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言霆哂笑了声,“你先别急着扯别的,我还没来得及跟你算账呢,要不是你当时没看住小月亮,她怎么会错上沈遇和的车,又怎么会有后面这些事!”
舒言靳少见的没有出声阻止两人争执,长久的一阵沉默后,他才沉声缓缓开口,“我认为言霆的担忧有道理。”
“有件事我一直没同你们提过。”
舒言靳两手在桌前交握,有些难以启齿的犹豫,“当年爷爷同沈家老爷子白字黑字写下的合婚书,定的不止指腹为婚那次,是舒家女儿与沈遇和。”
“所以,如果真要承认有这门亲事的话,不在我头上,在小月亮和沈遇和头上。”
“哐当”一声巨响,舒言琛刚从客餐厅端来的茶盘失手掉落,尽数砸向冷冰冰的大理石地板。
他是瞬间气急了,眼眶都发红,“小月亮从小到大没受过一丁点儿委屈,小的时候是我们几个轮流抱着长大的,我连脚都舍不得她沾地,现在要我把她拱手让给比她大九岁的老男人,简直痴心妄想!”
“艹!”舒言霆实在没忍住,烦躁地推开椅子站起身,“要不要脸啊这狗东西,他多大岁数自己心里没数儿么,他妈好意思吗他?!”
一直松松垮垮坐着的舒言逸一下绷直了身子,依稀抱着最后的幻想,“这事儿,沈遇和自己知道吗?”
“高二那年我跟他一起去了趟洛杉矶夏令营,回来那天沈老爷子过来接机,当着我和他的面亲口说的。”
舒言靳抿唇,压住恼人的情绪,尽量不带情绪客观地陈述这件事,“当时他同我一样震惊,也很排斥。”
“但沈家的情况你们也都知道,这门亲事沈老爷子绝不会轻易放弃。”
一楼的会客厅里,舒家的哥哥们通通脸黑的难看,恨不得要姓沈的那个狗东西就此从地球上消失也不为过,而与此同时的三楼房间里,他们忧心不已的小月亮却正在因为终于同沈遇和联系上而雀跃不止。
虽然不地道,但果然她的混球办法还是起到了作用。
刚刚她从洗漱间出来时候,床头柜上放着充电的手机忽然响铃,原本还奇怪谁大晚上给她打电话,拿过来发现是个没有备注的陌生手机号码,那刻舒月隐隐猜到对面的人是谁。
使了拿不上台面的混账主意逼来沈遇和主动联系自己,这会儿终于等到电话来,舒月却并不急着接通。
她握着手机顺势盘坐在床边的地毯上,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来电音效强装淡定,一直等到这通电话快要自动挂断的最后时刻,她才假装姗姗来迟,慢悠悠接通电话。
一想到自己上一次同沈遇和做交易,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占了上风,结果被耍、被忽悠的一塌糊涂,这次就更执着地想要先把场子找回来。
接通的那瞬她也没有先开口,不止想拿乔端一下架子,当然也有些迟来的心虚。
毕竟她以沈遇和的名义点猛男撕衣秀,是她理亏在先。虽然提前从二哥口中套出来他没有女朋友,不至于闯出滔天大祸,但也难保他不是过来兴师问罪的。
只是这心虚的成分不多罢了。
两相沉默的境地里,终究是对面的人先打破僵局。
听筒里传来耳熟又懒散的一声笑,沈遇和猜到她在同自己较着劲儿,也没一定要等她应什么,慢悠悠的声调控诉,不过温和的语气倒也没有半点真兴师问罪的意思,还隐隐夹杂着笑意,“打电话过来请教请教,我这是哪儿得罪了你,要你那样败坏我名声?”
“身正不怕影子斜咯。”舒月曲着两条腿,一只手捏紧手机贴住耳廓,理直气壮地脆声反驳,“谁让你先故意诓我的!说好了带我再体验一次赛车又变卦。”
“你就是欺负我小,不懂你们社会人的那些弯弯绕绕,给我挖坑了还不承认,答应我的事情做不到,既没有契约精神又不守承诺。”
“我怎么就故意诓你了,嗯?”初初其实并不十分理解这小姑娘争辩的逻辑,沈遇和只是觉得她当下炸毛的模样有趣,饶有兴致又问她,“你说要再玩儿一次,我按你要求安排好了。”
“你讲讲道理好不好?”沈遇和忍住笑意,不自觉软着声调提醒她,“你自己说,我答应你的事怎么就没做到了?不是你自己临时变卦不想玩的么?”
他明明就是避重就轻。
舒月心里怎么想就怎么往外讲,开始是泄愤性质的抨击沈遇和,结果说着说着越发觉得自己委屈上了。
她屈膝把头埋进膝盖,闷声闷气地继续批判他,“你就是没有契约精神,明明是我们两个人约定好的,结果你不经过我的同意就把我随便丢给其他人,我都不认识那些人……”
沈遇和原本是真的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安排有何不妥当,既然是要满足她想要再体验一次赛车特技的要求,相较之下专业赛车俱乐部的体验感自然更好。
倒没有想过她上次临时变卦会是因为介意这点,他一直觉得这小姑娘胆子大的很,天不怕地不怕。
只是这会儿隔着手机听她讲这些,上一秒还凶巴巴地批判他,下一秒就隐约带上哭腔了。又看不到她的表情,只听着那湿漉漉的语气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总不能隔着电话还把人小姑娘给惹哭了。
“好好好,那确实都是我的不对,你批评的很对。”沈遇和温声哄着,尽力摆出一副求教的姿态,“之前是我没意识到自己的错误,那现在要怎么弥补才算我有契约精神了?”
对面的小姑娘闷声不理他。
等了会儿,他又软着声好脾气继续哄她,“那是不是哪天我再亲自带你过去玩儿,就能原谅我了?”
这态度要舒月觉得舒服多了,立马坐直了身子,微扬着下巴傲娇“嗯”了声,还不忘强调,“也就只是勉强能原谅,还得看我玩儿的满意不满意才行。”
上一秒还委委屈屈带哭腔的音调陡然变得清脆。
沈遇和不是第一次见过她这样收放自如的情绪变化,猜到大抵还是演的成分居多,也不拆穿她,这次她递了台阶他便就接住了。
“得,这回儿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这样总行了吧。”他似是无可奈何又十足温润的笑着,“那请问小公主哪天能有时间赏光,我亲自过去接?”
“哼,现在还说不好。”听筒那端的声音绻而宠,舒月对他最后这句称呼莫名受用,抬手假装摸了摸自己头顶不存在的小皇冠,强装出一副冷淡模样,“我现在很忙的,得先排排日程,你再等我通知吧。”
第14章 遇月
隔天一大早, 西山疗养院沈老爷子那儿来人递了消息,要沈遇和得空过去一趟。
等沈遇和人到了那儿,在小花园里陪着老爷子下了大半天棋。明明就是有事儿特意叫他来, 可他人来了这么好一会儿, 老爷子却又一直八风不动,不谈正事,只论棋局。
又下完一局,沈朝宗慢悠悠执起一旁的茶杯饮了一口, 而后才缓沉出声, “听文轩说, 你找到了当年给你母亲打那通电话的男人了?”
沈遇和并不意外沈朝宗会过问此事,端方坐着,抬手执起茶壶给沈朝宗的杯子里又添了点,“是,问出点头绪, 但不多。”
“二十多年都过去了,你也不必过分执着当年旧事。”沈朝宗说, “我同你说过多回了, 人世间人力不可为的事桩桩件件多了去了,活人须得往前看。”
沈遇和手上的动作未停,闻言也只是不走心地笑着, “我父母两条人命,您老看得开, 我未必。”
沈朝宗手里的棋子啪的一声重重拍在棋盘上,显然动了怒气, 饱经风霜大半辈子到如今已然浑浊的双眸虚虚睨着他,只那一眼便足见长年累月主宰他人生死命运的威严与压迫, “你是越发恣意妄为了。”
“那您老了怎么还脾气越发大了。”沈遇和敛眸,抬手淡定地将他的茶水杯挪开些,不着调的语气听着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我又没做什么违法乱纪的混账事,您急什么。”
“混账事?”沈朝宗想起今日叫他过来真正想要敲打的事,这才顺势切入正题,“你以为不让林文轩告诉我,我就什么风声都听不着了?你身边最近有个女学生跟着,动静还不小,是也不是?”
沈遇和低垂着眉眼听着,也没否认,气定神闲地继续推兵点将。
“你还记得自己身上是有婚约在的?”瞧他这副不着四六的模样要沈朝宗头更疼了,长长喟叹了声,又睨他一眼,“我知道,我现在也就剩一把老骨头,不中用了,管不住你了。”
沈遇和单手支着下巴,闻言慢悠悠掀起眼皮看过来,懒怠应着,“您老稳坐东山,何来不中用一说?这不我做了什么事儿,您老都还门清儿么?”
沈朝宗哼了声,冷声告诫他,“小子,我告诉你,旁的事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只这一件,由不得你!”
“同舒家的这门亲事,于你的重要性你应该很清楚。你从小到大也不是拎不清的性子,怎么独独在这件事上一再犯混?”
沈遇和满不在乎地扯唇笑,“都什么年代了您还讲究这个。况且人家早不愿意承认这门亲事,既都不作数的事情,您老又何必执着。”
“舒国华他亲笔写的合婚书,再加上我同他一起盖了印信的,如何不作数?”沈朝宗瞋目竖眉。
“我比人家小姑娘大那么多岁,根本就不合适,也不可能长久。”沈遇和哭笑不得,“我就算再没脸没皮也不能觍着脸去祸害一小孩儿吧?”
“何况我也不需要通过姻亲关系才能稳住自己的位置,这门亲事存续与否于我无甚影响,但对她一个小姑娘既不公平又没道理。您又何必非要强扭不甜的瓜?”
“有什么合适不合适的?”沈朝宗对他的固执不变通颇为不满,“只要沈、舒两家能长久齐头并进,两家站在同一个阵营里,你们的婚姻关系就固若金汤。感情都是可以培养的,重要的是姻亲关系背后的联合。”
“我没余力去管你外面有多少露水情缘,总之从此刻开始,外面的都给我断干净了。你的太太只能是舒家女儿,除此之外,谁都不可能。”
沈朝宗抬眸看过来,满是凌厉与压制,一股常年重权在握的压迫感瞬间袭来,“听明白了吗?”
不等沈遇和再回答什么,沈朝宗更是直接通知他自己接下来的安排,“过几天寻个合适的日子,我会亲自登舒家门拜访,把你同舒月的这门亲事定下来,等过两年她年龄够了,就去补登记。”
“您老就是惯用了强盗思维。”沈遇和面不改色地斟茶,“您说您不在这疗养院里好好颐养天年,一把年纪了还非得折腾这些有的没的。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您这又是何必呢。”
祖孙俩人都是固执到底的性子,看着谁都改变不了对方的决定,就那么僵持对峙着,谁也不退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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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卿仪回国的飞机因为航班延误,更新后的预计落地时间在晚上十一点多,舒月让人早早提前买好了蓝风铃花束,换好衣服先下楼等三哥过来。
等舒言霆的车子开到前门,荔芳姨一边帮她套外套一边不忘提醒她,“二太太刚飞国际长途回来一定很累,今晚上要二太太早些回来好好休息,可别再像小时候一样,不懂事地折腾人,记住没有?”
舒月嘴里的那块荔芳姨刚给她喂的那口红豆酥还在,点头嘟囔着说着好。
都多少年过去了,荔芳姨还记得她小时候粘人精折腾人的窘迫事迹,现在她都多大了,才不会那样不知收敛。
跟着上了三哥的车,她坐在副驾驶上,低头系安全带的时候三哥给她递了个口罩过来,“虽然妈妈走的是VIP通道,但难保不会有媒体和粉丝跟拍,一会儿快到了记得带上。”
舒月哦了声,乖乖接过来捏在手里。
婶母曼卿仪当年是国内最年轻也最有天赋的三金影后,一度几乎将能拿的奖项全都拿了个遍。后来她嫁入舒家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她是完全不拍戏,几乎半隐退的状态。
到后来小朋友都陆续读书之后,她才开始慢慢接触些合适的文艺片的本子。
不想被过度关注,如今她接本子的频率已经是按年计算的了。团队也一直在刻意控制曝光量,关注度自然不比流量明星,但她作为圈内少有的颜值与演技共存的实力派,一票影迷和粉丝从来也不会轻易忘记她。
哪怕她当初几乎息影的那几年,也常常被各大区楼主、UP主时不时拎出来怀念一番。
一盘点各类奖项自然避不开要提及她,论起圈内的意难平也一定有她的一席之地,甚至是新生代刚冒头的小花们,但凡有能拿得出手的一处,也总会习惯性拿来与曼卿仪当年盛况对比。
夜里车少,又是去郊区,舒月跟着三哥一路顺畅到机场。
车子停下后她乖乖带着三哥刚给的口罩、捧着那束超大size的蓝风铃花束下车。余光里看她抱着吃力,舒言霆原本抬手还想帮忙,她连忙大半个身子转过去抵挡,“不要,我要自己给卿仪妈咪。”
舒言霆笑,没再伸手,就随她去。
夜里的机场停车场人少又空旷,她快步跟在三哥身后走,往机场到达VIP通道的出口区去。
曼卿仪不止自己和团队工作人员一起落地,同行的还有圈内多年的好友,也是她刚杀青的这部片子的知名大导汪成安。
或许是落地时间太晚,加之非公开行程,目光所及似乎并未发现什么摄像头。
一行人推着行李出来,曼卿仪隔着距离早早就看到来接机的言霆和小月亮,本来还有些疲累的双眸一下笑弯,远远地就朝着小月亮张开双臂。
得了边上人的同意,小月亮连忙抱着蓝风铃花束一下飞奔着扑进曼卿仪的怀里,软糯糯的声音传出来,“卿仪妈咪,欢迎回家,我好想你呀!”
边上的汪成安在一旁站定停住,错开位置一脸欣赏地看着眼前抱在一起的一对大小美人,出于职业习惯的敏感度,由衷感慨了句,“你俩这跟久别重逢似的画面可真绝妙,美得我想屏息,太适合放上大荧幕了。”
他知道舒月的身份,顺嘴又调侃了句,“小公主,你说你这么漂亮的一张小脸蛋,不上大荧幕露一面实在可惜了,想不想客串下叔叔的下部戏?叔叔下部戏还是跟你卿仪妈咪合作哦。”@
舒月出于礼貌短暂地摘下口罩朝着汪成安笑着摇了摇头,“谢谢汪叔叔抬爱我了,不过我就怕我太笨了,真情实感流露倒是简单,真架着机器开拍我就演不出来您要的效果了。”
说完转而看向曼卿仪,傲娇着一张小脸同她显摆,“不过连汪叔叔都夸我好看了,那一定很有含金量,我可要当真了。”
曼卿仪抬手摸她的小脸蛋,温柔笑着附和她,“那当然,我们小月亮可是仙姿玉貌、国色天香的宝贝!”
短暂寒暄后一群人各自分开,风尘仆仆返家。
舒月因为第二天上午没有早八的课,赖床多睡了会儿,在家里吃了早饭后才由福广叔送去学校。
上完上午的课程下课,室友三人结伴一起往食堂走。路上程嘉敏拿着手机心不在焉地刷微博,偶然看到热搜中后位置有个#曼卿仪机场#的热搜。
程嘉敏虽然年纪不大,但一直喜欢看文艺片,尤其是一些十几二十年前的老片子,所以对曼卿仪比之同龄人要熟悉的多,她算是曼卿仪的忠实影迷了。
点进词条里,看到广场热门里的微博照片,不是那种当红顶流炸子鸡的站姐们特拍精修的高清照,只是路人偶遇的十级糊图。