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今天季婕反应过来,赵太太发现丈夫出轨时,会不会一样伤心难过而哭得不能自已?
那朵高傲冷漠的富贵花,是本色如此,还是仅仅对付丈夫出轨的姿态?
小人儿没爹疼没娘爱,是不是他这当爸爸的一手造成?
他人处着是挺好……
可事实上她对他并不了解。
而他出轨乃她亲眼所见。
唉,不想尤自可,一想,怎么说,白瞎了那张脸,白瞎了那厨艺,白瞎了苏伊士河的水和秘鲁的辣酱,白瞎白瞎……
楼上主人房,赵浅浪坐在床边托额,半天没动。
后来洗澡洗漱上床躺平,叫自己早点睡觉。
第二天到公司,处理公事忙到中午,张力找他签文件顺便约午饭。
“不吃,没胃口。”赵浅浪低头签名,完了扔过去,笔甩一边。
张力翻了翻文件,“哇,没胃口吃饭,下笔的劲却不小哈,纸都要划破了。”
赵浅浪微诧:“有吗?”
接过递回来的文件,看了看,他失笑:“重新打印,我重签。”
又说:“今早我签了几份,叫他们检查,有必要的我都重签。”
张力:“收到,不过哥你没事吧,身心还健康吗?是不是哪方面失调?”
赵浅浪笑骂:“你才失调,滚出去。”
张力笑说:“有别的事呢,周五看电影你记得去。”
赵浅浪:“不去。”
“啊,这二次组织是听你吩咐去特办的喔,电影也是挑你要求的,怎么又不去了?”
“不去就不去,别问。”
“哥,平时一锤定音说一不二的,怎么看个电影就反反复复了?”张力不得不说:“我们已经通知客户你会亲自到场,有些原本不去的都因为你改变了主意,客户是上帝,你不能放他们鸽子啊。”
赵浅浪:“……”
到了周四晚上,季婕来敲他的房门。
他淡淡微笑,与人保持距离,客气询问:“有事吗季姐?”
季婕只透露想明晚请假,其余的一个字不多说。
赵浅浪批了,一个字不多问。
俩人各道晚安,关门,就此别过。
……
周五傍晚,白色宝马准时来接人。
季婕上了副驾位,一份关东煮塞了过来。
叶正朗给她系安全带,边唠叨:“你也是的,反正都请假了怎么不请足一天,只请一个晚上太仓促了,连出去吃个饭的时间都没有。”
季婕说:“我连一个晚上都不想请。这种临时请假,替班的育儿嫂不是固定的,谁有空谁来,孩子认人了,会不适应会哭闹。为了少宇就算了,忍心就忍心,可为了去看电影,就一消遣可有可无,我不想……”
何况她跟赵浅浪信誓旦旦说不请假,最后却请了……幸亏人家没追问原因,不然她尴尬死。
叶正朗不听了,赶紧踩油走人,免得她下一句说要下车回去。
路上他抱怨:“人家特意给我们挑的电影,不去不给面子,总不能叫人三催四请。而且你几周没回家了,光去看志远,不管我了是吧。”
季婕就是受不了他的疲劳轰炸才松了口,她说:“没有,我人不在这里了吗?你刚才这么问我,我就这么答了。”
叶正朗说:“你去看志远没关系,记住谁是你老公就行了。”
季婕低头吃关东煮,没哼声。
“好吃吗?凉了没?”
“嗯,没凉。”
怕她吃得不方便,叶正朗把车开得很慢。
冬天入黑早,不过六点,华灯初上,空气特别清冽,视野也好,路上的情侣裹着大衣手牵手散步,有坐在路边摊互相喂食的,喂之前替对方吹一吹热气。
这样的夜晚,这样的恋爱细节,他跟季婕没尝过几次。
以前是工厂刚开业,大至见客户小到洗厕所都得自己动手,不分昼夜的忙,实在走不开。
再以前是他故意冷落人,摆臭脸,又白白错过了几年。
之后工厂稳定了,他总算有能抽身的时候,她却要去住家。
“我们别去看电影了,”叶正朗忽然提议:“去海边吧,我们去拍拖。”
“啊,”季婕嘴里含着鱼豆腐,“别了,你都说了人家专门给挑的片,不去不好。”
叶正朗说:“无所谓,我跟赵总解释。”
季婕:“可是我想看电影。”
叶正朗看看她,她连着说:“看电影吧看电影吧。”
叶正朗笑了:“行行,听你的,看电影。”
去看电影也对,上次带了姜明艺,多少惹人误会了,他必须正经八百带季婕出席一次,给大家洗洗眼洗洗脑。
电影院最大的播映厅被岩天包场了,门口有指示牌和签到处,摆满鲜花。
赵浅浪来得比较晚,又被影院老板拉着聊了会天,进场时座位已经坐得七七八八,不少人朝他挥手点头,他抬抬胳膊,笑一笑回应。
视线在场内巡了一圈,找康子廉身边的位置坐下,他一声不吭。
康子廉低眼刷手机,头也不抬脸也不转,闲闲发话:“干什么,气场不对。”
赵浅浪靠进椅背不回话,扫了眼康子廉的手机,看见屏幕内容了,皱眉低声警告:“喂,喂,喂!”
“啧,”康子廉纹丝不动,“喂什么,有话说话。”
赵浅浪说:“我告诉嘉玉了。你偷看女人图片。”
康子廉触电一样动了,忙道:“你可别胡说,这都是我奉命看的。”
赵浅浪幽幽盯着他,他往下解释:“这全是跟嘉辉相亲的女孩对象,嘉辉叫我这姐夫帮个眼挑一挑。不信你问嘉玉,得,现在就问,当场解决问题,别拖到明天。”
说着他给老婆打电话,有一说一,手机递给赵浅浪验证,那边徐嘉玉感激说:“赵浪改天我请你吃饭!”
挂了线,康子廉数落他:“你是我兄弟还是嘉玉的姐妹?”
赵浅浪说:“我这是为你好,想想以前的乱子,想想你家五口娃。”
康子廉愁脸:“你以为我不懂?我以前是脑子进水犯贱,屎吃过一次够够的了。”
“屎好吃吗?”
“你神经病。”
赵浅浪要笑不笑,看着哪吐了句:“吃的人可不少。”
“谁啊?”
“不知道。”
“我知道喔。”
赵浅浪瞧瞧人:“你知道谁?”
康子廉凑近他压低声说:“你家季姐的老公,对,叶正朗,上次看电影带了个女的,他厂会计,嘉玉来了撞见了,回家骂了他半小时。”
赵浅浪:“……”
康子廉说:“今天他带季姐了,我刚刚告诉嘉玉,嘉玉又骂了他半小时。”
赵浅浪笑笑:“别人两口子,我们外人能插什么手?人家是老公,同样的事,说一句顶我们说十句。”
康子廉:“嘉玉替季姐生气。记不记得第一次跟叶正朗在饭店碰面?那时候他就带着会计。”
赵浅浪:“……”
那时候,算算日子都半年前了。
播映厅后面,季婕和叶正朗坐在中间位置。
叶正朗张罗去前面跟赵浅浪打个招呼,“得让人家知道我们来捧场了。”
季婕不动:“行了,刚才不是挥手了吗。我请假时也谢过他了,他知道的。电影快开始了,你别乱走。”
灯光暗了下来,大屏幕开始播广告,叶正朗也就算了。
电影播了三分一,季婕说去洗手间。
叶正朗要陪她去,她笑死了:“我不是小孩,你给我坐好。”
出了播映厅,门口的包场摆设仍在,进场时人多,没怎么留意。
现在空荡荡了,季婕走近看了看。
优秀的事物往往鹤立鸡群,签到处赵浅浪的签名特别抢眼,端正自然而不缩缩藏藏,遒劲有力但不嚣张跋扈,在一众人士各种风格的笔划之中,说是最上镜也不为过。
她签雇佣合同时就发现了,这雇主的签名很有雇主的味道和气质。
即使把“雇佣方”和“受雇方”几个字调过来,谁也难以置信签下这个名字的人会是一般的牛马。
所谓字如其人,类似的案例不多见,季婕寻思要鼓励少宇学写一手好字,她自己有时间也要多提升,赵浅浪值得学习的方面岂止厨艺。
可惜,他出轨。
季婕叹息,跟着标记去洗手间,路过吸烟处,抬头见到人。
他靠着墙吐烟圈,独自一人似乎十分无聊,低眼看着地面发呆,五官身影在烟雾之后有点像哪张电影海报。
季婕低头匆匆走过,不惊扰对方。
去完洗手间返程,遇见影院工作人员更换宣传画报,是一部地理纪录片的介绍。
季婕驻足看,越看越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