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浅浪顺着后退一步,说:“好,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少宇在二楼右手边第二个房间。”
“谢了赵总。”叶正朗牵上季婕的手,紧紧握着,俩人进去了别墅。
别墅门外,有人站在原地,出了会神,又自己跟自己笑了笑,微微叹一口气,转身回车里。
第94章
在车里无无聊聊坐着, 眼睛留意着别墅门口,有巡逻的保安路过,跟他打招呼:“赵先生您好, 有什么要帮忙吗?”
赵浅浪笑笑摇头, 保安告辞走了几步, 他又探出脸叫住人, 指了指自己那幢别墅, 交代了两句。
保安听明白了,按他意思进去了别墅, 过了会出来,低声告诉他:“里面是有三个人,像在吵架。”
赵浅浪:“男的吵还是女的吵?大人吵小孩吵?”
保安形容:“女人在说话, 好声好气又挺无奈的。那小年轻最横最凶。男人在旁边没怎么哼声, 哼声也没敢硬来, 都让着小年轻。他看见我了问我干嘛, 我说门开着担心进贼, 他骂我两句赶我走了。”
赵浅浪给人递了包烟:“辛苦了。”
又等了会, 闲来无事打开电台收听。
上午的电台节目很正经健康, 给予的情绪价值并不高,越听越乏味,想关掉了,来了一段广告和插播歌曲。
歌曲颇有意思, 久未露面的女歌手嗓音克制消沉,冷静唱着三个人的故事, 旋律惆怅。
明明是亮敞的白天,听着却像独处于深宵,潜在的秘密与哀怨有被窥探与暴露的风险, 哪怕只是一点点。
这首歌挑错了播放时间,光天化日之下,又有谁敢摊开自己聆听。
放一边的手机忽响,屏幕显示“岳父”俩字,兴致尽散,赵浅浪关掉电台接听电话。
电话那边阙荣达哈声笑:“赵浪啊,我还以为你不会接我电话了。”
赵浅浪笑笑:“我也以为岳父您不会打我电话了。”
阙荣达:“诶怎么会,小绫是不懂事,没个妻子样,可我一直跟所有人讲,你赵浪永远是我的好女婿。就算你不联系我,我也舍不得不联系你啊。”
赵浅浪没接话,举着手机就这么听着,冷场就冷场。
阙荣达乃资深玩家,嗅到迹象,他若无其事往下说:“赵浪啊,过两天我去澳洲呆一阵子,我通知小绫了,到时候你跟她一起陪我去,两口子好好休息,过一过二人世界。”
赵浅浪直言:“我不去了,没那时间,恐怕阙绫也很忙。”
阙荣达:“她能忙什么,再忙也要抽空陪老公。嫁给你是她的福气,她应该好好珍惜,事实证明你也很包容她,这几年慢慢磨合,没让我失望。”
赵浅浪:“千万别这么说,我不敢当。”
阙荣达:“敢当,除了你没谁敢当了。赵增那傻孩子没法跟你比,你让他去找地中海线的新船司约价,他找是找到了,可调个头就回来跟我告密,哈,我都不知道该骂他还是夸他。”
别墅那边季婕和叶正朗前后脚出来,赵浅浪看了眼,跟电话说:“我是您的话,于公于私都会狠狠夸他。好了岳父,我要忙,先挂了。”
说挂就挂,没等那边回应,他收起手机下车。
迎面走来的季婕情绪低落,劝儿子回家这件事如意料中困难,没有惊喜。
赵浅浪走近她,还是问了句:“怎样?”
季婕想给人笑一笑,笑不出,说实话:“他果然不愿意走,要麻烦你多照顾几天了。”
赵浅浪:“我知道了,你放心。”
旁边的叶正朗不知对谁冷笑,哼道:“以前脾气再坏再不服管教,也没有不回家这一出。天知道是不是听信了什么,恃着有靠山,又有大别墅住,敢胡作非为了。”
季婕低声说他:“你别这样。”
叶正朗:“我有说错吗?试试让他睡大街吃馊饭,看他还想不想回家。”
季婕:“……”
赵浅浪没好发表意见,多说无益,只道:“如果有需要,你们可以继续留下来的。我公司有点事,先走了。”
上了车启动踩油,雷克萨斯驶离原位,倒后镜里叶正朗帮季婕打开副驾位车门,远远撇来一眼。
赵浅浪收回目光,在前面加速,车跑起来了。
日系车的引擎声闷闷低吼,季婕听见了不由得望过去,黑色的车尾闪着左转向灯,拐弯后没影了。
回到家被叶正朗困在房间里折腾,她惦记着事,心不在焉。
叶正朗的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动作比平时重,又不知怎的,非要她坐他身上,与他面对面不准她闭眼,又捧着她的脸要她去看,嘴上念着:“看……好好看看……老公怎么爱你……”
一下午过去,叶正朗趴床上睡着了。季婕累却不困,穿上衣服出去外面。
儿子的房间敞着门,里面叶正朗收拾过。床铺枕头给换了新的,书桌书柜擦过一遍,衣柜的衣服重新叠挂整齐。她吩咐做的叶正朗都做了,完了给她拍视频发照片,叫她检查工作质量,保证儿子放假回家跟住上新房间一样。
自从她接受了叶正朗,叶正朗对她对儿子不再冷眼冷待,凡事有钱出钱,有力出力。
也许达不到尽善尽美的效果,但对他来说,能做到六七十分已经很像样了。
季婕向来是这样认为的,可惜儿子未必。
儿子不当叶正朗一回事,叶正朗也不敢多管多教,束手束脚的父亲角色某时候有等于没有,在需要的场合发挥不出作用,仅仅成了一个背景摆设。
第95章
傍晚收拾收拾回去带孩子, 叶正朗开车送她。
路上有点堵,隔壁车道的车见缝插针,想抢道, 叶正朗咬紧前面的车尾, 不给人机会。
对方或许赶时间, 偏要继续抢。
两台车你顶我我顶你抢来抢去, 季婕看着惴惴不安, 跟叶正朗说:“算了别抢了,让他进来吧。”
叶正朗说:“本来就是我的车道, 凭什么我要让。”
季婕:“……”
方向盘不在她手里,他今天心情又欠佳,不跟他犟了。
叶正朗却说下一句:“你把工作辞了。”
季婕闻言像被惊醒, 转头看向他, 一时没接话。
叶正朗盯着前方的车尾, 一笑不笑说:“你这什么工作, 一周才休一次, 一次没24个小时, 不对, 连12个小时都没有。匆匆忙忙回来又匆匆忙忙走,根本不是正常工作。”
季婕笑笑说:“我当时问过你意见的呀,你都同意的。”
叶正朗:“当时傻,不知道会有危机, 现在知道了。”
季婕:“有什么危机,我工作地方很安全, 环境也很好,合同签了三年,很稳定……”
叶正朗打断她:“我不是指这些。”
“那你指哪些?”
叶正朗没有看季婕, 口吻特别坚定说:“指家庭危机。比如这次,你有没有想过可能因为觉得家里没人,空空荡荡的不够温暖,少宇才不愿意回家?”
季婕:“……”
叶正朗:“妈妈是一个家庭的核心,妈妈在哪家在哪,但推开家门找一圈不见妈妈的影,你说这样算不算家?少宇不想回去不很正常。”
季婕说:“我不也下周开始休假嘛,过年我会在家的。”
叶正朗:“过年你会在家,你听了不觉得离谱?一年365日你就过年冒个影,这像什么话?少宇是留守儿童吗?我是留守丈夫吗?”
话尾嗤笑一声。
季婕不回话了,等了一会仍是不回话,叶正朗不得不看看她,追问:“怎么,你不想辞职?”
季婕回话了:“是不想,上次被辞退我就难受了很久。月薪59800,我上哪还能找到这样的工作。”
叶正朗马上说:“这月薪有什么值得稀罕,家里又不靠你养。少宇上私立高中也好出国也好,费用我出我能赚,你不需要操心。你要是喜欢孩子,回去月子中心上个闲班得了。我没有反对你工作,我最初的论调也是这样。我是反对你去别人家住,自己有家不回。”
季婕:“月子中心的工资不够高……”
叶正朗抢话:“你只是赚零花钱,不够的我给你补。”
季婕:“我想给志远买一块墓地。”
叶正朗霎时无言。
季婕往下说:“我听人讲,骨灰位是老破小,墓地位是别墅。志远住老破小好些年了,我想给他买个别墅,住得舒服些。风水好的别墅,最便宜的也要88万。”
叶正朗差点破口大骂:神经病!!
他握紧方向盘忍住爆粗的冲动,说:“什么老破小什么别墅,全是商业炒作!活人大把大把住不起88万的房子,人没了谁还在乎这些?”
季婕说:“我在乎。”
叶正朗气得半天没话说,最后道:“志远从来不是贪图享乐的人,他也过惯了节俭日子,他才不在乎住不住别墅。比起他住哪不住哪,他更关心你幸福不幸福。他要是知道少宇这样子,我们家不成家,他肯定不高兴。”
季婕:“……”
儿子不听管教,要离家出走,哪个当爹的会高兴?
但是,但是如果志远知道,她只是想多挣钱,而儿子有赵浅浪帮忙照看,志远应该不会生气吧。
她告诉过志远,这位赵浅浪跟他一样,对地理很熟悉,埃及的苏伊士河,秘鲁的大嘴鸟,他无一不晓,经常天南地北满世界跑。假如他俩见面交谈,说不定会成为志同道合的朋友。
这位朋友昨晚说今天周日很闲,有充足时间跟她一起去看儿子,现在过了晚上十一点了,他仍未回家。
小人儿躺在婴儿床呼呼睡,季婕打了个呵欠,心里犹豫要不要等下去。
他可能临时有工作有应酬,又可能不想太早回家见到她?
他明明帮了忙,叶正朗却话里话外带刺,像恩将仇报,她作为叶正朗的老婆,难辞其咎。看到她,他会嫌烦吧。
想了想,又想了想,季婕拿手机发出一条微信:今天对不起,我老公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他焦急了才口不择言。我们非常感谢你帮忙安置少宇,真的。
大楼的地下停车库,安安静静,标记了车牌号码的停车位,黑色雷克萨斯停了已经快三小时。
车里车外没有亮灯,驾驶位的中控屏闪闪烁烁在运作,车厢里有同一首歌在反反复复演播。
白天没听过瘾,入夜了,随心所欲,一直听一直听,来来回回有快四十遍了,竟然还没听腻。
赵浅浪坐在驾驶位,闭眼往椅背枕着后脑勺,唇边挂着似有若无的淡笑,远看像是睡着了。
手机来了响声,他睁开眼读信息,笑了笑,回复:没关系,我理解的,别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