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长高了没?瘦了还是胖了?天气这么冷穿厚衣服了吗?”
“长高了,到我肩膀了。穿了很多衣服,你给带的他都穿了, 肯定不会着凉。脸上不胖不瘦,这年纪的孩子好动, 不会轻易胖的。”
季婕安安静静听着,在脑里用这些点点滴滴构建一幅儿子最新状态的360度全景图。
完了挺感激叶正朗,他工厂忙, 却把这事记住了还抽空去了解情况。
“谢谢你。”季婕向他道谢。
叶正朗有点急了,反问:“谢什么呀?你谢什么?我是不是你老公?我是不是少宇他爸?我做这些不都应该的吗?你为什么要谢来谢去?你应该命令我,命令我做这做那,然后埋怨我做得太少太晚才对!”
季婕:“……”
莫名其妙,他在发牢骚吗?
不探究,只回一声:“哦。”
“别哦,你回答呀,我是不是你老公?是不是?说啊。”
“……是。”
“我是不是少宇爸爸?”
“……是。”
“不错,这就对了。”叶正朗才罢休,说回正题:“我跟老聂聊过,他孩子那学校也有这些破事。他特意认识了几个教育局和警察局的朋友,我已经叫他约时间一起吃顿饭,我也去认识认识。”
季婕说:“嗯,赵先生也说认识教育局局长。”
“哪个赵先生?赵总?”
“对。”
叶正朗:“……”
这事赵总也管?
看来那晚的动静牵动民心。
他总结说:“总之我们不是孤军作战势单力薄的,我们有能力给少宇讨回公道,只要他敢站出来。但他不愿意的话,我们也别逼他了,免得二次伤害对不对?只能警告那个小子了。”
季婕哪能不懂,处理这件事情最大的障碍不是别人,而是她儿子自己。
又聊了几句,叶正朗问:“那你这周末回家吗?你两周没回家了。”
啊,两周了吗?季婕没细算。
小人儿这趟病不严重,可也拖了很久,发烧烧了三天,咳嗽断断续续,药又不敢多用重用,前两天才勉强痊愈。
季婕总觉得是她请假耽误了孩子的健康,这段日子对小人儿寸步不离,周末也不走,一心一意照顾。
叶正朗不提的话,这个周末她又可能一声不哼地“加班”了,反正儿子也不回家。
如今他提了,又念及他为儿子做的那些功夫,季婕说:“回。”
叶正朗称心了,对这个收获非常满意,挂电话之前又深情款款说:“季婕,我爱你。”
季婕笑了出声:“没事吧你?我爱你前我爱你后的,听起来一点都不值钱。”
“爱就要说出口啊,越浓烈越憋不住。你不喜欢吗?”
“太啰嗦了,我要睡了。”
其实不回家还有其它好处,比如能挣钱。
她跟赵浅浪报备时,赵浅浪没说别的,只说会按加班工资2倍给她结算。
叶正朗盼着她回家,用意是什么季婕心里有数。
回就回吧,总不能赖在这里挣人家那2倍工资。
这周决定要正常休息回家了,季婕也提前通知赵浅浪,顺便建议:“如果可以,找周嫂来带吧,这几个替班育儿嫂里,她给我感觉最可靠。”
主用厨房的中岛台摆着三菜一汤,直角位一边坐着季婕和小人儿,另一边坐着赵浅浪,仨人边吃边聊。
赵浅浪:“好,听你的。”
又道:“不会回家了就不来了吧。”
季婕听笑了:“怎么可能,我可舍不得这工资,”拿筷子点点这桌菜,“还有它们。”
赵浅浪叹道:“想留住一个人才真不容易,既要出钱又要出力。”
季婕:“……”
负责给保姆佣人做饭的厨工请了假,来替班的小工估计跟她八字不合,做的饭菜特别不合口味,她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那天半夜在客用厨房给自己煮宵夜填肚子,被晚归的赵浅浪发现了。
他大发慈悲,凡是六点前能回到家的,都给做口饭吃。
过去半个月,他前前后后给做了有四五六次了。
试问谁家的育儿嫂有这种待遇?谁家的雇主有这种格局?
她应该再世故一些,于是说:“要不下一回我来做?我做的饭菜没你做的好吃。”
“没关系,我包容性很强。”赵浅浪答,下一句:“什么时候?”
季婕:“我什么时候都可以,关键是你什么时候有空,你比较忙。”
赵浅浪也不犹豫:“择日不如撞日,明晚。”
季婕没反应过来:“这么快?”
赵浅浪看着她笑:“想反悔啊?”
他那笑,好像她反悔就要扣她工资一样。
第67章
岩天航运, 日落时分,赵增冒影了。
他来找赵浅浪,前脚踏进总经办, 赵浅浪后脚说要下班。
赵增不信。
岩天对外的工作时间是从早上九点到下午六点, 赵浅浪的通常反过来, 从上午六点到下午九点。
现在五点半, 他下哪门子的班?
赵增在沙发坐下, 叠起了腿,施施然然。
自车祸后他住院了半个月, 又休养了两个多月,感觉拳头握起来够硬了,跟人打架能单挑了, 才在前两天来岩天宣布“复出”。
赵浅浪当时告诉他, 原本属于他的非洲航线负责人职位已经易主了。
赵增不惊讶, 乐见其成, 也理所当然问自己的新职位是什么。
他是阙荣达指名道姓派过来“学习”的, 料赵浅浪再牛逼, 也不敢直接跟岳父叫板。
赵浅浪确实挺客气, 说这两天的行程约满了,抽不出时间跟他详聊,所以让他今天再来。
今天他来了,等着看赵浅浪发挥呢, 赵浅浪却关了电脑,锁上抽屉, 站起来绕过他往门口走,还说:“拜拜,晚安。”
赵增恼了, 跳起来冲人背影叫:“赵浅浪你耍我?!把我叫来了你又走!”
赵浅浪没回头,拿背影回他话:“我叫你五点来,不是五点半来。我有我的时间表,少给我打乱。”
推开门照走不误,穿过办公区域,员工跟他打招呼,张力也从哪冒出来,拿着文件和笔塞进他怀里:“签名。”
又问:“哥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怎么经常早下班?”
赵浅浪边走边看文件,笑了,“早下班犯法?”
张力笑岔:“我是关心你嘛,步调突然不一样了,怕有状况。”
“没状况,只是想早点回家。”
赵浅浪在文件上签了名,塞回去,人进了电梯按键关门,心情看着很轻快,不像有状况。
就算有,估计也是挺美的状况。
下班晚高峰,堵堵车,走走停停,到家了差不多六点。
彼时家门大敞,进去满地玩具,谁开着玩具跑车在客厅之间狂野,有娃在横冲直撞也有娃在地上疯爬,嘻嘻哈哈笑闹不止。
康子廉抱着小薰在屋里呐喊:“老大别跟老三抢!老二你小心开,别撞到小融妹妹!掉地上就别捡起来吃了老四!嗨你可回来了。”
看到赵浅浪,康子廉指派任务:“6个孩子我俩负责管,你挑三个,随便挑,挑三送一。”
赵浅浪笑无语:“我挑做饭。”
康子廉不答应:“你也知道做饭比管娃轻松?想得美,她们说了,女人做饭男人管娃,军令如山你得服从。”
赵浅浪:“……”
眼下房子过于混乱,他脱下西装外套,卷起袖子收拾玩具归纳,把洒地上的果汁擦了,一坨半融不化的雪糕清了,撕碎的纸片扫了,快手快腿几分钟功夫,房子恢复了七成整洁。
康子廉看感慨了:“还挺贤惠的,过来过来,抱娃,手酸了。”
赵浅浪接过小薰,单手抱着,另一只手整理沙发上堆乱套的洋娃娃玩偶。
康子廉本想歇一会,却无法闲下来,那边小人儿不知几时攀着沙发站起身了。
十个多月的小娃,眼见哥哥姐姐在身边肆意奔跑,她焦急了。
同样长一双腿,怎么人家能跑她就只能爬呢?爬行这种低效率行动,她要摒弃,她要蜕变,她要奔跑。
可站起来后才发现事情并不容易,迈一步这么难呀,脚板底粘着地,要怎么抬起来?明明在使劲了,它还是没有动静,身体倒摇摇欲坠,要怎么稳住?
她想一想挪一挪,挪一挪又想一想,站半天,也没挪出几寸距离,她累了还是怎的,手松开沙发,一屁股坐地上,哇的哭了。
“嗨,多大事啊,不哭不哭,改天就能学会了。”
康子廉哄着去抱,小人儿推他手,不让碰。
康子廉乐了:“嘿,发脾气了。”
屋里有其他娃在吵闹,不安静,小人儿的哭声却像特殊的分贝,远在厨房里的人不仅听见还能辨认出是她。
“怎么了谁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