荡荡走。
小人儿也该休息了,她今晚玩得有点疯,追着小薰在地板上猛爬,当人肉拖把来回擦了几遍地,咯咯咯笑了一夜。
放空了电,洗个澡喂点小奶,没抱多久,她呼呼睡了。
季婕轻手轻脚把她放婴儿床,房间外突来一声细微的脆响。
打开门往外面瞧,屋里一贯的亮敞,饭厅那边有动静。
季婕探着脑袋无声走过去,赵浅浪拿扫把扫地上摔碎的盘子,她看到他,他看到她,俩人愣愣。
饭桌上的碗盘少了一半,都叠起来了。
季婕卷起袖子,帮忙收拾。
赵浅浪拦着:“不用,你去休息,我来就行。”
季婕说:“我搭把手,能快一点。”
她飕飕两下,把叠好的碗盘抱着拿去主用厨房,又飕飕回来,带着垃圾袋,扫荡一桌的厨余垃圾。
赵浅浪把摔碎的盘子清扫干净了,加入战斗。
他的餐位放着季婕折的乌篷纸船,这纸船孩子们玩着玩着就扔了,小人儿的也被捏坏了,赵浅浪的他也肯定不会要了,季婕准备把它扫进垃圾袋,赵浅浪先她一步,伸手把它捡走,装进西裤口袋里。
季婕:“……”
饭桌饭厅整理完了,转战厨房。
赵浅浪把碗盘一个个放洗碗机里,季婕负责在之前冲水,她一边忙一边想,像他这样愿意动手的,对家务保姆来说简直是神仙雇主。
都完成了,相互道谢和晚安,各自回房间。
走两步,赵浅浪回头叫住人:“季姐。”
季婕也回头:“?”
他说:“我过两天去苏伊士河出差,要给你带点纪念品吗?”
季婕不无意外,想说哪能麻烦你,脱口时却改变了主意:“如果方便,你帮我取一瓢河水?”
赵浅浪笑了,转过身上楼去,举高三只手指,比了个OK。
第48章
赵增躺病床睡了一觉, 醒来时看见阙荣达,想坐起来给长辈问好,上身一动, 胸肋骨发痛。
阙荣达坐在沙发, 瞧他那出, 叹气:“躺着吧。”
赵增自知不够争气, 长辈如此反应, 他心情更低落。
“对不起阙叔。”
阙荣达问他:“你道什么歉?”
赵增:“我……”
“我”了半天,“我”不出下文。
阙荣达笑了下, “吞吞吐吐,吱吱唔唔,敢做不敢认, 你要不是老赵的人, 我看不上你。”
赵增没法接话了, 低下眼也不敢哼声。
阙荣达又长叹一口气, “明明都姓赵, 五百年前是一家, 又明明都草根出身, 同样没爹没妈管,怎么他就比你不一样呢?赵增,你知不知道他像你这般大的时候在做什么?他在码头的仓库帮人扛货当苦力而已。”
赵增听着,不想回话, 也不知道怎么回话。
阙荣达也没打算听谁的回话,他继续说自己的:“他认仓库的老板做大哥, 凭介绍去当个小业务,白天跑客户,晚上学报关学订舱学截单流程学开货柜车, 从头到尾一整套系统没有他不懂的步骤。如果他不是不会游泳,哼,我想他还会去学开驳船开大船。”
赵增这会说话:“工作要细分,专业的事有专业的人做,人的精力有限,什么都自己扛,迟早出错。”
他声音很低,心想长辈能听见就听见,听不见就算了。
阙荣达看向他:“不错,有自己的见地。但你这一套只适用于有条件的情况下,比如今时今日的他,有钱有公司了,可以雇专业的人去解决问题,不再需要他自己动手。可在之前,客户的货柜误点了,他能亲自跑上跑下,跟船司堆场报关报检拖车一一沟通给解决。赵增,换作你是他,你做不做得到?换作你是客户,你愿不愿意死心塌地跟他一辈子?”
赵增又不接话了。
阙荣达笑了笑:“有时候呢,人不是欠缺解决问题的能力,而是欠缺解决问题的野心。他在这一行,出了名直客多,客户粘性又强,就凭他的处事作风,又长得精神,别说女人,就连男人都有爱上他的。你爹当年动了心要认他做干儿子,你运气好,出现及时,截了他胡,但他的能力摆在这里,没有人会蠢到白白放过。”
阙荣达站了起来,闲步走到病床前,低头看躺床的赵增,说:“你呢,跟老赵一样少白头,据理不会蠢到哪里去,就是性格软,做事不敢下狠手,瞻前顾后。像他这次落水,你要么别去惹他,你惹他了,要么一不做二不休,你别弄个一半一半的,到头来他屁事没有,反而你惹了一身腥要人给你善后,图什么?”
阙荣达压了压腰,凑近些低声跟他说:“你都看着他沉在水里了,浮不上来了,你叫什么人喊什么救命?小绫是他妻子,合法的。”
赵增看着他不敢动。
这长辈七十有多,不仅头发,眉毛也清一色银白,他个头很高,身型清健,微微俯身,阴影笼罩了赵增的视野。
他伸出手摸赵增的头,又拍了拍,说:“如果你婶婶没难产,我那儿子跟你差七个月而已。老赵把你交给我,我当你是我儿子来教的。”
赵增:“谢……谢谢阙叔。”
阙荣达再叹气,直起腰说:“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慢走,阙叔慢走。”
阙荣达打开病房房门,门外站着小凤和阙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