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婕:“好好。”下一秒又改口风:“不好。我们家就很像样,何必换来换去烧钱。”
叶正朗笑:“烧我钱又不是烧你钱。”
季婕也笑:“你的钱不等于我的钱?”
叶正朗乐了:“等于等于,钱是你的,人也是你的。”
有海风吹过,不冷,叶正朗仍抓紧帮季婕提上衣领。
她穿着简单的棕色大衣,长发披散,一张瓜子脸嵌在其中,看着唇红肤白,细看又像是苍白,眼下有浅浅的黑圈。
不应该啊,放假在家除了吃就是睡,她没休息好吗?
公园的人不多也不少,影影绰绰之间,“咔嚓”一声,谁拿着拍立得相机照着他俩按下快门。
叶正朗没给对方好脸色,对方递着照片过来,赔笑说:“抱歉抱歉,你俩太登对了,我忍不住给你们拍下来。”
叶正朗瞧一眼照片,夺过去,说:“那送给我们吧,谢了。”
对方把照片夺回去:“没问题的,300块一张,多谢多谢。”
季婕:“300?抢啊?”
见叶正朗要掏钱包,她拦着:“不买,太贵了!”
叶正朗安慰她:“没几个钱。”
付钱买了照片,对方附赠了一堆好话:“春节快乐恭喜发财,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哈!”
季婕听了一点都不高兴,低声细气数落叶正朗:“300块买一张照片,你这样花钱,恐怕我这辈子住不上亿万豪宅了。”
“哈哈哈……”叶正朗搂住她哄:“住得上住得上,我保证。而且啊,你看这照片,把我们拍得多美好。”
巴掌大的小照片,只装了他与她,背景朦胧,似幻如虚,俩人的面部轮廓和眉眼却异常明了。
她微微低头看着哪,他微微低头看着她,目光柔和专注,眼里像有千言万语。
叶正朗说:“除了结婚证,这是你我唯一的二人合照了。”
结婚证那张合照,与其说是办喜事,不如说是办丧事。俩人面对镜头均毫无表情,或者说一个哀怨一个怒怨,把当时的摄影师整懵了,谁逼这对仇人结婚啊?造孽。
季婕回不上话,又见他小心翼翼把照片放钱包里,她心里不得劲,忽然决定,说:“那我们去拍婚纱照吧。”
叶正朗吃惊,接着大喜,然后又不信:“真的?”
季婕:“真的。”
叶正朗一把抱紧她,猛亲她额头,开心至极,语无伦次:“太好了,不是真的,不对,不是假的。我们带上少宇,不带,就我俩!带带,他愿意去就带。反正我们要拍最好最漂亮的,我们去哪拍?埃及,你喜欢埃及,是不是?”
季婕笑道:“没有啊,谁说我喜欢埃及。在这里拍就行了,景色都是次要的。”
景色当然次要,重要的是主角,但配她必须要找美景,叶正朗一个个国家挑:“要不去瑞士?新西兰?法国?”
他牵着她沿公园走,去哪拍婚纱照还没定下来,他就开始讨论拍好的婚纱照要挂哪。
这个年过得太有质量了,他和季婕的感情浓度眨眼飙升。早知道二人世界可以酝酿出这么多成果,他应该早点创造二人世界。
到傍晚去吃饭的餐厅,叶正朗仍处于兴奋中,一心几用,错过了好几个停车位。
他在餐厅门口放下季婕,自己跑去远处找地方停车。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位置了,有人迎面来抢。
对方司机是个女人,先认出了他,脸探出车窗跟他招呼:“叶总!”
叶正朗瞧瞧人,心里警铃大响。
是小金那个女客户。
“叶总,车位让给我呗,拜托拜托。”对方跟他撒娇,还抛了个飞吻。
叶正朗反胃,朝人笑笑,二话不说倒车,踩油跑了。
餐厅生意极好,又到饭点,食客陆续进场。
季婕站在门口附近,不挡路,安安静静等。
手机有新微信消息,点开看,是儿子发过来的照片。
这几天儿子破天荒主动给她发微信,不说话,只发照片,清一色饭照。
每天的饭照不重样,菜至少三个,肯定不止他一个人吃。
季婕也不说什么,只提两点:
——能点外卖就别麻烦人家,人家有家庭,很忙的。
——吃完记得多谢,要帮忙收拾,要讲礼貌。
再把新饭照保存下来收藏,连同旧的一张张重温。
叶正朗开车回来了,季婕以为怎么,他招呼她上车,说:“没位置,太火了,我们去别的地方吃。”
季婕没异议,随便吧,都一样。
路上手机又响,是赵太太来电。
季婕倍感意外,又隐隐不安,这通电话要聊什么?孩子?大人?假期?
她沉住气接听。
赵太太问候了几句,才说重点:“季姐,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见个面。”
第107章
见面的地点没约在别的地方, 而就在她的工作单位——赵浅浪复式豪宅的家。
季婕踏入大楼,心思十五十六,魂不守舍, 谁走到她跟前扬扬手, 她才回过神。
对方关心问:“季姐你没事吧, 精神不太好?”
是大楼保洁科的负责人, 季婕笑笑回话:“严经理你好, 春节快乐。”
严经理热情说:“春节快乐,你不是在休假, 下周才上班吗?怎么回来了,是不是有什么事,需不需要帮忙?”
季婕:“不用不用, 谢谢你了。”
电梯到了, 她与人告辞进去按楼层, 又忽然反应, 严经理怎么知道她在休假下周才上班的?
抬头想问, 电梯门恰好给关上, 看不见人了。
到了39楼, 经洗衣房进入豪宅,这一路本该很熟悉,此时却有一股不知道前方有什么在等待的陌生,季婕放缓脚步, 探着脑袋边走边往前看。
结果客厅一如既往的冷清,不见人影。玄关处也单单调调, 没有多出来的鞋或杂物。婴儿房关着门,不留神的话,基本上听不见里面的声响。
这个家的状态跟平时几乎一样, 又好像哪里不一样,季婕说不清,她沿路去主用厨房,赵太太约她在那里见面。
拐个弯到了,偌大的厨房里不见有第二个人,只有一位谁坐着埋脸伏在中岛台上,一动不动。
季婕始料不及,走过去左右细看。
中岛台上散落了几个空酒瓶,高脚杯里剩下一口红酒,伏着的人穿连衣裙,披凌乱的波浪长发,看不出是睡了醉了还是晕了。
季婕不太肯定,担心会是后者,她朝人低声连唤:“赵太太?赵太太?”
唤了几声,对方有所动静,慢慢抬起了身。
季婕松一口气,待对方抬起了脸,她又惊住。
这人是赵太太没错,可是她,一张脸通通红红,满布湿润的泪痕,双眼紧闭,眼帘浮肿,先别说没有了昔日的精致美感,这看上去就是哭过了一场,且是大哭痛哭的哭。
季婕忍不住问:“赵太太您还好?”
阙绫仰着脑袋,艰难张开臃肿的眼,看见季婕,像认不出她,半天叫不出名字,后来像认出了,问了句:“季姐?”
季婕:“是的是的,我来了。”
接着阙绫“呜”一声,冲她哭了出来。
季婕不会了,赶紧又说:“怎么了赵太太?我来了,我在。”
阙绫呜呜呜哭不回话,眼泪大滴大滴顺着脸淌,那哭相跟小人儿一模一样,看着招人心疼。
季婕对前因一无所知,但阙绫向来多高傲啊,活得潇潇洒洒优优雅雅,如今哭成这样,所遭遇的委屈能轻松到哪里去?
出于本能也出于怜惜,季婕靠近些浅拍阙绫的背,低腰轻哄:“不哭了不哭,赵太太,有什么事慢慢说,慢慢解决。”
此类的安慰大抵都是无用功,阙绫照哭不误,仍然不回话。
季婕替她心焦,于是说:“要不我通知赵先生?他在家吗?”
“别找他,”阙绫回话了,又哭着说:“是他,他要跟我离婚。”
从这一秒起,季婕定了格。
“他……他……”阙绫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话一时说不下去。
季婕眼睛能看,耳朵能听,唯独喉咙像哑了一样,没有办法吐出一个字一个音去安抚去鼓励。
他要离婚。
这么突然。
真的假的?
因为什么?
这个问题相当关键,阙绫哭得再厉害,也要凑出一句完整的话问季婕:“季姐,你知道吗,他为什么要跟我离婚?”
季婕想摇头,她觉得自己肯定也摇了头,然后听见阙绫说:“因为他出轨!”
季婕:“…………”
“你知道他出轨谁吗?”阙绫又问。
季婕掌心冒汗,后背冒汗,整个人都在冒汗,又虚又冷。脚底下像踩着一片浮云,很不着地,也随时要坠落一样,会摔个粉身碎骨。
她想摇头,想回答,又隐隐约约地心知肚明,这头她摇不动,这答她回不上。
阙绫哭着,冷笑,说:“是他岳父的好秘书,崔小凤!”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