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发灰白的赵先生大大方方说:“叔叔这是遗传,少年白头,索性染了。”
“我可以摸一摸吗?”小男孩说。
“哎你真是……”女士低斥小男孩,那赵先生倒不计较,半蹲下来真给摸。
小男孩满足了,说:“我也想染。”
女士无语,哈哈哈笑,说“孩子爸找我们,失陪”,拉着孩子走了。
那赵先生笑了笑,回头再看小人儿。
近看他这人,头发颜色灰白相间,确实均匀。
他什么都不问不说,只盯着小人儿看,然后冷不防伸出手,拨弄孩子的黑发。
季婕暗里吃惊,这赵先生的举动出其不意,难说有没有诡秘,她正想要怎么应对,又来人了。
“赵增。”
听闻叫声,赵增收回手转头去看,舒眉展笑:“阙叔。”
阙荣达招呼这年轻人:“什么时候来的?你老爹呢?”
赵增说:“他不太舒服,来不了了,让我向您老赔罪。”
阙荣达笑哼:“要不是有几十年交情,我肯定不随他,这可是我第一个外孙。”
转身对女婿说:“赵浪,你父母走得早,赵增的爹差点成了你干爹,你得抽空去看看老人。”
他身后的赵浅浪从善如流:“会的。”
阙荣达又说:“小绫,赵叔自小也疼你,你更要去。”
赵浅浪旁边的阙绫:“哦。”
私事论完,阙荣达谈起公事,跟赵增说:“赵增,你虽然在我们荣达锻炼,但业务这一块你得跟赵浪学。”
他指了指赵浅浪,“他们岩天啊,不但直客多,亚马逊的FBA也做得风生水起,海外仓都自己运营,在S港的分公司又签了3家船司的约价,一不留神,分分钟比我们荣达还吃得开。”
赵浅浪听了就笑,说岩天里头没有荣达的内鬼他是不信的。
赵增拿眼扫赵浅浪,说:“岩天以前也没专注FBA,一声不吭偷摸着发展,鬼鬼祟祟的防谁呢?”
赵浅浪叹道:“闷声发大财嘛。你要是想学,先学闷声,少说废话。”
“你!”赵增一步冲上去。
“哎年轻人,”阙荣达拦下他:“赵浪的话没错,你悠着点。”
赵增怒视赵浅浪,赵浅浪不说话,脸上笑意依旧,淡而不漠,也不达眼底。
赵增转眼看阙绫,她朝他翻白眼,像他是个白痴。
他霎时气短,敛起脸色不哼声了。
在现场帮忙组织宴会的张力找了过来,说主持人问台上致辞的安排。
赵浅浪没作多想,脱口跟阙荣达说:“岳父您来致辞吧,以老为尊,今晚的喜庆您辈分最高,我就不发言了。”
阙荣达做惊讶状:“开玩笑?你又不是入赘,这是你亲闺女,你是亲父亲,必须由你当爹的致辞。”
赵浅浪笑言:“您何尝不是孩子的亲外公?而且孩子不是还没起名么,阙绫说您已经有了想法,那就由亲外公亲自宣布。”
阙荣达朗笑:“好女婿,我可没准备啊。”
小凤从哪走了上来:“阙总,我马上给您拟稿。”
阙荣达:“那,哎年轻人,好吧好吧,哈哈哈。”
赵浅浪:“辛苦您了岳父。”
张力在旁边忍着没吱声,过了会人少了,才低声问:“哥,你这什么操作?风头彻底不要了?”
赵浅浪说得轻巧:“不要,送他们。”
徐嘉玉带着老三回到席位,康子廉在给其他孩子喂毛豆。
“这毛豆特别进味,你尝尝。”
老婆回来了,他掰了一瓣塞她嘴里。
徐嘉玉吐槽他:“吃吃吃吃……”
慢着,这毛豆确实够味,她吃完了又要,才往下说:“吃吃吃吃,你就顾着吃,赵浪这边人丁单薄,你都不去帮忙撑场。这快成阙家主场了。”
赵浅浪双亲都不在了,年少离乡来南城打拼,如今事业有成又头一回当父亲,宴开百席,在座的宾客却只有不到四分一是由他邀请而来的。
他本人还迟到,只有张力领着岩天的高管在招待,而岳家一行十几人排在宴会厅门口迎宾。
就连酒店屏幕上面,“赵阙”俩字的“阙”似乎加了粗而“赵”没有。
康子廉掰着毛豆说:“我问过他了,他不需要,那就不需要。他做事有讲究,别替他担心。”
那是,徐嘉玉不操那心了,她往主家席看,说:“赵浪找的育儿嫂挺好的。”
康子廉远远望去一眼,不甚在意。
又闻老婆问他:“那赵增到底什么品性?对孩子怪亲和的。”
“不知道。”康子廉说:“不过吧,这种在外面活了二十几年见不得光,老头快要死了才把他接回去认祖归宗的私生子,通常精神状况不太正常,我们正常人少跟他接触。”
徐嘉玉:“……”
吃了两盘毛豆,宴会开始了,主家人大大小小一并上台。
赵浅浪让着岳父站中间,老人家拿着稿纸洋洋洒洒念了十多分钟,之后宣布:“我这外孙女,名叫之融,赵之融!”
众人鼓掌,此刻季婕怀里的小人儿成了全场焦点,本来站在台上最边的季婕不知被谁推了推,换了个位置,站到了哪。
台下掌声与闪光灯无数,季婕有点无措,只知道要极力把孩子抱出最得体漂亮的一面。
等都结束了,她真的疲了。
服务员上菜之际,季婕让保姆帮忙看孩子,她去洗手间歇一小会。
进厕格锁了门,坐在马桶上给自己揉手臂,酸酸痛痛,发软无力,堪比参加完奥运会,举重铁饼标枪力量三项。
洗手间人进人出,聊闲的不少。
“他好像比结婚时更帅了,早知道我当年再加把劲,把他抢过来。”
“你抢得过他老婆?人家一个做航运,一个做船司,强强联合。你家那房地产根本不搭边。”
“切,他结婚之前公司就做得很不错,他肯定有实力。那些妒忌的,才说他攀龙附凤抱岳家大腿。”
“对对对,众人皆醉你独醒,这么夸不绝口,现在就去抢啊,婚结了又不是不能离。何况他老婆刚生完,说不定正是容易的时候。”
“他要是那样的人,我马上行动。”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闲言闲语这么多,今晚又演得跟入赘似的,但凡有自尊心又有能力的,早就想摆脱了。没摆脱还生孩子,说明了要么势力不到位,要么在外面有安慰。”
“你神经病,诬蔑我男神还押韵。”
“就事论事而已,这种情况还少见吗?你清醒点。”
“你少说点!”
厕格里的季婕:“……”
她没敢歇太久,回去时想到孩子该吃奶了,又去休息室拿备料。
她大意了,以为大家都在前厅用餐,休息室不会有人,所以没敲门就直接进去,撞见了不该见的。
那位对孩子外公说“我马上给您拟稿”的漂亮女士,跟“闺女她爸”那位赵先生,抱一起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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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季婕像被当头一棒,所受的冲击力跟目睹了一场凶杀不相伯仲。
在月子中心工作的这些年,她不是没听说过谁家产妇的老公出轨。
太太们不会跟工作人员提起这些私事,只是有时候禁不住火气,跟谁发飙或者打电话透露了点风声,工作人员见微知著,回到员工休息室就开始八卦。
八卦添盐加醋,真真假假,听多了,反而不当一回事了。
但现场捉奸,亲眼目睹,想不当一回事就太为难了。
纵然内心波澜四起,季婕极力保持镇静,反应也极其迅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就当什么都没看见,神不知鬼不觉地要把门关上。
她差了些运气,门板合上之前,赵先生的视线撇了过来。
心中警铃乍然大作,季婕低下眼别开脸,掩耳盗铃,关上门就走。
回到宴会席位上,她有些劫后余生的恍惚。
小人儿一见她就蹬着小腿奔去,保姆要抱不住了。
“季姐,季姐,孩子你抱吧。季姐?”
“哦好。”季婕回过神,接过孩子抱哄。
趁着动作,她不着痕迹看了圈四周,赵先生与那位女士的座位当真空着。
惨。
怀里的孩子在哼唧,要哭的样子,该沏奶了。
可休息室是不能再去了,也不能叫谁去。
正头疼,“闺女她爸”的赵先生回来了。
季婕悬着胆,没敢看他,叫保姆去休息室拿沏奶的备料,边说边拿余光留意那男人。
那男人拿起筷吃席,连吃好几口。有人上前道贺,他一一笑纳并与人敬酒,仰头就干。聊到什么高兴事,他不吝啬于笑,笑起来时笑声还特别清朗。
总之,他吃他的,他忙他的,若无其事。
季婕不觉起疑,他这么淡定自如,不像有被逮住了什么把柄,否则他至少要警惕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