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那当妈的说:“便携的也要买,放车备箱,去哪用哪。”
赵浅浪:“好,都买。”
冯少宇:“…………”
没有人理会他特殊的脸色,季婕拿纸巾给小人儿擦这擦那,赵浅浪快速切牛排,一刀一条,但又一口不吃。
快切完了,他忽然停下,静止了半秒,抬眼跟冯少宇说:“少宇,帮你妈妈切。”
说着把季婕那份主菜牛排搁到冯少宇那边。
季婕明白他意思,忙道:“不用不用,等孩子吃完了我再吃。”
赵浅浪说:“放久了肉质会硬会干,现在吃口感和味道正好,不信你尝尝。”
季婕看着他笑:“知道你中餐做得好,没想到西餐也这么专业。康子廉说你跟星级大厨学过师,你不去开餐厅实属浪费了。”
赵浅浪也对人笑:“在家给你们做不也一样。”
视线对上片刻,他眼里的笑意有化不开的浓烈。
季婕面不改容,缓缓收回视线没接话。
赵浅浪略略回神,转过头低眼不知看哪想哪,随手拿起餐酒仰脖喝了半口。
以为气氛会安静,安静到能听见忐忑的心跳声,对面的冯少宇却说起气话:“我不切!我不懂怎么切!”
莫名其妙给他安排任务,完了俩人自顾自聊天不问他意愿,他要反抗!
季婕不想为难儿子,帮腔:“算了算了,不用切,等会我自己来。”
赵浅浪没那么容易妥协,褪去所有表情拿眼看冯少宇,语气微冷:“你妈妈说我不开餐厅是浪费,如果这里是我的餐厅而你这么嚷嚷,你猜猜我会怎么做?”
话只说了一半,又像说满了,似乎下一秒他会站起来把冯少宇扔出门外。
季婕忍不住在饭桌底轻轻踢了踢他,嘴下留情吧大哥,别吓唬她儿子了。
赵浅浪低头失笑,再抬头时眉目柔和了许多,问冯少宇:“猜到没?”
冯少宇是有点被吓倒了,赵浅浪又一会冷脸一会眉开眼笑,飘忽不定难以捉摸。
先不管,趁他笑盈盈心情好,抓紧修复先前的恶劣态度,冯少宇低下声说:“没有。”
“很难猜吗?”赵浅浪叹气,“你不懂怎么切牛排,那我除了手把手教,还能把你怎样?”
冯少宇:“……”
信他才怪。
赵浅浪拿起自己的刀叉,点着自己那份切好的牛排,告诉冯少宇:“先找到肉的纹路,像这样一条条线的,是它有肌纤维,然后逆着纹切,把纤维切断了吃的时候会更嫩。相反的话,有可能咬到一整条纤维,肉咬不烂还显柴。这跟中餐的原理是一样的,你应该懂。”
懂懂懂,网络发达的时代,很多知识本来不懂的也快成常识了。
只是冯少宇从未在意过,他又不用进厨房,懂来干嘛?随便吧,赵浅浪说东就东,西就西,他没异议。
牛排切好了,赵浅浪又说:“粘点酱,你妈妈爱吃。”
牛排的伴碟有一抹秘鲁辣酱和一团水波蛋,爱吃酱的粘酱,不爱吃的切开水波蛋粘流心,风味不同但一样色香味佳。
冯少宇抬脸看看他,又瞧瞧妈妈,一声不哼继续照做。
季婕看着儿子,心生感慨。平时的儿子别说帮她切牛排或者盛碗饭了,反过来她帮他切好盛好送到他嘴边,他都未必肯领情,甚至骂骂咧咧嫌她多事嫌她烦。
而今儿子把切好的牛排推到她面前,虽说不是十分情愿,至少行动上他配合着。
季婕很高兴,可儿子刚刚对她那一瞧,又让她有些抬不起脖子。
赵浅浪的表现倒从容自在,席间谈天说地主导话题。
吃一块迷迭香烤土豆,他能聊起如果没有土豆,英国的第一次工业革命发展不会那么迅速。而牛排成为西餐的流行主菜,是工业化胜利的象征。
季婕不太懂,但很喜欢听他分享各种各样的知识。冯少宇也不懂,区别是他不感兴趣,嫌乏味。
后来赵浅浪谈到工作,说他第一次出国出差是去新加坡,在酒店餐厅碰到一位洋人一动不动一眨不眨站在窗前,像假人模特,又不确定,相当好奇,于是他在人家鼻尖前扬手……对方被吓了一大跳,差点追着他猛揍。
冯少宇这才听乐了,哈哈哈哈,原来他也有脑残的时候。
赵浅浪亦朗声畅笑,自己昔日的傻劲与无知,他一点都不掩饰。
笑放松了,他靠进餐椅展开手臂,自然而然搭到季婕的椅背上。
季婕本也在笑,察觉到了,后背跟着微僵。
短暂的时间里她无声无息独自慌了一圈,又急于寻找答案该如何面对。装作若无其事?还是往前挪半分半厘?可惜力不从心,维持脸上看似平静的笑容耗尽了她的能量。
没两秒,赵浅浪收回手,改换另一条手臂搭去另一边的空椅背。
像突然得救,季婕暗里长长叹了口气,幸亏没有给什么反应,不然成了小题大作要闹笑话了。
却没料到她耸着的肩膀一下子落去了有多明显。
赵浅浪像一无所知,专注聊天,聊完自己聊冯少宇,问他学习问他生活还问他有没有谈恋爱。
冯少宇说没有。
赵浅浪:“没有是对的,别焦急谈,先锻炼身体,发育阶段多长个,对你好,对以后的女朋友也好。”
季婕听傻眼,喂,这算不算成人话题?
冯少宇也脸红了,说:“我有游泳锻炼的。”
他上的成建中学,哪哪不行,唯一优点是有一个小小的室内游泳池,学生免费游。他周末不回家,经常在游泳池里一呆呆半天。
赵浅浪:“啊,会游泳?真好,我都不会。”
冯少宇挺震惊:“你不会?”
赵浅浪摇头,季婕也说:“他真不会。”
冯少宇:“……”
天啊,跟路飞一样,旱鸭子!是不是也吃过恶魔果实了?
他不觉追问:“那你还做航运?不怕掉水里淹了?”
不会水又从事与水密不可分的行业,真抽象啊。
赵浅浪说:“我爸爸是海员,受他影响吧。”
那更抽象了,冯少宇:“他是海员怎么不教你游泳?”
这些技能好比财产,不应该代代相传吗?
赵浅浪苦笑:“没来得及。”
他双亲已亡,又这么一句,听起来很遗憾,再聊下去怕会惹他难过,季婕岔开话题:“好了好了,吃完了就收拾吧,孩子要犯困了。”
怀里的小人儿睁着眼睛听他们说话,一碗牛肉碎土豆泥她早吃光了,勺子放嘴里有滋有味啃着。
没人追究季婕在忽悠谁,赵浅浪收拾餐具,去厨房逐一冲水放洗碗机,又打扫一遍灶台地面,接着切橙子。
冯少宇走了过来,赵浅浪把切好的一盘推向他:“拿给妈妈吃。”
冯少宇说:“她去换尿不湿了。”
赵浅浪看看客厅,没人。
他说:“那你先吃。”
冯少宇:“我不吃,我有话想问你。”
赵浅浪:“问吧。”
问他的海员爸爸为什么没来得及教他游泳对不对?
不对。
冯少宇问:“你,是不是喜欢我妈妈?”
第99章
晚上九点多, 别墅剩下冯少宇一人。
洗漱过他躺床上捧手机玩游戏,备注名为“叶”的电话打了进来。
冯少宇秒挂,继续玩游戏。
“叶”继续打, 冯少宇又挂。
“叶”再打, 又打, 冯少宇怒了, 接听后冲对面咆哮一句:“有病啊我正在打游戏!”
完了马上挂断。
过了会微信来新消息, 一连好几条。
冯少宇在线上跟人家对战了几个回合,半输半赢, 没劲了,才退出去翻微信。
“叶”的头像上挂着两位数的未读标记,朋友圈里仍有人在讨论他白天分享的照片, 敲窗私聊的同学也有好几个, 冯少宇看其他人发来的未读信息, 末了点进“叶”的聊天界面。
——爸爸不知道你在打游戏。
——发微信可以吧?
——你妈妈这周末就休假回家了。
——你也该回来了。
——下周过年, 过年必须一家人在一起的。
——别老打扰赵总。
——人家接济你一天两天可以, 天天接济的话, 人家会嫌的。
——嘴上不说, 全在心里嫌弃,明白吗?
——我们要会做人。
——见好就收。
“叶”还说了很多,冯少宇认为全是废话,也不想理会, 可不给个痛快回复,恐怕“叶”会喋喋不休把他烦死。
他打字发出去:不回, 我在这里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