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堵墙伸出一只手,握住她一边手腕,施力,拽着她要往哪里去,说:“你跟我来。”
季婕眨眨眼,人已经被赵浅浪拽出了厨房,拽着上楼梯。
她惊讶,又不敢大声说话,怕吵到婴儿房,压着音量低叫:“你干什么?!”
赵浅浪倒是在笑,轻轻松松,回头跟她说:“你上来。”
“我不上!”
“上来。”
“不上!”
季婕用另一只手抱住楼梯栏杆,不肯往上走,被拽着手腕的手几番挣扎,挣不掉,她握成拳。
赵浅浪有的是办法,说:“你不自己走的话,别怪我用抱。跟我比力气你绝对输。”
季婕:“……”
她抱紧楼梯,没有屈服的意思。
好,赵浅浪靠近她,低腰要把人公主抱。
彼此的距离太近,近到快要贴着,他呼出的气息有的没的掠过她的脸,他的手臂碰上她的后背,像烙铁一样,又硬又烫……
季婕受不了,缩着肩膀闭眼投降:“我自己走!”
也好,赵浅浪收回手,拽了拽她手腕,拉着举步维艰的她一级级上楼。
行至主人房门口,季婕又不行了,“我不进去。”
那不是她该踏足的地方,那是女主人绝对的领域,她曾经误闯,被他喝令赶出。
赵浅浪仍是笑,问她:“要抱?”
季婕:“……”
他推开房门,几次拉拽,她才勉勉强强踏进去一步。
不知赵浅浪按了什么,房间的窗帘自动拉开,大片的阳光投射而来,没有角落不被照耀,每一处亮亮敞敞,加宽的双人床置于正中,床对面的墙壁挂着巨幅的结婚照。
“你过来。”赵浅浪拽着人不放,指着结婚照要她看。
季婕别开脸,不看。
“你看啊,看一看。”赵浅浪劝。
季婕就是不看,还反过来瞪他。
要她看什么呢,看他当时有多幸福多甜蜜?
那他为什么还要辜负妻子背叛婚姻?
“你看看吧,快看看。”赵浅浪一声声劝,她不看他不罢休。
看看看看,看就看,看完狠狠骂你!
季婕转过头抬眼。
结婚照的尺寸比她还要高,钉在墙上牢牢固固。自下而上,新娘的拖尾婚纱白得发光,新郎的礼服黑得发亮,华衣美服相映相衬,勾勒新娘玲珑有致的身段,搭配新郎修长挺拔的身姿,俩人相偎相依,轻轻拥抱,谁能说他俩不是一对佳配一段良缘?
再往上,会是新郎新娘笑对镜头的俊脸美颜,和他们一家三口的亲子照一样……
呃,等等,那是什么?
季婕踮起脚细看,看着看着,傻了眼。那好端端的一张结婚照,两位主角的人脸……被挖掉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吐舌头的爱因斯坦表情包,和一只,小猪佩奇……
季婕:“……………………”
赵浅浪在旁边说:“阙绫,就是赵太太,她杰作。你过来。”
他又拽她去哪,是衣帽间。
在里面逛一圈,赵浅浪问她:“发现了没?”
发现什么?季婕仍处于爱因斯坦和小猪佩奇的冲击之中,脑子嗡嗡嗡的。
赵浅浪揭晓答案:“全是男装,全是我的,没有她的。”
他又拽她走,推开哪扇门,进去是一个书房,带床的书房。
赵浅浪指着它:“我平时睡这里。”
季婕茫茫然看书房,看那床,又茫茫然看他。
赵浅浪这会松开她的手腕,双手收进裤兜,低头看着她问:“你有没有算过,你来这里多久了?”
季婕:“……”
有算过,看着银行户口每月的进账,她来这里当育儿嫂整整8个月了,月薪收入总共近50万。
赵浅浪又问:“有没有算过,这些日子里我跟阙绫同场合的有多少次?”
季婕:“……”
没算过,印象中有一次,两次,三次?
赵浅浪轻叹:“我想没有人结婚是为了离婚吧,我结婚的时候也考虑过天长地久的。但我跟阙绫的婚姻从第三个月开始就名存实亡。我不接受她的生活方式,她不接受我的建议,只能这样了,我跟她离婚是迟早的事。”
季婕回过味来,明白他想说什么了,把已知的信息一条条串联,他所说的不像是假,可她无法理解,照样质疑:“你认为名存实亡,那为什么不早点堂堂正正离婚?你出轨就是你错。”
“我没有出轨,”赵浅浪说,“我跟小凤是工作关系。”
季婕:“那我在百日宴撞见的难道是假的?你当时可没否认,还想辞退我。”
赵浅浪笑了:“我当时跟你又不熟。”
季婕:“……”
赵浅浪又说:“我真的没出轨。我跟小凤,说来话长,如果你愿意听,我愿意慢慢解释。你有什么疑问,包括我跟阙绫结婚的原因,种种,你尽管提,我都给你解答。”
季婕看着他,他也看着她,他的目光坦荡坚定,像个勇士在无声相告,他随时可以付出。
季婕却低下了头,不再与他对视,回了句:“我现在跟你也不是很熟。”
赵浅浪又笑了,缓缓道:“我是你的雇主,也希望是你的朋友。你救过我,我帮过你,之间的渊源也许不深,但也不浅。我又觉得跟你很投契,能一直做朋友就很好了。你喜欢我叫你什么,我就叫你什么,季婕,季姐,季婶季嫂,季嬷嬷?只要我叫的时候,你知道我叫的是你,你能听见,你能回应,那就够了。”
季婕一字字听着,眼睛不知道放哪,手也不知道放哪,被他握过的手腕仿佛仍被握着,她伸手握过去,想掩盖什么,又发现徒劳。
心有多乱,眼神有多乱,四处乱飘,飘到某处定了下来。
那处有一条船,一条白色的小纸船,中间顶着小小的乌篷,静悄悄地停泊在书桌的台灯下面。
第109章
叶正朗在车里坐不住, 下了车要点烟,点着了一口没抽又捏灭。
拿出手机想拨打电话,又纠结, 最后没拨出去。
那辆雷克萨斯, 黑色的, 哪怕化了灰, 他仍认得。
岩天航运年初八开工, 赵浅浪身为老板理该很忙,却在这点回来了, 巧不巧?
更巧的是,在之前他老婆赵太太开着红色玛莎拉蒂一缕烟似的跑了。
叶正朗抬头看大楼,他们住第几层来着?
一二三四……
午后的冬日有点耀眼, 数不过来了。
心里越想越不舒服, 想打的电话没拨出去, 不想接的电话又一个个打进来。
叶正朗烦不胜烦, 接了开骂:“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没完没了的!”
姜明艺在电话那端愣神了好一会, 又气又委屈:“你才有病吧, 凶巴巴的干什么?大过年的。”
叶正朗尽情发火:“你没自知之明上赶着不就是找骂吗!不骂你骂谁!”
姜明艺:“我是给你发微信你不回,打几个电话又不接……”
叶正朗:“我爱回不回爱接不接,管你屁事!”
姜明艺:“我只是担心你出事……”
叶正朗:“滚你妈的大过年咒我!你出事我都不出事!”
姜明艺:“叶正朗你有病吧!”
叶正朗:“我不是有病!我是有老婆有儿子,你他妈别盯着我, 给我滚远点!”
又骂了句,叶正朗把电话挂了。
发了一顿火, 心情似乎顺畅了些,季婕也正好回来了。
“季婕。”叶正朗笑着迎上去,几步路的功夫把她上下打量了遍。
季婕看着他奇怪问:“你刚才吼什么?大老远就听见你声音了。”
叶正朗领她上车:“哦, 是姜明艺,屁大点事啰啰嗦嗦,我骂她几句让她反省反省。”
季婕坐上副驾位,劝他:“明艺是老员工,又帮上忙,你对她客气一点。”
叶正朗笑了:“有什么所谓,她那个人,脸皮最厚,改天就笑嘻嘻贴上来了。”
觉得措辞不太对,纠正:“我是指她拍马屁。”
季婕“嗯”了声,没再接话。
白色宝马驶入主道,叶正朗把车开顺了,抽空瞧了眼季婕。
她的侧脸安安静静平平常常,跟出发时一样。
叶正朗看向前方,开口问:“赵太太找你聊什么了?”
季婕回话:“没什么,都是关于孩子的。”
叶正朗:“你下周就上班了,她这么焦急非要今天把你喊过去聊孩子?”
季婕笑笑:“我这假期是带薪的,工资又给开这么高,她就算大半夜叫我去聊天我也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