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浅浪看着她,她的两边肩膀也被淋湿了。
他说:“回去吧。”
俩人进了大楼,小人儿仍在哭,季婕抱起她哄,两大一小带着婴儿车坐电梯,一路上谁都没再说话,只有孩子断断续续的小抽泣声。
到家了,季婕抱着孩子往婴儿房走,一秒都没想逗留。
“季姐等等。”
身后的赵浅浪不紧不慢叫住她,偌大的房子没别的声响,无法假装听不见,季婕唯有驻足转身,主动先说:“对不起,真的不会有第二次了。”
赵浅浪低眼走到她跟前,再抬眼直直看她,轻声问:“你打算怎么办?”
季婕:“以后把所有私事推到周末放假处理,不管是谁是什么事,一律不带孩子参与接触。”
她说了很多,拿在月子中心学到的职业规则背了一遍。
赵浅浪静静听着,等她背完了,才道:“我不是问这些。”
季婕:“……”
他又说:“你们的谈话我都听见了。”
季婕:“…………”
赵浅浪观察她的表情,一句句往下说:“你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但答案都出来了。沉默就是承认,中立就是支持,不否定就是肯定。所以,原来你都知道,我差点被你骗了。”
第115章
季婕觉得自己还是很镇静的, 笑了笑说:“我没听明白你什么意思,我也没有骗谁。”
但又深知在他面前,自己的胜算不大, 于是又紧着说:“孩子真饿了, 我要去给她准备晚饭。”
她大步回去婴儿房, 那股劲头, 好像谁再喊她她都不会再心软留步。
进了房间, 季婕给小人儿脱掉外套,换了新的尿不湿, 洗了把脸,再把孩子放进小围栏里,拍拍她的小屁股, 叫她自己玩耍。
完了见赵浅浪站在房间门口看着她俩, 她对人说:“你很闲?那帮我看着她。”
她自己倒去客用厨房, 拿食材拿厨具, 着手给小人儿做晚饭。
期间用余光扫了下左右, 没有谁的身影, 她悄悄松了口气。
按照每周菜谱, 今天小人儿的晚饭是鳕鱼南瓜面。
南瓜切好放锅里蒸,季婕守在旁边,也就几分钟的时间,她出神了。
等回过神时蒸锅腾腾地叫, 烧开了,她连忙熄火掀盖, 心太急没注意,手被蒸汽烫到了。
她吃痛,本能地甩手, 又放至唇前一下下吹凉。
“烫伤了吗?”
赵浅浪的声音在她额顶急问。
季婕抬眼,他抱着孩子不知几时起站在跟前,低头皱眉盯着她的手看。
她把手藏到身后,忍不住说:“你怎么神出鬼没。”
不给看手,赵浅浪只好看她脸了,说:“我来很久了,是你没发现我。”
季婕:“……”
来很久,那他全程旁观她的出神?
果然,他拿这事说:“发什么愣,还在想刚才的事吗?”
季婕不看他了,把蒸熟的南瓜端出来压碎,说:“没有。”
赵浅浪笑了笑:“奥运会没有嘴硬这个比赛项目,你打赢我了也没机会为国争光。”
季婕埋头压南瓜:“你究竟想说什么。”
赵浅浪:“你问我?那我直说了。”
季婕赶紧接话:“算了你还是别说。”
赵浅浪选择性失聪,抓紧机会照样道:“那位女士跟叶总什么关系,瞎子都能看出来。你既然不在乎,为什么还要哑忍?”
季婕头疼,端着压好的南瓜躲到另一边灶台,马马虎虎回了句:“我没有不在乎什么,也没有哑忍什么。”
另一边灶台没有炉子,她要去干什么来着?罢了,翻出一袋糯米粉,倒进南瓜碎里,开始搅拌,改做南瓜饼吧。
赵浅浪抱着孩子站在原位,看着她背影说:“你明明不在乎这段感情,但又哑忍这段婚姻,总该有个理由。”
季婕说:“我没有,也没有理由。”
赵浅浪无奈笑:“刚才人家问你你一句不回,现在倒一声声没有没有,拿我当傻子唬弄?”
季婕抱着盘子捣鼓那团南瓜糯米粉,仍是说:“没有。”
赵浅浪:“我合该把你的‘没有’当作‘有’去听。”
“随便你。”
“不是随便,我认真的。”
“你怎么这么烦!”季婕发飙了,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却也没回身没回头,背对着赵浅浪不耐烦说:“你凭什么认为我不在乎?凭什么认为我在哑忍?你又不是我!我很在乎我没哑忍谢谢!”
赵浅浪:“……”
她的背影僵硬倔强,可过于倔强也是一种软弱。
他微微叹气,说:“我见过‘在乎’是什么样子的。”
季婕不回话,也不追问,费了劲才让自己的手重新动起来,继续搅拌那团南瓜糯米粉。
身后的赵浅浪又在说话:“我不是存心偷听你们聊天。昨天管家跟我提了物管的留言,我没有多想。今天公司跟叶总工厂做业务对接,知道来了一位新会计,我打听了才知道约你见面的是旧会计。其实我也早就知道叶总出轨会计,公司办周年电影活动的时候,很多人都看见。”
他顿了顿,想着如果她有话要问要说,他给她留空档。
她不哼声,赵浅浪只好接着道:“类似的事以前发生过,那时候康子廉把旧会计辞退了,那旧会计转身去找徐嘉玉……我担心你们的情况会一样,特意赶回来看一看。”
季婕心里一沉,想起徐嘉玉跟她提起过的往事。
赵浅浪:“徐嘉玉很受打击,她想冷静,可惜办不到,失控一样哭叫,又打又闹,不知情的以为她在发疯,吵闹扰民。跟徐嘉玉比起来,你表现太过平静。”
季婕尽力找说辞应对:“我平静是因为我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赵浅浪失笑:“那你正面回答她的问题有多难?平静不代表要回避。咳嗽,贫穷,还有爱,都是无法隐瞒的。不爱也一样。”
季婕摇头:“这是你的看法而已,我到底怎么想的,只有我自己才知道。”
赵浅浪:“那你到底怎么想?说啊。你是怕吗?怕被人发现怕被我发现,发现你其实不爱他。你不回答不否认,又不承认,你这样,维持下去对你有好处吗?为什么不干脆一些,不干脆离婚?”
季婕终于回过身回过头,看着他问:“那你呢,你逼我承认又对你有好处吗?”
四目相对,片刻沉默,赵浅浪慢慢回答:“也许。”
季婕略略笑了笑,移开视线看向哪说:“是吧,我好像知道,你跟少宇那天在别墅的聊话,我都听见了。”
赵浅浪:“…………”
季婕说:“我也不是存心偷听的,回去给孩子找湿巾,路过了。”
赵浅浪看了看怀里的小人儿,大人交谈了多久,这孩子安静了多久,伏在爸爸的肩膀上,小胖手抓着爸爸的领带玩,偶尔自言自语咕噜两声。
季婕经常夸孩子乖,她确实乖,乖得给搭了一座桥,没有她,他走不到季婕的那一边。
有了她,也许季婕也能走到他这一边。
季婕却道:“我很感激你当时说的,不要告诉我,不要让我为难。我不傻,是有感觉,我不提,也是为了假装不知道。再有一个原因,”她顿了顿,“我不提,是因为我拒绝。”
赵浅浪:“…………”
季婕:“我跟他再怎么样,都是我跟他之间的事。我该不该在乎,该不该忍,该不该离婚,与第三个人无关。”
她再次看向赵浅浪,面对面眼对眼跟他说:“所以你不要研究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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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咳嗽,贫穷,还有爱,都是无法隐瞒的。—— 弗拉基米尔·纳博科夫
第116章
隔天工作日, 看上去风平浪静的上午,没有提前招呼,赵浅浪接到秘书的内线电话, 被告知荣达船务的阙总来了。
秘书敲开办公室的门, 进来的除了阙荣达, 还有几个见过的没见过的人物, 跟在拄拐杖的老人家身后。
赵浅浪瞧瞧这一队人马, 没站起来,反而靠进办公椅背, 要笑不笑说:“怎了,人多势众,准备打架?”
阙荣达没马上回话, 他像踩进了无主境地, 自个走到落地窗前看窗外的南城港码头。
码头的泊位停满等候卸柜的货轮, 吊臂跟没吃饭似的, 有气无力一个个货柜慢腾腾卸载。旁边的堆场砌满五颜六色的大柜小柜, 望过去密密麻麻, 行外人以为贸易有多繁忙, 行内人却清楚,这些货柜十有八九都是空的。
把码头看了半天,没见赵浅浪再有发言,阙荣达才施施然说:“早上确实跟码头打了一架。妈的, 过年之后总有那么一段日子要看码头脸色,什么这没位置那没空间, 堆场被空柜挤爆了云云之类,年年拿这一套说辞做借口,不给泊位不给卸船, 甚至叫转港,哼,”阙荣达轻笑,“一年就难得这几天牛逼,恨不得有仇报仇把我们往死里作。”
赵浅浪说:“那您大方一点,给码头卸重柜的价格去卸空柜,那几个钱又不会害荣达破产。”
阙荣达看向他笑骂:“呸,元宵才过就咒我破产,你这女婿一天不如一天,就连我呀,”手里拿着的拐杖往地板敲了敲,“腿受伤了你都不问候!”
赵浅浪看都不看:“我以为最近流行这种装模作样的配饰。”
阙荣达:“什么玩意,这是我在悉尼摔了楼梯,差点没命!”
赵浅浪撇嘴一笑:“您命挺硬的。”
后面没声了,在场的人却仿佛听见下半句:“这都死不了。”
“唉,赵浪啊,”阙荣达换上无奈的语气说:“你何必每句话都夹枪带棒呢。”
他拄着拐杖走去沙发,随行的下属扶着他坐下,他轻叹:“虽然你要跟小绫离婚,但这婚一天没离,你一天都是小绫的丈夫,是我阙荣达的女婿。我们和和气气有商有量不好么?你脸色不要那么臭。”
赵浅浪说:“您来得不是时候,这天我心情很差,没让您滚已经很给面子了。”
“哈哈……”阙荣达笑了出声。“我女婿就是有意思。赵浪啊,我看你是相当逼切要跟小绫离婚,不然的话哪会大过年的找律师递离婚协议?你不过年不放假,人家律师也要过年要放假呢。一刻都等不了,你急什么?啊,说来听听,急什么?急什么?”
赵浅浪:“您就当我急着投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